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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球視同作戰:當運動資本與國家機器結合

Raymond James體育場包包種類政策。  圖/取自Raymond Jam...
Raymond James體育場包包種類政策。 圖/取自Raymond James Stadium

911事件是許多美國人生命中最漫長的一天,事實上,美國仍活在911裡。

川普的當選,看似令人意外,但只要跑一趟美國,看個幾場球,好像也就不那麼意外了。

上個星期利用到美國坦帕灣參加北美運動社會學會年會的機會,順道看了美式足球和冰球的比賽,也見證了美國的職業運動如何一步一步與國家機器融合,形成全世界最大的運動軍事資本主義複合體。

雖然以過往在歐洲看球的經驗,背包只要經過安檢之後依舊可以通關,但在911事件後,我就已經知道背包這樣的「龐然大物」在美國的球場是絕對不可能允許入內的,不過那天還特別換上了一個不到A4大小的小包,但是人卻在Raymond James體育場周邊的路上,甚至還沒到進場安檢的門口時,就被工作人員給叫住,告知那樣的包包是不允許入內的,他還順便給了我一個透明的小塑膠袋,告知我將東西置入那個塑膠袋內,至於包包本身只能將它放回車上。即使在告知我是來自國外,並沒有開車到球場,他可以隨意檢查那個小包之後,他只是冷冷地說,旁邊有垃圾筒,你可以把包包丟在這。原來,911之後,背包禁止入內,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後,只要他們看不透的包包都不允許了,即使金屬探測器、搜身一樣不少。心有未甘地進場之後,看到官方認可、帶有球隊標誌的透明塑膠提包大喇喇地在販賣部陳列著,15塊美金就好。

Raymond James體育場。 圖/取自Raymond James Stad...
Raymond James體育場。 圖/取自Raymond James Stadium

慷慨激昂的國歌,大到跟球場一樣的巨幅星條旗,最後加上戰鬥機衝場,已經是大家所熟悉的美式運動的開場畫面,而電視轉播廣告時你沒看到的,就是正如「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一般的連串軍人表揚,在我身邊的球迷一邊鼓掌,一邊喊著「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美國隊!」

隔了幾天,到Amalie Arena看了場NHL的職業冰球賽,由於之前的經驗,嚇的我只帶了門票和手機,原以為冰球這加拿大國球在老美的場子裡應該可以不用那麼愛國吧,殊不知開場還是由當地儲備軍官團掌旗並領唱國歌,球賽當天的抗癌主題日,在暫停時的串場活動中,三百六十行裡,依舊精挑細選出一位抗癌成功、育有五個子女的女軍官接受眾人歡呼。

但問題是,為何外人如我如此不自在,但老美卻對這一切如此習慣?尤其這些看似自然的「傳統」與儀式,其實都是在911事件後才變成這樣的。一百多年的運動文化累積,在美國都是歡樂的民間休閒活動,美國總統或是官方頂多開開球、接見當年冠軍隊而已,但2001年9月11日,也就是美國運動喪失童真的那一天,經過了不過15年,美國的運動完全變了個樣。

2016MLB明星賽在教士隊主場派寇球場(Petco Park)開打,賽前球場中...
2016MLB明星賽在教士隊主場派寇球場(Petco Park)開打,賽前球場中展開巨幅美國國旗,並有戰機衝場炒熱氣氛。 圖/美聯社

圖為2009年前美國總統小布希賽前為遊騎兵與印第安人隊開球畫面。 圖/路透社
圖為2009年前美國總統小布希賽前為遊騎兵與印第安人隊開球畫面。 圖/路透社

「幸運大災難」(fortunate catastrophe),Benedict Anderson如此形容著被執政者利用的民族或國家重大災難,911事件即為美國近代,尤其是小布希政權的「幸運大災難」。回顧當時,執政七個月的小布希支持度跌落至五成,但9月10日上床睡一覺醒來,由於什麼都沒做,他的支持度驟然上升到90%,這還不幸運嗎?

911事件後,美國各地的運動場被轉化成民族主義與愛國精神展現的場域,激昂的愛國主義取代了原本屬於俗民的敘事,棒球場上7局的棒球歌〈Take Me out to the Ball Game〉一度被〈God Bless America〉取代;美式足球場,亞利桑納紅雀隊明星防守球員Pat Tillman放棄百萬年薪,毅然從軍,最終客死阿富汗,被形塑成美國人愛國的典範,NFL順道承載了陽剛特質與愛國主義結合的象徵,但諷刺的是,Tillman還是死於美軍自己人的誤射。

亞利桑納紅雀隊明星防守球員Pat Tillman放棄百萬年薪,毅然從軍,最終客死...
亞利桑納紅雀隊明星防守球員Pat Tillman放棄百萬年薪,毅然從軍,最終客死阿富汗,被形塑成美國人愛國的典範。 圖/取自rosemount

小布希政府在911事件後,透過運動取得了民族主義與男性中心價值的詮釋權,主流媒體順道口徑一致地將運動員精神與愛國主義劃上等號,軍人成為無往不利的政治與消費符號,於是乎,ESPN可以長驅直入阿富汗軍營製播世界體育中心,運動用品商也搭上此股風潮,Under Armour與「受傷戰士計畫」(Wounded Warrior)合作,發行系列募款T恤,都是此運動軍事資本主義複合體的一環。

2002年美式足球超級盃開始被列為「一級特別國家安全事件」,也就是說像超級盃這樣規模的運動賽事維安,是由美國特勤局與聯邦調查局等聯邦單位統一管轄,比照美國總統就職典禮的超高規格。而球場這類大規模人潮聚集地場館,更由國土安全部推動安全認證,自從2012年洋基球場取得首張認證之後,現在已經有56%的NHL與NBA場館、70%的大聯盟球場以及72%的NFL球場,加上59所大學的場館都安裝了美國國土安全部認證的ISS 24/7監控技術。以最積極與軍事愛國主義連結的NFL來說,他們現在已經是五角大廈所認定的官方「供應夥伴」,也就是說,如果觀眾前往球場看一場職業美式足球比賽而不幸遭受恐怖攻擊,NFL將全面免責,不會受到任何連帶的賠償訴訟;再說的更白話一些,現今的NFL球場都被視為準軍事設施,當你進入球場的那一刻開始,恭喜你,你已經接受山姆大叔的招募。看球視同作戰,進場的球迷如同作戰的士兵,風險自負,NFL成了名符其實的No Financial Liability (無金錢賠償責任)。

所以了,千錯萬錯是me的錯,進入軍事設施還帶個不透明的包包,人家給你一個外國人進去已經很給面子了,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美國瀰漫如此氛圍,小布希政府當然是始作俑者,但即便是歐巴馬都無法改變此一運動軍事資本主義複合體的事實,畢竟NFL如此作為也是他任內而成,不難想像,川普新政府上任後必然更加緊抓如此藉由運動場域鼓吹的狂熱愛國主義。

一切透明(All Clear)。這就是看球的代價。

一名維安人員於場邊監看。 圖/美聯社
一名維安人員於場邊監看。 圖/美聯社

超級盃這樣規模的運動賽事維安,是由美國特勤局與聯邦調查局等聯邦單位統一管轄。 圖...
超級盃這樣規模的運動賽事維安,是由美國特勤局與聯邦調查局等聯邦單位統一管轄。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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