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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台最狂宮廟小編參上!蘆洲受玄宮如何經營社群? ft. 陳鴻輝

圖/鳴人堂製
圖/鳴人堂製

(※ 文:許伯崧,鳴人堂編輯)

「全台最狂宮廟小編參上!」說到社群行銷,公部門近年如「解開限制器」般的表現,展現出一股連民間企業都自嘆弗如的社群力,各種「沒有極限」、「本日最高」的圖文,翻轉公部門既定的傳統形象,並在社群媒體上成功創造出聲量。

企業做社群行銷不稀奇,公部門玩社群也因其反差感讓人跌破眼鏡,但根植於台灣民間社會的傳統宮廟也來經營社群就令人好奇。其中,屢次以勸世貼文呼應時事被網友瘋狂轉貼,被譽為「全台最狂宮廟」的蘆洲受玄宮,便是宮廟社群熱中的翹楚。

今(2020)年1月,時逢台灣總統大選,受玄宮透過香油錢與選票的對比,直指「你投香油錢,要玄天上帝替你決定更好的生活,卻不投票,讓別人替你決定你不想要的那種生活」,呼籲選民出門投票,總計吸引超過一萬人按讚、七千多人分享,在在呈顯出信仰如何與現代生活對話的方式。而這股瘋傳的社群行銷,背後必定有「高人指點」,他就是蘆洲受玄宮小編陳鴻輝。

說是小編,但陳鴻輝名片上印的可是「資訊委員」,看起來頭銜很猛,但陳鴻輝說資訊委員主要業務內容是活動文宣與企劃,可說是宮廟的「大外宣」。但之所以會來到受玄宮服務,他的回答卻令人大吃一驚。

「一開始接觸到受玄宮其實是路過啦!」陳鴻輝說他小時候便聽父親談起受玄宮,直到長大來到台北「路過」受玄宮他才驚覺到,原來這間他父親時常提起的宮廟,不是氣宇非凡的大廟,而是間存於老公寓一樓的小神壇。而這段遭遇,也在他心裡留下一個疑問。

「直到後來有次受玄宮來松柏嶺進香,邱主委詢問受天宮的文宣都是由誰設計,殊不知就是小弟我本人」,陳鴻輝說,之後他北上前去蘆洲,邱主委還帶他「遊歷」了受玄宮,「但受限空間大小,別說是要吸引年輕人來,連基本的參拜、宮廟的維持營運都很困難」。但這樣公寓式的巷弄小壇,顯然宮廟經營都顯得困難重重了,為什麼要在網路上經營社群?

陳鴻輝說,其實宮廟使用網路經營社群的歷史十分悠久,「在還有奇摩家族的時代,許多宮廟都有自己的家族,成員會在裡頭討論宮廟事務,還有宣傳廟會活動」,奇摩家族結束後,宮廟大多轉往無名小站,直到後來臉書興起。

以受玄宮來說,陳鴻輝表示經營臉書主要用意除了推廣受玄宮與玄天上帝信仰外,更重要是讓年輕人前來參拜、認識台灣傳統民間信仰,讓香火得以延續,「老一輩凋零後,如果沒有年輕人參與,信仰就會沒落甚至消失」,他強調,「尤其媒體上有許多對宮廟的負面報導,年輕人也這樣看待待宮廟文化的話,信仰的傳承會更將困難」。

然而,由於社會快速變遷,居住空間也更為緊密下,宮廟與都市生活的關係往往被形塑為「傳統與文明」的衝突,尤其受玄宮位處公寓底下,雖然落地生根40年載,但與鄰里的關係也時而緊張,需做好敦親睦鄰的工作。對此問題,陳鴻輝自是有所感觸,他說受玄宮除了採用環保金爐外,如有廟會活動,在巷弄內也會控制鑼鼓聲量,「都市道場要生存就必須做出調整」。但話說回來,經營網路社群脫離不了地方生活的社區,如社區對宮廟的存在怨聲載道,網路社群經營再「多狂」,恐怕與鄰里的傷痕也難以癒合。

從信仰社區的相互體諒,到網路社群推廣玄天上帝信仰,陳鴻輝說,隨著他創作的玄天上帝馬克杯爆紅後,他不斷思考如何跟著社會一起前進,回應社會議題成為他社群經營的方式。

2018年,非洲豬瘟疫情爆發,多國淪陷,儘管台灣政府祭出鐵腕,針對挾帶肉品返台者處以重罰,但依舊有不少民眾鋌而走險、違法偷渡闖關案例不斷,受玄宮以因果輪迴的「勸世金句」呼籲民眾守法、勿從國外攜帶肉品以免生靈塗炭,以一席「偷渡豬瘟,業障會在地獄引爆你!」的標語,快速席捲社群媒體。此後,無論是秋行軍蟲、武漢肺炎或是人間的選舉投票等,幾乎無役不與,而這一切初心,來自陳鴻輝對宮廟文化的使命感。

但這股使命感終究得遭受民間信仰沒落的無情衝擊。「在鄉下,廟會活動神轎所經之處,沿途信眾會將曬在外面的內衣褲收好,但在台北不會」,陳鴻輝直言,北上後,這樣的「迎神」場景讓他大感詫異。然而,看在「宮廟囝仔」眼裡,這樣的景象讓他困惑,但對其他人來說,對穿著宮廟服飾、頸上掛著香火袋的陳鴻輝,會不會同樣也感到奇怪?

陳鴻輝坦言,確實在求學階段會被同儕以為是「8+9」,但為了不坐實他人對自己的質疑目光,陳鴻輝對自己的言行舉止更加謹慎小心,就怕一犯錯,「8+9不意外」的耳語迎面而來。「就像有人穿著宮廟衣服,有些人便會認為他等下是不是就要跟人輸贏?」但是陳鴻輝解釋,「穿著宮廟的衣服其實就像你穿上公司行號的制服,在外面就代表著那間宮廟,言行當然必須受到節制。」即便宮廟的負面事件屢上社會新聞版面,掛香火袋也一度被嘲笑「啊這不是阿伯在戴的」,但陳鴻輝仍舊以穿著宮廟服飾與香火袋作為自己的身分認同象徵。

「宮廟兩字目前就是負面標籤」,陳鴻輝說,過去宮廟的形象,尤其在美學的呈現上,往往悖離年輕世代的美學觀,用色大膽而衝突、華麗而不留白的時代美學,與如今主流的美學觀格格不入。陳鴻輝認為,這不是誰的問題,只是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美感喜好而已。但藉由「設計」此一媒介,陳鴻輝得以將傳統宮廟介紹給年輕人,讓民間信仰重回當代社會的生活中。

但透過設計重新賦予宮廟文化新意象說來簡單,但在「宗教文創」與「神聖性」之間如何取捨,在在都是對設計師的考驗,而宗教文創的濫觴,或許以幾年前的「Q版神明」為顯例。

在陳鴻輝的觀點裡,推廣民間信仰或是宗教文創,不必然得採取Q版化神明一途,他認為,Q版神明將使神明的神聖性、神秘性被取消,但他反問,當我們透過繁複的儀式性行為更莊嚴,但Q版神明卻讓神明變成「沒什麼」。而這個「沒什麼」說得客氣,卻著實令陳鴻輝很在意。

「可以把神明畫得更親民,但不是將神明可愛化」,陳鴻輝強調,在宗教文創的過程中,作為設計師需要額外做很多功課,提升其文化內涵,他解釋Q版掏空了神明所象徵的文化內涵,「但這是過渡期」,他說現在這樣的作法較為少見。

從小生活在宮廟,民俗信仰成為他生命與創作的養分,陳鴻輝認為「信仰」其實就是選擇而已,但若你因選擇不相信而去批評有信仰的人,他認為這樣脈絡外的爭辯無濟於事。

那麼,信仰對陳鴻輝重要嗎?「重要,祂讓我覺得就算我再怎麼魯,但心裡還是會有個依靠,而且會讓我覺得自己還有點用,可以為神明服務,為了宮廟的文化價值而努力,這樣我就覺得值得了」。

▍本集節目討論

  • 最台最狂宮廟!蘆洲受玄宮背後必定有高人指點
  • 從路過到資訊委員:受玄宮為何要經營社群?
  • 宮廟為何與網路結緣?知道奇摩家族的來簽到
  • 經營網路社群以外,地方社區的敦親睦鄰才是根本
  • 豬瘟勸世、呼籲投票:宮廟信仰如何參與社會?
  • 宮廟的負面標籤:香火袋與宮廟服飾的刻板印象
  • 從設計出發,受玄宮拉近民間信仰與年輕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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