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鮮肉」的曲折演藝之路:走出性騷擾受害陰影的布蘭登費雪 | 翁煌德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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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鮮肉」的曲折演藝之路:走出性騷擾受害陰影的布蘭登費雪

布蘭登.費雪(Brendan Fraser)出席第79屆威尼斯影展。 圖/法新社
布蘭登.費雪(Brendan Fraser)出席第79屆威尼斯影展。 圖/法新社

談到布蘭登.費雪(Brendan Fraser),許多影迷的印象仍然停留在《神鬼傳奇》(The Mummy)系列。十幾年下來,他幾乎不再有廣為人知的作品,一線明星地位不再。坊間頻傳他陷入精神崩潰的消息,在#MeToo運動之後,他甚至曾經出面指控騷擾者,透露自己是因此逐漸淡出影壇,狀況令人擔憂。

不過,就在稍早,他憑藉新作《鯨》(暫譯,The Whale)博得滿堂喝采,被認為是來年奧斯卡獎的影帝熱門,這無疑將是好萊塢近年最精彩的東山再起傳奇。本文將從他回顧布蘭登.費雪的影壇發展歷程,看到他如何從谷底翻身,甚至成為鬥倒好萊塢腐敗巨頭的關鍵人物。

讓費雪鹹魚翻身的《眾神與野獸》

1998年,美國導演比爾.坎登(Bill Condon)推出了一部名為《眾神與野獸》(Gods and Monsters)的傑作,故事是根據克里斯托夫.布萊姆(Christopher Bram)著有的小說《科學怪人之父》(Father of Frankenstein, 1995)改編。這是一部很典型的、好萊塢有高度興趣拍攝的題材,因為情節關於已逝去的片廠時代。

主人翁是經典名作《科學怪人》(Frankenstein, 1931)與《科學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 1935)的導演詹姆斯.惠爾(James Whale),故事則發生在這部名作上映二十年後。已經年華老去、黯然引退的惠爾結識了一個俊帥且健壯的園丁布恩。故事回顧了形塑惠爾的過去記憶與不堪的當下⋯⋯。

戲的驅動力主要來自飾演惠爾的英國老牌演員伊恩.麥克連(Ian McKellen),園丁固然是要角,但他更大的意義在於作為同性戀者惠爾的投射,他必須是一個擁有堅實身材的年輕男性,空有胸肌而無腦也無妨。當時,比爾.坎登便挑上了當時年僅29歲的布蘭登.費雪擔綱主演。

《眾神與野獸》劇照。 圖/取自IMDb
《眾神與野獸》劇照。 圖/取自IMDb

自1992年在《急凍原始人》(Encino Man)首次擔綱主角以來,費雪戲運不算太差,但始終無法演到太深刻的角色,作品多半也都以賠錢收場。《眾神與野獸》成為了他公認的第一次演技突破,說粗暴一點,就是從商業片小鮮肉晉升到藝術片男配角,這無疑讓他得到了更多矚目。

但之所以要從《眾神與野獸》開始來談布蘭登.費雪可還有另一層用意。在他以好萊塢頭號帥哥奠定自己地位的二十多年後,費雪幾乎迅速從園丁布恩變成了自己落魄的雇主詹姆斯.惠爾,不再成為關注的焦點,成為被嘲諷的過氣名人。在2016年,他為了參演的影集《婚外情事》(The Affair, 2014-2019)接受採訪,他看起來低落而憂鬱的反應助長了他是否罹病的傳聞。

事實上,後來證實這是因為布蘭登.費雪的母親在採訪前過世,才致使他情緒不穩。但長期以來累積的痛楚也可能持續對他身心造成衝擊,其中的一大原因是他與同為演員的妻子艾芙頓.史密斯(Afton Smith)在2007年離婚一事,這讓他數度成為了八卦媒體的關注焦點。另一項事實是,在狼狽地完成遭受美國影評界惡評的《神鬼傳奇3》(The Mummy: Tomb of the Dragon Emperor, 2008)之後,他似乎不再被視為好萊塢的一線明星。

《神鬼傳奇》劇照。 圖/取自IMDb
《神鬼傳奇》劇照。 圖/取自IMDb

遭前金球獎主席性騷擾與黑名單的陰影

真正讓他的感受得以被外界窺知的關鍵,卻是2018年的一次媒體專訪,GQ記者柴克.巴朗(Zach Baron)在名為〈布蘭登.費雪怎麼了?〉("What Ever Happened To Brendan Fraser?")的專訪之中,揭露了他的心路陰霾。

諷刺的是,原來當年帶給他嚴重衝擊、致使他差點離開好萊塢的關鍵原因,竟也與《眾神與野獸》這部他的早期代表作有所呼應。

劇中,年輕的布恩知道惠爾是同性戀之後,立刻表明自己是個絕對的異性戀者,拒絕讓他越線,但惠爾卻一再談起自己過去的性史,甚至在一個關鍵性的場景之中對他施以相當嚴重的性騷擾。然而,這個純屬虛構的戲劇性場景,竟在多年之後真實地發生在布蘭登.費雪身上,幾乎讓他放棄了演員之路。

2003年夏天,當年以《神鬼傳奇2》(The Mummy Returns, 2001)仍然穩居明星地位的布蘭登.費雪接受了金球獎的主辦方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HFPA)的邀請,參加了由他們舉辦的一場餐會。在活動告一段落的時候,前主席菲利浦.伯克(Philip Berk)親自向他握手致意。但也就在這個時候,伯克偷掐了費雪的屁股,甚至試圖觸及他的會陰部。

此事其實在當時也有被媒體報導,不過各界眾說紛紜,也有人認為可能只是一個意外,費雪在聲勢如日中天時,也沒有公開對此事發表看法。但受到#MeToo運動的鼓舞之下,費雪坦然地回顧了當時的情況,證實自己確實遭到了性騷擾,也坦承此事帶給他相當大的恐懼與傷害。

《神鬼傳奇2》劇照。 圖/取自IMDb
《神鬼傳奇2》劇照。 圖/取自IMDb

費雪回憶道:「我感覺很不舒服,就像個孩子,感覺喉嚨裡含了一顆球,覺得要哭出來了。」他衝出了房間,但卻不敢聲張,認為自己「像是被潑了一桶無形的油漆」。

與許多遭遇性騷擾的名人一樣,費雪決定不把事情鬧大,因為他不想讓這件事情成為定義自己的一個事件。但恐怕還有一個原因也相當關鍵,菲利浦.伯克當時仍然在好萊塢享有呼風喚雨的地位,他所主事的金球獎被認為是奧斯卡獎的風向球,意即如果要得到小金人肯定,就得先參與金球獎相關高層與會員出席的餐會或公關活動。如果被他封殺,在好萊塢雖然不至於難以為繼,但可能難以獲得金獎肯定。

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事後只是消極地對費雪表示,日後不會再允許他們兩人共處一室。費雪後來向柴克.巴朗承認自己感到非常沮喪,甚至責備自己、厭惡自己,而這件事情也很快為人所淡忘。

費雪承認之所以後來決定慢慢退縮、進而決定淡出表演工作,與這件事有著直接的相關。他說之後金球獎幾乎不再邀請他出席,這也讓他懷疑自己很可能已經被列入了黑名單。

這篇訪談很快掀起軒然大波,因為這可能2017年開始的#MeToo運動之後首次有高級別的男明星現身述說自己的被害經歷。但菲利浦.伯克卻指控費雪所言都是胡縐,他雖然承認自己的確曾一度為了此事寫信向費雪道歉,但他表示他並不認為自己真正有錯,道歉只是強調他的行為不是並非本意。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2021年,事情又有了進一步的發展。《洛杉磯時報》撰寫了一篇對金球獎主辦單位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嚴正指控,指出這個協會大多擁有投票權的會員也被發現並不是真正的線上記者,同時存在財務不清、賄賂等腐敗問題。但最受到關注的無疑是針對協會成員的性騷擾指控,以「黑寡婦」一角聞名的女星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曾指出自己遭到協會會員的性騷擾提問。

仍然握有權力的菲力浦.柏克的真實面貌被進一步揭發,他在金球獎已經醜聞纏身的情況下,竟在電郵中嗆聲「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是一個「種族主義的仇恨活動」。

顯而易見的,布蘭登.費雪遭到他騷擾的遭遇也再次成為焦點,眾人也得已意識到金球獎的腐敗已經不是三、五年,最早可以追溯到費雪近二十年前被公然性騷擾的遭遇、以及組織的包庇行徑。雖然不能說是費雪一手扳倒了金球獎,但他也因為他願意率先站出來指控菲力浦.柏克的行為不端,而鼓勵了更多影星出來與金球獎劃清距離,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甚至退回了自己兩個金球獎獎座作為表態。

當時仍然握有權力的菲力浦.柏克的真實面貌被進一步揭發,他在金球獎已經醜聞纏身的情況下,竟在電郵中嗆聲「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是一個「種族主義的仇恨活動」。 圖/美聯社
當時仍然握有權力的菲力浦.柏克的真實面貌被進一步揭發,他在金球獎已經醜聞纏身的情況下,竟在電郵中嗆聲「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運動是一個「種族主義的仇恨活動」。 圖/美聯社

擺脫性騷受害陰霾、重出江湖的費雪

2022年9月,甫開幕的威尼斯影展,名導戴倫.艾洛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在其新作《鯨》(暫譯,The Whale)之中起用了已經許久沒有代表作的布蘭登.費雪,他在片中飾演一名痛失同性愛人的英文老師,胖到了270公斤、只能靠輪椅代步。身材體態本來就已經大不如前的費雪特別為戲增重來達到導演的要求。

他的演出成功獲得滿堂喝采,多間外媒都將他視為2023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有利人選。先不論劇情好壞或者他的表演實際如何,這的確是好萊塢最喜歡的「東山再起」式勵志敘事。影響力不再的金球獎也再也沒有能力威脅布蘭登.費雪重登高峰的決心,相信金球獎在2021年的垮台,某種程度也讓他得以重建自信。

此外,還有一個非常神秘而微妙的巧合(或許是巧合、或許不是),這部可望讓他重回一線地位的新作的片名,正是「鯨魚/惠爾 」(Whale)。

美國導演戴倫.艾洛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在其新作《鯨》(暫譯,The Whale)之中起用了已經許久沒有代表作的布蘭登.費雪,他在片中飾演一名痛失同性愛人的英文老師,胖到了270公斤、只能靠輪椅代步。圖為《鯨》劇組出席第79屆威尼斯影展。 圖/路透社
美國導演戴倫.艾洛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在其新作《鯨》(暫譯,The Whale)之中起用了已經許久沒有代表作的布蘭登.費雪,他在片中飾演一名痛失同性愛人的英文老師,胖到了270公斤、只能靠輪椅代步。圖為《鯨》劇組出席第79屆威尼斯影展。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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