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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Gritty,各自表述:NHL飛人隊吉祥物的文化戰爭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歡迎Gritty!

全世界最年輕的一隻吉祥物,近來,卻成為最熱門的一個符號。這隻NHL費城飛人隊的吉祥物,自從9月24日在推特上問世之後,至今已經擁有超過19萬的追隨者,誕生不到36小時,就成為NHL球隊中擁有最多追隨者的吉祥物。

這隻身高超過200公分、其貌不揚,甚至長得有些嚇人的橘色怪物,和你印象中可愛、萌到不行的吉祥物相去甚遠,但也因為長得實在太有戲,而且身為冰球隊的吉祥物,初登場竟然就在球場溜著冰發送T恤時跌倒,搞笑、亂入、醜陋,竟成了Gritty最常見的形容詞。Gritty的非典型與反差,一時讓他成為各大脫口秀的紅人,法隆(Jimmy Fallon)、奧利佛(John Oliver)、諾亞(Trevor Noah)、《ESPN》、《周六夜現場》全都看得到他,火紅的程度甚至還越過了大西洋,連不甚關注冰球的英國人都注意到了Gritty,《衛報》與《BBC》3天之內,先後都以專文來介紹Gritty現象。

Gritty火紅的程度,讓他成為各大脫口秀的紅人。圖為奧利佛主持的《上週今夜秀》...
Gritty火紅的程度,讓他成為各大脫口秀的紅人。圖為奧利佛主持的《上週今夜秀》。 圖/取自Last Week Tonight

一個Gritty,各自表述

首先,Gritty這個字是勇敢、勇氣的意思,與費城飛人隊這支球隊一向給人的印象有關。1970年代曾經二連霸的飛人隊,陣中由隊長克拉克(Bobby Clarke)領軍,球風剽悍,讓對手聞風喪膽,而克拉克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舉起史坦利冠軍杯的那一刻,至今仍是冰球史上的經典畫面,自此之後,「布洛德街惡霸」(Broad Street Bullies)就成了飛人隊的外號。

費城球迷一向以充滿攻擊性、好鬥、刻薄聞名全美,不但對客隊不客氣,連噓起自家球員都不含糊,球隊的吉祥物多少也就反映了這樣的性格,大聯盟費城人隊的Phanatic正是以其狡詐、愛捉弄人、無厘頭聞名全世界。但是近日後起之秀Gritty的聲勢,卻是讓前輩都甘拜下風。

1974年費城飛人隊隊長克拉克舉起冠軍金杯的畫面,堪稱是冰球史上的經典。 圖/美...
1974年費城飛人隊隊長克拉克舉起冠軍金杯的畫面,堪稱是冰球史上的經典。 圖/美聯社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正是Gritty成名的寫照。飛人隊自從有隻短命的吉祥物Slapshot在1976年告終之後,之後就再也沒有吉祥物了,直到去年NHL明星賽中,飛人隊營運長Shawn Tilger的兒子向父親提問「為什麼我們飛人隊沒有吉祥物呢?」這才催生了這隻Gritty。橘色既然是球隊代表色,Gritty自然就是隻橘毛的傢伙,而美國總統川普,又常常被虧成是一個橘色的人,就這樣,美國左派運動雜誌《雅各賓》(Jacobin)很快地注意到這樣的連結,在其推特上立刻宣稱「Gritty是個勞工」(Gritty is a worker),一時讓Gritty成為網路上反法西斯、反川普的代言人。而命運的一刻總是來的又快又急,讓這兩隻「橘色巨怪」,就在10月1日的費城交會了。

川普應邀在費城舉行的全國電業承包商協會的會議中致詞,場外引來許多抗議民眾,誕生不到一個星期的Gritty立刻成為左派運動反川普最即時的圖騰;與川普的連結,絕非球團官方的本意,但是頓時卻讓Gritty成為左派與右派、反川普與擁川普陣營競相挪用的符號。

儘管左派人士搶了先機,但是極右派網站《The Daily Stormer》也不甘示弱,在11月底開始,也挪用Gritty為其代言人,甚至鼓吹Gritty來競逐《時代雜誌》年度風雲人物,網站中說道:「另翼右派肖像Gritty尋求效法他的偶像希特勒。你們許多人都知道,希特勒正是1938年的年度風雲人物。」

川普於全國電業承包商協會發表演說前,場外的示威者拉起印有Gritty圖案的布條抗...
川普於全國電業承包商協會發表演說前,場外的示威者拉起印有Gritty圖案的布條抗議。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吉祥物的文化戰爭

歷史上大概很難找到這麼一個定位如此極端的「人物」,極左與極右爭相拉攏成為代言人,詭異的是,在這網路快速傳播的年代,Gritty原先的意義已經被掏空,只留下它毛茸茸的橘色身軀,它屬不屬於飛人隊甚至已經不重要了,Gritty被穿鑿附會了多樣甚至極端的意涵,這個符號正不斷獲得各方敘事的滋養,無止盡地生產。

Gritty現象並非流行文化場域中首見,只是透過了網路與行動通訊傳播,這樣的網紅現象(meme)以前所未見的星火燎原速度開展。

事實上,1989年,當時還是羅德島設計學院學生的法爾利(Shepard Fairey),將WWF(WWE的前身)的摔角巨星「安德烈巨人」(Andre the Giant),挪用成為青少次文化、尤其是滑板等極限運動帶有反叛意味的符號。法爾利以「安德烈巨人擁有一群大軍」(Andre the Giant has a posse)為號召,讓這巨人頭像的符號廣為流傳,於是在天橋下方、電話亭、街角牆上、滑板上,隨處可見這個符號,當年雖然僅能透過人際網絡與實體性的物理空間傳遞,所累積下來的能量,儘管速度遠不如Gritty的爆紅,但卻成為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反堵(cultural jamming)現象之一。不過諷刺的是,安德烈巨人這個肖像,最終反而被吸納入資本主義式的符號消費,成為Obey這潮牌的商標。

圖為潮牌Obey創辦人法爾利。 圖/美聯社
圖為潮牌Obey創辦人法爾利。 圖/美聯社

格瓦拉(Che Guevara)的肖像、透過電影「V怪客」大肆傳遞的蓋伊福克斯(Guy Fawkes)面具,儘管同樣商品化,但尚且還有中南美洲社會主義革命與17世紀英國火藥陰謀反叛殘餘的連結,讓他們分別成為左派理想以及無政府主義的象徵,但是Gritty與安德烈巨人卻是個完全被架空、無固定指涉的符號。一個看似格格不入而令人好奇的摔角巨人頭像,可以成為青少年虛無、嘲諷、顛覆與反叛的象徵;一個橘色的毛茸茸巨怪,就可以讓川普統治下,全球左翼與右翼陷入瘋狂各自表述的文化戰爭。

令人不禁感慨甚至喪氣,在這大敘事消解的台灣,論理似乎顯得無力而多餘,也許在我們前進的路途中,就需要個Gritty來助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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