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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柯P現象」談台灣「民主」

photo credit:柯文哲
photo credit:柯文哲

這不是一篇批評或讚揚柯P的文章,而是試圖藉著「柯P現象」,重啓台灣思想界曾經一度擁有、但隨後幾乎失傳的一門技巧:自然語言分析。這門技巧,對新世代來說,非常的陌生,但是它是現代文明的基礎,並且也是當年黨外用來牽制專制政權的一件思想利器;不幸的是,今天的台灣社會,尤其是青年一代,幾乎喪盡了這項人類文明賴以進步的能力。說來話長,容我慢慢道來。

自然語言,就是你我天天說的、寫的語言,包括你和朋友之間的聊天,email、臉書上的用語,電視上聽到的名嘴評論、報紙雜誌上的文章。社會間的大部份事情,都是通過自然語言的溝通、辨析,才能達到所謂的「看法」、「觀念」、「是非」。

自然語言是鬆散的,帶著感情和情緒的,它固然可以用來把事情「講清楚」,但是它也可以用來混淆思想。因此,語言能力強的人,在社會中是佔著便宜的;在講道理時,正道的人可以撥繭抽絲,娓娓道來,但在強辯時,落入邪道人可以把別人弄得迷迷糊糊、左右不分。

這就是自然語言的威力,但這也正是它的危險性所在。一個社會,倘若多數人都觀念明確、思路清晰,那麼不論如何多元化,都會產生共同前進的平台;但若一個社會內的多數人都觀念混淆、理路不清,那麼「多元化」就是一個災難。

「民主」是什麼?

也許年輕讀者看到這裏就已經看不下去了(還不算那些根本還沒看到這裏就跳開的人 XD), 那麼我先拋一個重量級的深水炸彈:從「柯P現象」中,人們使用的自然語言來分析台灣的「民主」。

由於他的人格特性和率真的語言,柯P贏得了許多人的心(否則85萬票哪裡來的?)。選前的一句「讓人民當家作主」,使人深深相信他是「民主」的,i-Voting的嘗試就是明證(i-Voting 的理論及精神,請見《與中國無關-就台灣論台灣》一書第四章「零售民主,投票就像去Seven-11」)。

然而,柯P是神秘的;執政後的行為模式專斷,拆路拆橋和許多其他事都是「一槌定音」。支持他的人對「柯氏一言堂」大聲叫好,理由是他在「為人民作主」。

這是不是很奇怪?同一批人,選前為柯P的「人民當家作主」所感動,選後又被他的「為人民作主」的強勢而感動。「民主」這個觀念,在今天的台灣究竟是「人民當家作主」,還是「為人民作主」?這是兩個相互抵觸的概念,例如,一個堅稱「讓孩子自主」但行為上卻是「為孩子作主」的爸爸,能被稱作一個「民主爸爸」嗎?

這種矛盾,幾乎在台灣的所有大事件中都可看到。例如,衝進立法院是不折不扣的「人民當家作主」的行為(我認為很棒),但是支撐這行為的潛在情緒卻是「政府(或馬政府)沒有在為人民作主」,背後的潛台詞似乎是「如果政府有在為人民作主,我也不至於衝進立法院要求人民當家作主」。再如正在惡化的禽流感事件,公眾批判政府失職、沒有在第一時間強力管制,然而當養殖戶隨地丟棄雞鴨鵝死屍時,卻不見公眾及媒體全力批判「自己的死雞自己丟」的「當家作主」行為。那麼,倘若禽流感最終變為不可收拾,該歸咎的究竟是政府「沒有強力作為、沒有為人民作主」,還是養戶「當家作主、拖延遲報、棄屍便宜行事」?

台灣人,你的「民主」觀念清晰嗎?這裏,就用得上自然語言分析的功夫了。

日本漢譯沒害到日本,卻害了台灣

「民主」一詞,來自日本對「democracy」一詞的漢譯。清末民初在中國,本來「democracy」被音譯為「德謨克拉西」,就像「coffee」被音譯為「咖啡」。如果當年「coffee」被翻譯為「黑苦水」,那麼今天台北街頭看到的招牌就是「星巴客黑苦水」。如果當年保留了「德謨克拉西」,甚至採用胡適提倡的的口語「德先生」,台灣的「民主」不會這麼亂,中國也不可能發明出「中國特色民主」這樣的掛羊頭賣狗肉招牌,更不可能說出「台灣的民主亂象,證明了西方民主不可行」這種似是而非的論證。

「民主」,在漢語的語意下,可以理解為「人民當家作主」,或是「為人民作主」,隨你高興。但這兩種理解方式,本質上是矛盾的;如果是「人民當家作主」,就不可能是「為人民作主」,反之亦然。一下理解為前者,一下理解為後者,就會產生英國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所舉例的「圓形的方形」-這玩意究竟是圓的還是方的?

不怪日本人,人家對漢字的理解方式,和你不同。例如,「手紙」在日本漢字下的意義是「書信」,但在中國的意義是「衛生紙」,因而有個笑話,日本人寄了一封手紙給某中國人,中方聽到後說,日本人真以為中國這麼窮,還特地寄衛生紙給我?

「民主」在日本沒有歧意,麥克阿瑟將軍已經把全套的西方民主制度強制實施於日本。台灣比較不幸,在「民主」的歧意之下,行政、立法、司法三權,一下被要求「人民當家作主」,一下又被要求「為人民作主」;人民在A情況下要求前者,又在B情況下要求後者,舉的大旗都是「民主」,因此「德謨克拉西」在台灣全亂了套。但似乎還嫌這樣不夠亂,在三權的角色已然不清之下,還弄個考試權、監察權來預防「不為人民作主」的政府。奠定五權憲法的孫中山先生是偉人,他確實想讓人民作主,但處在當時的時勢之下,卻又不得不經常的為人民作主。他知道這是個矛盾,因而設計了軍政、訓政、憲政三部曲;軍政、訓政時期是「為人民作主」,憲政時期是「人民當家作主」。這套將近100年前為中國大陸設計的過渡性大衣,後來意外的被死死得套在小小台灣身上,當然不是孫中山的初衷。台灣現在雖然已經有了一人一票和政黨輪替,但在將近百歲的五權憲法的(矛盾)概念的框限下,從政府、政黨到人民,始終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民主」。

不怪日本人,不怪孫中山,那怪誰?

不能怪日本人,也不能怪孫中山,那麼怪誰呢?早年的「抗蔣英雄」,台大哲學系的殷海光教授,可是個羅素的信徒,語言分析的專家。他對於蔣氏政權在政治語言上的偷梁換柱,一一加以解析,他和「同夥」雷震先生等人所共創的「自由中國」雜誌,為日後的黨外時代,打下了觀念思辨、邏輯理路的基礎。這些先輩對「民主」的理解,一向都是不折不扣的「讓人民當家作主」,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意義。然而國民黨是個家長式政黨,一直到今天都還在玩弄「民主」的歧異。但同時也得抱歉的說,在台灣開放黨禁實施「民主」之後,民進黨逐步的脫離了前輩們對「民主」的思辨成果,而和國民黨玩起了同樣的遊戲:比誰更能「為人民作主」,同樣的也一直玩到今天。多少骯髒,都以「為人民作主」作理由,在台灣進行著。

包公、媽祖,不是「民主」

另一方面,台灣選民也一直未能擺脫「老百姓」的習性,認為被選出的政府就是應該「為人民作主」,而尚未真正進化為「人民當家作主」的「公民」。選前聽到「人民當家作主」就激動不已,選後一轉身就期盼政府是個「為人民作主」的包公或媽祖。

台灣人,你是想做當家作主的「公民」,還是想做被包公、媽祖領導的「百姓」?如果你想做「公民」,那麼為什麼15年來你都只會抱怨總統或政府不是你期待中的包公媽祖?你為什麼只懂得衝進立法院來辱罵「偽包公」,而對立法院、地方議會內的種種齷齪,只做選擇性的指責?媒體們,為什麼今天你支持「人民當家作主」,明天又批評政府「不為人民作主」?教授們。。。企業家們。。。政客們,為什麼您們對「民主」沒有中心思想而做牆頭草兩邊倒?「小民」不懂,您們也不懂嗎?

「柯氏急症室」應該擴充為「柯氏綜合醫院」

為「民主」一詞作了以上分析之後,鏡頭轉回柯P。我不認為在「民主」這件事上他是個兩面人,但是我覺得他有的中心思想是急救外科醫生的思想:廢話少說,決斷第一,30秒。我非常佩服外科醫生,尤其是戰地醫生;傷兵一個接著一個的被抬進來,這個立刻動手術,這個先止血準備動手術,那個傷太重,打一劑嗎啡讓他生死由天。都是生命,但是設備不夠、人手不夠、藥物不夠,除了果斷,還是果斷,不能讓傷兵作主,只能為傷兵作主。

台灣的體制中處處都是傷,對重傷部位果斷的「為人民作主」是對的。但是隨著時間,在處理完重傷患者後,「柯氏急症室」應該擴充為「柯氏綜合醫院」,有急症室,但也有內科調理,也有生理復健,甚至有養生食療科。喔,對了,還應該有婦產科和兒科,讓青年軍得以不斷的誕生和均衡成長,而不是生下來第一眼看到外科醫生就以為好醫生只有這一種。

手術的目的是為了重生,「為人民作主」的目的是為了「讓人民當家作主」。選民,也應該擺正自己的位置,拒絕作「百姓」,堅決作「公民」。

總而言之,我們應該認清楚「民主」在台灣的歧意,拋棄「為人民作主」那一部分,堅持「人民當家作主」,也就是公民自治作主。或許有人會反對說,公民自治作主的後果就是死雞死鴨亂扔、清境農場亂墾、全台違建四佈。但是,那是司法及執法的問題;人民當家作主的前提是法治,一群不願意接受法律後果的人民,的確沒有當家作主的資格。

過去15年(甚至23年),台灣人都在企盼出現一位人世間不存在的包公媽祖。如果台灣人到了2016還在企盼一位「帶領台灣走出困境的英明領袖」,那麼我可以很果斷的告訴你,倘若運氣好的話,你得到的將是一位「為人民作主」的專斷孤獨的領袖,但倘若運氣不好的話,你將得到一位面面俱到但萬事不成的偽君子。而這兩種人,最終引來的將是世界的「為人民作主」的冠軍 - 中國共產黨。

「民主」是何意?語言分析的能力還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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