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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引退的陳金鋒,與任意引退的野茂英雄

攝影/記者余承翰
攝影/記者余承翰

52號榮耀退休

9月18日,是全台灣棒球迷們都深受感動的一天,「台灣巨砲」陳金鋒在桃園球場宣佈正式引退。Lamigo球團不但為他準備了盛大的引退儀式,上至球團所有高層,下至鋒哥一家大小,讓陳金鋒在滿場20052人的圍繞下,感性地跟所有深愛的人告別球員生涯。

球團也替鋒哥準備了許多意想不到的大禮,除了有雕像、名車外,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球團錄製了過去被鋒哥在國際賽「砲轟」的苦主,如朴贊浩、松阪大輔及上原浩治等日韓巨投跟陳金鋒話別。台灣球員的祝賀自然也少不了,不少後輩感念鋒哥當年勇敢赴美挑戰,成為第一個在大聯盟出賽的台灣球員,就連王建民也透過影片表示:「若是沒有當年的你,就沒有後來挑戰美國職棒的我們」。

身為繼譚信民前輩後,再度挑戰大聯盟的台灣人,陳金鋒當年加入道奇隊,也是道奇本身積極想開發亞洲市場的緣故。日本現在許多球星赴美挑戰大聯盟,已經不是新鮮事,但在當年,挑戰大聯盟也曾經是個禁忌,一切的源頭,就要追到當年席捲美國職棒大聯盟的道奇隊日本球星野茂英雄與韓國的朴贊浩。

這篇文章將著重在野茂英雄,畢竟當年他的「任意引退」前往美國尋夢,大大的震撼了日本球界,但於此同時,野茂也打開了亞洲球員赴大聯盟尋夢的枷鎖,讓更多的亞洲球員前往美國職棒尋夢。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1994年的事變

傳奇球星野茂英雄,從加入職棒前就是備受矚目,曾獲8球團指名的超級新星,並在1990年加入近鐵猛牛隊。第一年就奪下了最多的18勝、最佳防禦率、最多三振及最高勝率外,還創下了第一年就拿澤村賞、MVP、最佳九人與新人王的日職唯一紀錄。高強度的三振能力,以及獨創的「龍捲風投球」,讓他在前四年都是勝投王、三振王,技壓日本職棒然而,1994年因傷之故,野茂只留下了8勝7敗的成績,隨後在與球團交涉時,因薪資談不攏,導致野茂宣布自此從日本職棒「任意引退」。

當時野茂與球團決裂的原因在於,野茂英雄與經紀人團野村(野村克也的兒子)討論後,希望在在取得FA資格前,可以先簽下6年20億日幣的大合約,主要的理由就是,近鐵隊在他的幫助下不僅成績進步、球迷也大幅成長。但在當時「一年換約一次」的日本棒壇裡,近鐵球團相當不能接受野茂這樣「把自己當作大牌」的行為。兩邊吵到最後不歡而散,球團高層還當面跟野茂訓斥:「在我看來你早就不是近鐵當家球星」,這也讓野茂逐漸與球團產生嫌隙,種下了任意引退的前因。

再來就是跟監督的爭執。當年野茂英雄入隊時,曾經表示「不希望被改造投球姿勢」,當時的仰木彬監督爽快答應。但是從1993年起,近鐵監督換成了鈴木啟示,同樣是投手出身的鈴木,開始干涉野茂的投球姿勢。尤其野茂很不喜歡鈴木監督時常把「生涯317勝」掛在嘴邊,剛開始時還會裝乖做做樣子,到後來野茂直接不甩鈴木監督,雙方關係降到冰點。野茂後來回憶:

我當初進去近鐵,很大原因是要跟隊友一起拿冠軍,親自把信任我的仰木監督拋向天空,仰木監督離開後,一切都不重要了。

最後,野茂決定自行從日本球壇引退,聽從團野村的建議赴美挑戰大聯盟。而野茂此舉,在當時的日本球界掀起相當大的風波,一向是職業球隊解雇球員,野茂的行徑對球團來說等於是「解雇球團」。聯盟找不到罰則,只能片面裁定野茂「不能再與其他日本球團私自簽約、練習、並禁止一切公開的棒球活動」。另外日職也認定,假若野茂回來打球,近鐵有絕對優先權。但對野茂來說,一切都不再重要,當年放棄年薪1億4千萬日幣的他,選擇與小聯盟簽下900萬日幣的合約,並於1995年飛往西岸洛杉磯,延續他的棒球生涯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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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捲大聯盟的龍捲風

1995年,大聯盟面臨100多年以來首次的大罷工,球季整整晚了一個多月才開幕。道奇球團對於亞洲市場的佈局尚不完整,但洛杉磯因亞裔人口眾多,反倒成了亞裔選手試水溫的理想城市,1994年簽下了朴贊浩,隨後簽下野茂英雄,期盼在大罷工結束後提振當地看球人口。野茂到了洛杉磯後,適應力相當不錯,沒在小聯盟花費太多時間,隨即在同年5月直升大聯盟,宣告野茂旋風正式來臨。

隨後野茂在大聯盟獲得史無前例的成功,不只當年拿下13勝6敗、236三振成為新人王,美國全國也陷入「龍捲風」熱潮,道奇球迷、甚至喜劇天王金凱瑞都會模仿他的投球姿勢,野茂也於同年被選為明星賽先發投手,並帶領道奇隊成為分區冠軍。遠在另一端的日本也因野茂陷入狂熱之中,這位毅然決然前往美國西岸挑戰的男人,原本要是失敗,棒球生涯大概會就此失勢,沒想到他卻成功了。

接下來的幾年,野茂依然在大聯盟取得佳績,隨後隊友朴贊浩也在1997年拿下14勝8敗的成績,亞洲選手的亮眼成績也讓愈來愈多美國球隊開始將眼光轉向亞洲。2002年,野茂轉經多隊再度回到道奇時,身價已經是2年1375萬美金,一直到2008年為止,總共拿下了123勝109敗。期間野茂也打下多項紀錄,包含在美聯及國聯都創下無安打比賽,野茂也打出了日本人在MLB的第一發全壘打、投出第一場完封完投等,都是日本人史上首次。

2008年底,在皇家隊打完最後一個球季的野茂英雄,決定在40歲正式結束職棒生涯。當年鬧決裂的近鐵猛牛反而先「引退」,於2004年底跟歐力士藍浪合併,更名為「歐力士猛牛」。其實在野茂正式引退前,剛成立幾年的樂天金鷲有探過口風,希望野茂回來打球,但是被歐力士聽到後,馬上搬出「優先議約權」,強調自己是「近鐵繼承者」,野茂覺得剪不斷理還亂,後來還是全面引退不回日本球界打球,以免造成困擾。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亞洲的美職熱

隨著野茂英雄橫掃大聯盟,美國職棒尤其是西岸球隊,開始把目光投向日本市場,「日本出好投手」一時間讓各隊球探前仆後繼到日本「挖寶」,也讓長年沒有受到外力干擾,雄霸亞洲的日本職棒開始門戶洞開,宛如當年江戶末期「黑船來襲」的危機。1996年,歐力士隊決定放手當家投手長谷川滋利,並與安納罕天使簽屬了日職史上第一個大聯盟轉隊合約。隨後如伊良部秀輝、吉井里人也宣布求去,終於逼使日職讓步,遂於1999年修訂規範,並就FA年限縮短與「入札」等制度開始討論,保守的日職決定將球員轉賣大聯盟「規格化」。(延伸:棒球托賓稅與冬季聯盟:全球生產網絡中的鋒砲傳奇

制度大開之後,日本職棒球員開始放膽挑戰大聯盟,隨後的「第二代球員」,如鈴木一朗、松井秀喜、松井稼頭央與城島健司等,紛紛透過FA或「入札」制度等,宣佈挑戰大聯盟,日本職棒球團在內外衝擊下,也開始積極培育新生代球星,培養得好說不定也是一筆「好生意」,因而加速了日本球界的新陳代謝。除了日本市場,美國職棒也開始注重台灣市場的開發,道奇隊因而在1999年,率先簽下台灣球員陳金鋒,隨後是郭泓志與胡金龍。曹錦輝也跟洛磯隊簽下合約赴美發展,正式掀起「旅美熱」,這股旅外熱潮也讓台灣棒壇開始有了是否要對旅外球員有所規範的討論。

野茂身為「日本挑戰大聯盟先驅」,最後只有開記者會宣布永遠引退,並表示:「身為職業棒球選手,假若不能表現給來場的球迷好表現,雖然我還有想打球的幹勁,但要是中途放棄或是不上不下的表現,只會帶給周圍的人麻煩與不便罷了」。野茂征戰大聯盟十餘年,除了老東家道奇隊外,其他隊伍他全都拿過勝投。引退當時,美國媒體稱他為「日本銷往美國有史以來最好的產品」。雖然沒有如鋒哥光榮般的引退儀式,但他已讓日本棒球界全新改革,並在2013年入選日本棒球殿堂,2015年與朴贊浩被美國頒發「先驅者賞」,讚揚他們把大聯盟真正「國際化」。

跟野茂相比,鋒哥無疑是幸運的,這位當年的台灣MLB開拓者,回台灣時受到了全台灣球迷的歡迎。但若把尺度放廣一點來看,當年的野茂跟朴贊浩以亞洲棒球先驅者的身份挑戰大聯盟後,才能讓更多台灣球員對於挑戰大聯盟有目標、也有安定感。日本球界就說,大聯盟的衝擊只是遲早的事,若是野茂沒有當年的「任意引退」,日本球界的改革也許會更晚。如今看來,也許先知是孤獨的,或許要大破才能大立,才能有所突破。如今,鋒哥的「光榮引退」當然是實至名歸,但也慶幸當年的亞洲前輩們,給了美國球界更多信心。

攝影/記者余承翰
攝影/記者余承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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