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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半島風雲再起:中共「捨南取北」?中韓美戰略角力與布局

6月16日下午,位於北韓開城的「南北共同聯絡事務所」遭到北韓爆破。 圖/美聯社(經朝中社)
6月16日下午,位於北韓開城的「南北共同聯絡事務所」遭到北韓爆破。 圖/美聯社(經朝中社)

日前北韓針對南韓的一連串強硬行動,將世人的眼光又拉回了東北亞。北韓與美國的談判也一直圍繞在北韓的核子武器製造上,而從北韓核武原料精鍊場的電力系統紅外線熱訊號(綜合美日遙測情資),和走私相關精密零件的頻率大幅增加來看,北韓極可能正加速儲備核武原料和關鍵零組件1,避免在美方強硬要求比照烏克蘭模式的狀況下,喪失發展完成的核武戰備。

根據航照和航空落塵蒐集的資料分析,北韓在2018年公開爆破的豐溪里核子試驗場,其實早在2016年4月後,就已處於半廢棄狀態。

主要原因,可能是土木構工能力已不足以應付後續試爆需求,且更為重要的是,北韓已透過歷次試爆獲得足夠關鍵數據以修正核武製造流程,未來就算不再試爆,北韓只要保有現存資料和人員,就能夠製造分裂型核武。

北韓核武的關鍵並非威力大小,而是其戰略象徵意義和投射能力。因此在美國公開表示將以烏克蘭模式為主的狀況下,北韓的激烈反應,可視為對其政權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

以中共方來看,一個不穩定的核武北韓對華北地區的威脅不容小覷。其手段包括小規模邊界火力衝突(類似延坪島砲擊),或是刻意降低外交層級禮遇,藉此增加中美為安撫北韓政權所願意付出的交換條件。

預測北韓在依照中共核武發展戰略的前提下,將不會輕言同意放棄實質核武能力(含研發能力和戰備彈),且無法排除北韓為規避國際原子總署查核所進行的掩護行動,例如將現有戰備彈先行轉移至秘密地點。

2018年,北韓公開爆破豐溪里核試場。 圖/歐新社
2018年,北韓公開爆破豐溪里核試場。 圖/歐新社

中朝關係變化與非核化問題

近日北韓由金與正出面對抗南韓的舉動,是否代表金正恩有何變故或授意仍屬未知,然而中共和北韓近年來的關係並非一帆風順。

過去,不論是小布希或歐巴馬政權都認為中共對北韓有顯著影響力,事實上就算是川普政權初期,也曾希望透過中共,對北韓核武試爆和彈道飛彈試射施壓。不過後來證明,中共對於金正恩政權的影響力不如外界預期的大,也讓川普政權對於藉中共影響北韓不再抱有幻想。

金正恩上台後,為避免政權遭到中共把持,不但大肆整肅政權內的軍政高層,雙方的高層互訪也幾乎完全停止。

雖然北韓依舊仰賴中共的經濟支援和邊境貿易,甚至是利用中共作為軍火走私的主要偽裝據點,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失去北韓內部對話管道後,中共逐漸失去雙方關係的主動權。這也是中共後來願意配合聯合國實施部分制裁的側面原因之一。

北韓勞動黨第一副部長金與正。 圖/路透社
北韓勞動黨第一副部長金與正。 圖/路透社

而中共對於北韓堅持核武和彈道飛彈發展的原因心知肚明,事實上,北韓就是模仿中共在1960至70年代「寧要核子,不要褲子」的路線,希望藉此獲得在國際社會的發言權和確保政權穩定。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也,對於企圖成為超級強國的中共來說,一個不受控制的核武北韓不僅會使周邊情勢失去控制,更會讓美韓同盟在北韓威脅下變得更為緊密。更不用提日韓為了對抗北韓飛彈威脅,加速部署反彈道飛彈系統後,對於中共戰略打擊能力所產生的負面影響。

就國際局勢來看,金正恩時期的北韓,在中共主導的六方會談下願意配合低調,彰顯中共對於東北亞的影響力。眼下由於中共進退兩難,內部對於北韓定位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也就不足為奇。

其中以軍方為主的戰略資產派認為,北韓作為戰略緩衝區的價值無可取代,而中國又作為和北韓關係最密切的國家,在對美關係上仍有作為談判籌碼的價值。

而以學界和外交系統為主的戰略負債派,則認為北韓只想搭中共便車,不願意配合中共戰略利益改變其國家行為,結果不僅讓中共承受國際壓力,還讓東北亞的美日韓關係因此進一步強化。

雖然雙方論戰多時,但從習近平重新接見金正恩,而北韓在金正恩訪問中國後態度立刻轉變的狀況來看,保守派的戰略資產派再次抬頭。

這不僅代表中朝關係可能將逐步從最低點回升,更重要的是,中共對於南韓的態度將不再走溫和取向。即便文在寅政權承襲盧武鉉路線,強調以對話取代對抗,也對中共採取更加親和的外交政策,但從文再寅的訪中規格待遇來看,未來中共「捨南取北」恐將成為既定事實。

2019年,北韓試射火箭畫面。 圖/美聯社(經朝中社)
2019年,北韓試射火箭畫面。 圖/美聯社(經朝中社)

對抗西方的擴張行動方針

金正恩在2018年選擇中共作為首次國是出訪目的地的意義,絕非表面上重視雙方友誼和傳承而已,還包括確認權利遞嬗的宣示。例如在出訪過程中,金正恩刻意選擇火車作為交通工具,其主要目的就是宣示自己作為金正日正統繼承者的地位。

在雙方會談中,習近平也強調雙方友誼乃是奠基於歷史和現實的唯一正確選擇,並強調高層官員和黨對黨交流的重要性。而金正恩則是把金正日所謂的「半島非核化」遺訓搬上檯面,一方面再次強調正統性,一方面則是替北韓的政策轉向找出下台階。

不論北韓意向為何,中共在會談中不斷強調傳統友誼和正確戰略選擇的意涵不言自明——那就是中共將繼續支援北韓,而不是受制於西方壓力逼迫北韓低頭。至於所謂的傳統友誼或血盟兄弟,只是中共方面的宣傳用語,目的就是為了用來維繫中朝之間特殊關係的正當性。

2018年金正恩訪問中國,由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接見。 圖/美聯社
2018年金正恩訪問中國,由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接見。 圖/美聯社

而中共和北韓基於互相需要的戰略前提下,才會把這套老掉牙的宣傳語言重新拿出來使用。換言之,中共在不希望美國取得東北亞主導權的狀況下,將會繼續支援北韓政權;而中共主張的是朝鮮半島的非核化,而非僅是美國主張的北韓非核化。亦即,中共要求北韓放棄核武,其最終前提就是包括南韓和駐韓美軍都必須放棄使用核武,如此一來,中共不僅能夠減少核武北韓的不安定因素,還能夠連帶削弱美國核子保護傘近在咫尺的威脅。

中共一石二鳥的盤算在中美電話會談時表露無遺,雖然中共表面上支持非核化,但是要求美國必須將北韓的國家安全納入考量,先建立良好互信機制再推進北韓非核化。

而此便是回到過去六方會談時的緩兵戰術,一來替北韓爭取時間,再者就是讓中共重新成為北韓代理人,藉此操控談判進程獲得最大戰略利益。特別是在南韓文在寅政權不斷宣示希望能夠主導南北韓和平進程的狀況下,不希望自己置身事外沒有施力點的中共,重新拉攏北韓就成為極其自然的選擇。

在這前提之下,金與正針對文在寅政權的異常強烈反應也就不足為奇,中共也打算利用這次機會逐步恢復對於北韓的影響力。

2018年,南韓總統文在寅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於南北韓相連的北緯三十八度線會面。 圖/美聯社
2018年,南韓總統文在寅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於南北韓相連的北緯三十八度線會面。 圖/美聯社

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

在美中競逐白熱化的當下,中共所面臨的戰略壓力更甚於過往。特別是在川普政權的國安戰略白皮書中,已經將中共明定為「現況改變者」,代表未來美國將不會再像過去歐巴馬政權時期,放任中共遂行其戰略擴張意圖。在此狀況下,中共當然希望能夠重新爭取北韓作為未來和美國交涉的額外籌碼。

雖然許多國關系統戰略學者仍堅持多邊主義和多極化國際社會的可能性,但從目前東北亞局勢和美中互動關係來看,整體架構正快速回復到冷戰態勢。特別是在北韓以中共為後盾的狀況下,美國要堅持完全不可逆的非核化顯然將會變得非常困難。

而若讓中共重新把朝鮮半島局勢拖進多方會談架構,讓中共得以發揮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的慣用伎倆的話,2007年2月13日協議邁向朝鮮半島無核化的《板門店宣言》恐將永無實現之日。這也是為何之前南韓一直希望盡快促成美朝會談的主因之一,因為只要有中共介入,北韓勢必會重新採取強硬態度。

圖/歐新社(經朝中社)
圖/歐新社(經朝中社)

  • 北韓在2018年5月走私進口有三艘貨船載有高精度鋼管、晶片和其他零件,被認為除了可用於製造傳統武器外,也可用於精鍊場、中子反射器和高精度引爆器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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