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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道教「符咒」也來搞文創的話

示意圖。photo cedit:Timothy Tsui(CC BY-SA 2....
示意圖。photo cedit:Timothy Tsui(CC BY-SA 2.0)

柯文哲上任後全面檢視台北的文創產業,之前風風光光的幾個大案,看來都是問題重重。就算某個案子沒有法律、道德或「觀感」問題,百姓也開始覺得服務、售價太貴,或是其規劃走向與原先設定有所偏差。

像是什麼案子都蓋成百貨公司,或在老屋裡塞滿假掰的餐廳與咖啡館,又或想不出能搞什麼,就弄間誠品、星巴客散播文青氣息等等。一般百姓對於這些老招已開始覺得膩煩。

但相關從業人員也會抱怨,如果要搞「真正的」文創,讓年輕人進來創業、賣初階、手工的產品,其銷量與產值無法攤付經營成本,更別說攤平投資了。在想像力有限的狀況下,業主常是氣呼呼的雙手一攤,要市府有本事買回去自己搞。

台灣文創的問題到底在哪?某次學術討論會中的經歷,讓我對這個問題有些不同的發想。

幾年前我參與一個道教的討論會,主題是「符籙」,就是道教的符咒。主講者是道教權威,但與會者並非都是宗教相關專業。主講者解說了半天,還畫了一堆符,底下還是有許多社會賢達一頭霧水。

photo cedit:維基百科
photo cedit:維基百科

我左手邊有位三十來歲的學者,在中場休息時忍不住問旁人:「所以說這個符到底有什麼用?」

我算是外行,也現學現賣:「你就把符想像成一張晶片卡,裡面儲存了操作者的個資、驅動程式,和想要執行的任務啦!」

「那為什麼有這麼多種符?一種就是一個任務?那元帥又是什麼?一個元帥可以有很多任務?很多元帥可以有很多任務?」那學者不斷追問,非常好學。

我有點詞窮,因為我也是半懂。但身後一位更年輕,看來只有二十幾歲的學者接手代打:「大家應該都玩過電動,我舉你們能聽懂的例子。道教符咒的系統,就是一個大型的卡牌對戰遊戲啦!道士只是玩家,元帥才是真正擁有能力的角色,每位元帥的能力值都不同,你也可以安排不同的任務給他去解。」

這樣大家就「通」了。至少年輕的與會者懂了。

道士畫符,上面會有他的個人資料、驅動的力量、執行的命令,以及一位代勞的神仙或元帥。只要符完成,這符所請來的神靈就會在場執行任務。每位神靈的能力不同,強弱不同,也可能相剋,沒有真正的王牌,所以會不斷循環對抗下去。

當信徒生活不順利,請來了道士,那他們會先觀察現場四周,判斷是否有「對手」,以及「對手」請了什麼元帥。確定狀況後,他會畫張符,請來能解決狀況或能打敗對方的神靈出陣。

那位年輕學者補充:「如果你們還是不懂,這個就是有兩千年歷史的口袋怪獸啦!懂了吧!道士就是放出元帥出來戰鬥。」

就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很多家庭與公司行號,也在熱血的進行一場「對戰遊戲」,而且一打數十年,數百年。這不就是文創的最佳題材?

不過,道教仍只是道教,其特有的思維結構並沒有跨出宗教領域,也未轉化成為其他領域可供利用的素材。

當那位學者用電玩、動畫這種文創產品來解說,就代表我們在邏輯結構上能理解這種系統,甚至會消費這種系統。但真正成為文創產品的,是歐陸的魔法系統,還有日本的神道教、佛教傳統。

他們的信仰或傳說能跨出原本領域,在業主的注資下大有發揮,而我們本土的符,仍只靜靜的貼在門端、屋內的一角,罕有人關注,更幾乎沒人知道它們的存在意義。

為什麼?

不妨想像一下,當年輕的創作者拿著道教的符咒概念,想去尋找投資時,他會碰到什麼狀況。

「買日本的授權就好了。」「已經有哈利波特。」「不好吧,道教團體反對怎麼辦?」「能進百貨公司開專櫃嗎?」「誰會買?」

這不能怪提出反對意見的投資者、大老闆,因為市場本身,也就是消費者,的確對本土文化有種偏見,就是認為「自己的東西不行」。所以大老闆總是走「授權路線」「代理路線」「保險路線」。

曾有位「道長」對我抱怨:「我們想訓練實習道士,一個月給四萬多,還是留不住人。」

「四萬多?很多耶。工作很操嗎?」

「不會操啦。他們會走,是覺得工作不夠派頭啦!有個辭職的跟我說,他去夜店把美眉,美眉問他是做什麼的,他說在當道士,結果整間店的女生都在嘲笑他。他就辭職了,說寧願去工地當小工。」

就算收入相同,但與本土文化相關的業別,就是「社會觀感不佳」,社會大眾不認為那是個扎實的工作,也就不肯給機會。

若你認為要先做出有品質的東西,才能解除這種偏見,那很可能永遠都做不出有品質的東西。除非有些大老闆「突然」大腦燒壞,想投資一些他也不看好的產品,又「剛好」有創作者願意投注心力於大家都瞧不起的主題,接著市場上又「恰巧」有足夠消費者願意花錢購買他覺得爛爛的東西,這個產業才有可能做起來。

要很多的「剛剛好」,才會能產生一個成功的文創產品。這樣的文創,也太靠運氣,太悲情了。這顯然不是個良性的機制,而其問題的根源,或許就在於我們雖會虛意稱許文化從業者,但私下對其有著根深蒂固的偏見。

先別急著反駁。你最近一次仔細觀察身邊的符咒、小廟、路邊的刻石、飄揚一綾黑布的竹杆,是什麼時候?你總是覺得那些東西不重要也不必要吧?請回想最近一次去文創基地,看到那些精美的產品,你覺得那些是「嘩眾取寵的奇技淫巧,看看就好」,還是「可以放進購物車的項目」?

所以,若是想讓台灣文創有不同的發展與格局,第一件要做的事,或許不是要求大老闆具備良善的經營思維,而是仔細審視自己的偏見與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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