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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當兵就不算男人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沒當兵就不算男人。」

支持這種想法的人不少,而且不只是某些退伍軍人這樣主張,許多從沒去過軍隊的女人也如此認為。這當然不是個生物學或生理學的說法,而是個倫理學上的判斷。

許多男同學因為一畢業就要去當兵,也會在課堂上問我「沒當兵真的就不算男人嗎?」其實這問題和「到底要當兵或當替代役?」「沒當兵會不會被瞧不起?」「當兵之後差在哪?」很類似,因此我的回答都差不多:

能不用當兵,就不要當,反正你想當也當不成。如果無法免役,那就去申請替代役看看,工作環境比較人道,陣亡率也低一點。如果沒辦法當替代役,那就當一般兵吧,天天傻傻聽命令過日子,平安退伍就好,千萬不要去當什麼軍士官幹部。

如果非常想當幹部,那就當個下士班長,千萬別去當軍官。班長責任最輕,管得人也少,不容易被帶賽。但如果很想當軍官,就選能做參謀的那些非戰鬥軍種,不需要帶部隊,背值星的機會也少。千選萬選,就是別當步兵排長。為什麼呢?

因為我就是步兵排長退伍的。

雖然我總是這樣呼籲,但還是有學生不信邪,報考預官而成了步兵排長,入伍後跑來對我說:「老師!真的和你說得一樣賽耶!」

啊不就好棒棒?

不過上述的價值判斷,只是我個人經驗出發的建議,只是個笑話,不是該認真對待的「聖旨」,也不見得能經得起學術角度的驗證。

而「沒當兵就不算男人」也是種個人經驗,同樣經不起批判思考的驗證。因為這主張包含了兩個模糊的概念:「當兵」與「男人」。

先來探討到底怎樣算「當兵」。免役的人當然不算當兵了,但替代役呢?很多人就認為他們不算「兵」,雖然他們也有很操的役別,但有人就是主張要穿過迷彩的才是當兵。

那種當兩週就退伍的補充兵呢?他們也穿過迷彩呀!還是役期太短不算?

那現在也有四個月的新義務役,這又要怎麼算?四個月還是太短不算?那最近幾年是一年役期,以前又有兩年和三年役期的,相比之下,一年的也不算囉?

就算是兩年兵,也有爽單位的、野戰部隊的、特種部隊的,哪種部隊才算男人?普通單位的是男人,特種部隊是「真男人」?特戰也有爽兵呀。

如果排除法律明文,訴諸個人情感,你會發現「當兵」這個詞的定義落差大到很難有共識。

接著來思考一下到底什麼是「男人」。因為這不是一個生理學的主張,所以就來看一下倫理上男人的定義。

如果男人的定義要和「當兵」綁在一起,那代表男人就是要會操作武器殺人與保護國家囉?這種「男人」的功能太過單向度,可能和一般口語中的「男人」存在巨大落差。

擴張一點來講,男人的定義,是要能保護女人,給女人安全感?所以當兵就是能夠產生安全感?這也有點怪,說不定警察替代役還比較能給女人安全感。

如果把男人的定義,改為能承擔家庭義務與社會責任呢?講到「義務」與「責任」,這樣就和當兵比較接近了吧?

其實也不太一樣。服義務役,是被法律逼著去的,這種「義務」雖然在中文裡和道德「義務」是同樣寫法,但概念上卻不太一致。當兵的法律義務是外在強制的,而道德義務則有發自內心的行為動機,兩者雖然能夠整合,但在概念上仍是不同的取向。

所以「被強迫去當兵」不代表你能「學會負責」。軍中不負責任的人多的是。

因此「沒當兵不算是男人」這個道德判斷,其實沒有什麼道德養份,純粹就是基於「不能只有我看到」的「有屎大家吃」心態。

因為服役的狀況太過惡劣,如果有人得以逃脫這種惡劣環境,某些當過兵的男人們就會結成封閉的「退伍軍人」社群,把這些「非男人」排除在外,讓他們吃點苦頭。多少吃點苦頭。不然「我們」就虧到了。

這不就是「見不得別人爽」?希望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樣損失人生的某段精華時間。這在倫理學上怎麼會是正確的判斷動機呢?

當軍人只是種選擇。用「沒當兵不算是男人」逼年輕人選擇不見得適合自己的路,當然有問題。

我不反對你選擇當兵,也不鼓勵你裝死逃兵,一切都要你自己判斷適不適合。但你在決定自己的服役種類之前(這是個道德抉擇),應先弄清楚其中的正負面意義,以及考量的價值重點。

如果你想當(或只能當)義務役軍人,那就去當,但不要只為了「想成為男人」而去當。我建議你抱持三大目的,就是「不害人」、「自我發展」,與「協助大眾」。

很多人當兵時作威作福,沒看到他在保家衛國,倒是花了不少時間傷害團隊,這樣當然不好,你至少該當個無害的人。再來是保持自我學習與拓展人際關係,別讓役期真的變成人生的一段空白。行有餘力,再提供一些額外服務,主動幫部隊做點事,就當是積陰德。

與其爭論男人不男人,不如思考自己服役時是否有當個「好人」,是否曾扭曲良心的判斷,是否對得起身邊的每一位同袍和他們的父母親人。

炫耀當兵時的痛苦情境,想用張退伍令來證明自己是個「男人」,意義不大。兵役是個無奈的體制,但你「可以」也「應該」在其中盡力當一個好人。如果做得好,所有人都應該為你按讚,是不是男人,也不重要了。

那如果做不好,還傷害了一堆人呢?

就別扯什麼「當過兵的才算男人」。你連人都不算,你只是個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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