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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證明自己很懂,就得看最強的比賽?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必然會出現「老球迷」痛批「一月球迷」的戲碼。在諸多老球迷「證明自己很懂」的論述中,有種說法是這樣的:

「世界杯不是真正最強的,最強的還是歐冠啦!」

歐冠,指的是歐洲冠軍聯賽。這對於不看足球的台灣人來說,是很難想像的比賽制度。簡單來講,歐洲主要國家都有自身的足球聯賽,而各國球季的前幾名球隊,可以參加歐冠這種高階的的淘汰型競賽,一路往上踢,最後踢出一支冠軍。這冠軍就是歐洲職業球隊的王者了。(年末的亞洲職棒大賽就有點這種味道,但日本不太認真打。)

歐洲因為開放外籍球員限制之後,吸引了大量好手湧入,實力快速提升,因此歐冠的競技水準大幅超越其他洲冠軍聯賽的水準。經年擠在十六強圈的球隊,通常都是多國明星隊等級。與世足十六強比起來,歐冠十六強的確在競技水準、星度、默契等各方面都較優。

歐冠的國家色彩也因此淡化了些,突顯出世足賽的國族主義賣點。只是台灣人的球隊又沒踢進世界杯決賽,啊那是要看什麼國族主義,只是在一旁喊燒而已。因此「歐冠最強說」在某種程度上,好像真的可以突顯台灣人盲目看球的問題。

「要看,就看最強的。」

但我們還是可以追問:為什麼要看就看最強的?

每當我追問老球迷:「為什麼要看最強的?」一般的回應是:「啊,水準高比較精采,可以學到比較多。」

「那什麼是精采?」「就是很好看。」

「水準低的就不精采?」「沒那麼精采。」

「兩支水準低但實力接近的球隊比賽,和水準極高球隊對抗水準極低球隊的比賽,哪邊比較精采?」「應該是前者。但高階足球聯盟比賽,水準都很接近啦。」

「那兩支水準低但實力接近的球隊比賽,以及兩支水準極高但已經兵疲馬困球隊的比賽,哪邊精采呢?」「這不太好判斷。」

「那到底什麼是精采?」

對呀,什麼是精采?你有「精采的體驗」,但你有想過精采到底是什麼嗎?為什麼會覺得精采?

是因為這是豪門(球員薪資總額高,能付出鉅額轉隊費)球隊,你就覺得精采?他們戰績好,就覺得精采?戰術、腳法真的比較厲害?你看得出戰術嗎?花俏的表演用腳法和實戰的腳法差在哪?

你真的看得懂足球嗎?什麼是「懂」?

在運動倫理學中,如果要談「懂」,我們常會引用「內在善」理論來解釋。當你能解讀「內在」於一個運動活動的「善」(包括倫理與美感兩方面的價值),你就算是「懂」。但不見得要達到卓越標準(最高水準)才能獲取內在善,只要是在追逐卓越的過程中具備德行,就會獲得內在善

什麼意思呢?

你路過堤外公園,看到一堆小屁孩在草地上踢球,你隨興坐下看他們比賽。他們技術不佳,隊型混亂,但每個人竭盡全力,遵守規則,努力追求己隊的勝利,並為進球而真心感動。那就是內在善。

那些小屁孩懂,而如果你也能體會,能笑著離開,那你也懂。這比賽對懂的人來說,其呈現就是精采的。精采就是種內在善。

但如果你在一旁嫌東嫌西,還亂入衝進場內:「你們踢得有夠爛啦!我來教你們啦!有夠遜這才是射門啦!有沒有看到要這麼用力踢才對啦!」就算你射門技術夠正也屌,但大家也都能「懂」你是一個白目。

那種射門的力道與技術本身不是內在善,知道何時何地何種脈絡下讓這些力量與技巧出現,才是內在善。

所以你若能看出球隊戰術與腳法搭配的卓越之處,並暗暗讚嘆,這就是種內在善,這代表你懂。

你若能看出球員的拼勁與意志力,並深深佩服,這也是種內在善,這也代表你懂。

而你若是能看出球員的情緒,他哭哭你也一起哭哭,這同樣是種內在善,你也算是懂。

足球是圓的,你可以從各種角度去懂它。沒有人的「懂」更關鍵、更崇高,因為這之中不存在客觀的價值標準。你從這個角度看到你的幸福,他從另個角度看到他的滿足,大家開心就好。能多掌握幾個「懂的角度」也不錯,但無法增加視角的話,也不需太過勉強。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全心發展即可。

當然,有些老球迷還是會堅持「懂」有客觀性,「懂」也是要有權威的,才不會亂懂一通。足球權威才能決定什麼是「懂」。

但誰是足球權威?或說誰才是足球中最有權勢,最有影響力的角色?

我左看右看,最有權威的,還是足總吧,各種層級的足總。那他們會期待什麼樣的球迷?

有個球迷三層理論,這是由錢(外在善)的角度來區分的。

第一層:會收看比賽轉播的球迷。

第二層:除第一層次外,還會到場觀賽,購買產品的球迷。

第三層:除第二層次外,還會宣傳推廣球隊或運動本身的球迷。

越高層的球迷越受到運動賽會主事者歡迎,他們認為這種球迷才是真正(能為運動帶來收入)的球迷。其實很多四處責罵「一月球迷」的「老球迷」,頂多只是第二層(因為罵太多人,排擠新球迷,反而造成大家討厭足球),甚至只是第一層,什麼都沒買過。

但許多只看胸肌,只看得懂球員哭哭而一起哭哭的球迷,會成為第三層球迷。運動機構主管愛死他們了,因為他們會帶來龐大的財富。因此,從錢與權(都是外在善)的角度來看,很多「老球迷」只是垃圾。要肯定老球迷的價值,必須回過頭來,肯定他們能從運動活動中看出更多元的「內在善」。

不過,一旦開始肯定內在善,就沒什麼「一月」「百月」之分了。看得懂的人,就是能懂。看比賽,高興就好,再怎麼嗆人,比賽對他而言不會變得難看,對你來說,也不會變得比較好看。

「要看就看最強的?」

應該修正一下,你要看的是最「好」的比賽。而最好的比賽,就是你喜歡看的,你看得懂的。

所以,就算是河堤邊的小屁孩比賽,也值得你買啤酒炸雞坐在一旁大聲叫好。只要你懂,你就會知道這比賽「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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