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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歷史的錯亂——誰的凱旋門?

北門,攝於197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北門,攝於197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忠孝橋引道拆除後,夾在狹縫中的北門終於重建天日,柯文哲市長高興的說:「法國的巴黎有凱旋門,臺灣的臺北有北門」,還說期許北門能成為臺北的凱旋門。

凱旋門的確是法國巴黎的重要地標之一,建築物本身就具備了美學,臺灣民眾多少會投以異國情調的想像,而臺北的「北門」其實外觀也不難看,但是將「北門」比做「凱旋門」,筆者認為是不倫不類,為什麼「北門」會是臺灣的「凱旋門」呢?

必須追問的是,什麼叫「凱旋門」?倡議「北門」等於「凱旋門」的人知道嗎?還是認為巴黎「凱旋門」長得漂亮、觀光人潮多,就自行將北門取了「臺北的凱旋門」這樣的名子?況且,筆者也須提醒,1947年的3月1日,就在今日北門的位置發生國軍以機槍濫殺臺灣人的血腥屠殺事件,作為二二八整體事件中的一環,如今卻冠以「凱旋門」名銜,則是諷刺。

所以筆者將由臺北城建城的過程分析「北門」,又為何臺灣不適合將「北門」比擬為凱旋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由無城到有磚石城

臺灣的城池與航海文化傳播有關,城池的樣貌大致來自兩個不一樣的文化傳播,一個是大航海時代西洋人所築,另一個主要是清朝時期的統治。不過洋人所築的城,有稜堡,造型與源自中國的「城」並不相同,對於清朝官員與臺灣的住民而言,傳統的城廓城門才是習慣的,可是清朝統治初期採取「不築城政策」,不興建城池,是因為統治者康熙認為,「海賊(指鄭成功三代),乃癬疥之疾。臺灣僅彈丸之地,得之無所加、不得無所損」,只要「遷其人、棄其地」即可。不過因為施琅上奏指出,「棄之必釀成大禍,留之誠永固邊疆。」因此清朝政府才將臺灣納入版圖,這種視臺灣可有可無、不願意花錢建設的心態,造成了清朝初期統治臺灣不肯築城的理由之一。

可是清朝派駐在臺灣的官員心裡想的跟皇帝不一樣,沒有城牆,官員最擔心自己的安全,康熙年間,許多官員紛紛建議築城,但是隔海相望的清廷以經費問題為由,不願撥款,要派駐臺灣的地方官員自捐或自籌經費,讓他們知難而退,這些遠離朝廷的官員而言,當然也少獲有關愛眼神。

沒有城牆的臺灣各縣,還發生過鳳山、諸羅兩縣官員不敢前往當地就任的情事,史書記載文武職官多僑居府治。而地方民變不斷,官員在害怕生命財產受損之下,康熙43年(1704)諸羅署縣宋永清、署參將徐進才、儒學丁必捷開始環以木柵,建造所謂的木柵城。之後臺灣莿竹城跟土城才陸續出現。不過石造的城依舊沒有出現,僅能築那種木柵城、竹城、土城,那是清朝政府因為擔心臺灣是明鄭遺地,萬一「叛亂者」佔領了城池,反而不易克復。

磚石城牆的出現要遲至嘉慶16年(1811)的彰化城修繕改建,彰化縣士紳以土不堅實為由,奏請建造磚石城,臺灣才開始有磚石城。

1895-1901年間的臺北府城北門。 圖/維基共享
1895-1901年間的臺北府城北門。 圖/維基共享

臺北城的興築與拆除

牡丹社事件是造成臺北建造磚石城的遠因,同時臺北城也是臺灣本島最後一個依照華夏傳統風水堪輿理論興建的城池,沈葆楨在光緒元年(1875)上書朝廷,建「臺北府」,經歷林達泉、陳星聚、岑毓英等官員之後,劉璈才是實際建造者。此城於光緒10年(1884年)竣工,不過這位功在建城的劉璈,卻被政敵劉銘傳參劾,導致流放黑龍江而死,而劉銘傳也因「疑似」涉入基隆煤礦弊案離職,在光緒17(1891)年告老還鄉。劉敖、劉銘傳兩位官員曾經風光穿越北門,在接官亭必須被恭敬迎送的官員,也因官場恩怨的鬥爭,悲劇收場,走下歷史舞台。

《馬關條約》臺灣割讓給日本,日軍開始進入臺灣,當然也引發了一些抵抗。1895年6月,台北城內人心惶惶,日軍在辜顯榮及婦人陳法的協助下,兵不血刃,沒有傷到一兵一卒就由北門進入了臺北城。臺北城或許對日本人而言,是吹著勝利曲奏,走進了所謂「凱旋之門」,但是對臺灣人而言不是,這是象徵著日本殖民的開始。「北門」怎麼會是臺灣人、臺北人的凱旋門呢?

日軍進臺北城想像圖。遠方為北門,騎馬第2人為北白川宮能久親王。 圖/維基共享
日軍進臺北城想像圖。遠方為北門,騎馬第2人為北白川宮能久親王。 圖/維基共享

什麼是凱旋門?北門是日本殖民政府的凱旋門?

在臺灣或是中國,城廓城門的建築,基本上是為了防禦,無論材料是莿竹環繞、填土夯築、以石為基礎的城廓城門建築,都是為了保護生命跟財產,「北門」在清朝時代就是防禦性建築。

但是「凱旋門」不是為了防禦的,而是為了「紀念」,這是古代羅馬人為了慶祝戰勝所建造的紀念性建築物,例如在義大利羅馬,就有提圖斯凱旋門、塞維魯凱旋門、君士坦丁凱旋門,分別紀念幾場影響歷史的關鍵性戰役。而法國也不是只有巴黎才有凱旋門,奧朗日凱旋門比起巴黎凱旋門更早,同樣都是為了紀念戰役。

凱旋門與所謂的城門本質不同、功能當然也不同,不過日軍就是由北門入城的,北門能成為日本人的凱旋門嗎?據筆者認知,日本時代的文獻不曾出現北門是凱旋門的說法,日本政府因為都市擴張原本想將台北城所有城門與城廓拆光,除了拆除西門時,名士洪文先用詩文抗議之外,真正保住其他四座城門反而是日本人山中樵;這位知識分子,替臺灣保留了文化資產

在日本統治下,臺北城竟然出現了小巴黎的稱呼,三線路的都市設計,臺灣鐵道飯店臺灣總督府圖書館、臺北州廳、撫臺街洋樓,幾處都是馬薩斜屋頂建築,不得不說真的帶有一絲法國巴黎情調。可是日本時代固然臺北有小巴黎稱呼,但是筆者沒有在任何文獻發現日本當局稱北門是凱旋門的紀錄。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不化妝的北門很美,但是北門不是凱旋門

拆除了忠孝橋引道的「北門」很美,不過臺北城門當中也唯有「北門」是因禍得福,因為忠孝橋引道讓北門被夾在狹縫中,看起來沒什麼利用價值,所以當1966年臺北市政府以「整頓市容以符合觀光需要」,將南門小南門東門「化妝」,改建為仿華北式建築,某種程度來說就是破壞了古蹟。不過當時執政者根本沒有文化資產觀念,反而認為化妝後的城門才能帶動觀光,才是美,現在想起來還真的很嚇人。

硬是把南門、小南門、東門「化妝」,是因為執政者看不懂臺灣質樸的美感,臺灣就是臺灣,本來就很美,樸素不用任何胭脂,就是臺灣之美,我想這是北門比其他城門突出的理由。

而臺北的「北門」需不需要一個叫凱旋門的稱呼呢?筆者認為不需要,畢竟城門跟凱旋門本來就不一樣,如果叫北門是臺北凱旋門反而是歷史錯亂,因為由歷史來看,只能勉強說日軍由「北門」凱旋進城。

或許日軍由「北門」進城會是臺灣人難忘的恥辱,但是歷史是記取教訓的,我們若能記得,就不會輕易讓侵略者越雷池一步。同樣的,我們的都市計劃若不想輸給日本的殖民者,臺北的景觀不用冠上小巴黎,也可以透過規劃成為美麗的城市。就讓「北門」叫「北門」不是比較好嗎?

圖為1966年後「化妝」過的小南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1966年後「化妝」過的小南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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