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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式球風與文化高牆:日職美籍教頭的更迭史

1993年美國道奇隊來台進行友誼賽。右一為中信兄弟新任總教練Cory Snyde...
1993年美國道奇隊來台進行友誼賽。右一為中信兄弟新任總教練Cory Snyder。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美式兄弟:史奈德

12月23日,中信兄弟宣布,將從美國聘請史奈德(Cory Snyder)來台擔任新球季總教練。史奈德不只有豐厚的9年大聯盟資歷,更留下了149轟的生涯記錄,可說是重炮手。加上他曾隨道奇隊來台參加1993年的中職國際邀請賽,對台灣也不算陌生。中信兄弟還要再加聘2位外籍教練,打造美式強力球風,許多兄弟球迷莫不期待,認為這是球團送給球迷的聖誕大禮。

中華職棒成立27年以來,對於外籍教頭相對開放,亦深受日本影響。早在草創期就有兄弟森下正夫、山根俊英,味全田宮謙次郎,三商宅和本司,統一大石彌太郎等。不過在美籍教頭方面,則是兩聯盟分裂時期的台灣大聯盟時,才聘請貝克曼、愛爾蘭(太陽隊)與希爾頓(勇士)等。美籍教頭球風多半明快、不拖泥帶水、講求力量與對決,因此初期的台灣大聯盟,在當時中職簽賭陰影下,經營還算不差,但是這些美籍總教頭都做不長,幾乎不超過一年。

會聘請美籍教頭,就是要借助職業棒球盛行國的專業技術,但對日本職棒來說,日職在創立的前40年,完全未聘過任一位美籍教頭,這是由於日本對自身棒球傳統的自豪所致。但是在1975年時,第一位外籍教頭——廣島鯉魚隊的魯茨(Joe Lutz)——卻意外替這個封閉的日本球界投下震撼彈。

1972年時,連年積弱不振的廣島,選擇全隊移到美國亞利桑那,並與克里夫蘭印地安人合作一起春訓。想不到當時印地安人的打擊教練魯茨,其觀念讓廣島隊覺得相當新穎,隨後董事會決定在1974年邀請他擔任廣島隊打擊教練,而在1975年,更接受委託成為日本職棒首位大聯盟出身的總教練,之前連續3年吊車尾的廣島決定拚死一搏。這一年,廣島巨投黑田博樹正好出生。

圖為1993-1995任職兄弟象總教練的山根俊英。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為1993-1995任職兄弟象總教練的山根俊英。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魯茨就任總教練後實施多項美式改革,除了帶來新觀念,他的美式教頭作風也讓他與裁判正...
魯茨就任總教練後實施多項美式改革,除了帶來新觀念,他的美式教頭作風也讓他與裁判正面衝突,並憤而提出辭呈離開日本。 圖/取自japanese baseball cards

魯茨:日職革命兒

魯茨就任總教練後實施多項美式改革。比如當年日本很不重視的「牛棚輪值」,他嚴格定位了隊上每位投手的「先發、中繼、後援」等角色,並嚴格實施投手投一休四。此外,他也引進了美國的打帶跑戰術,以及要求板凳一定要放一整箱滿滿的運動飲料,讓球員補充水分等,都讓日本職棒界受到衝擊,讓他後來被譽為「新觀念革命兒」。

帶兵有著傳統美式教頭風格的魯茨,在性格上也是一樣,球季開幕不久就在4月27日跟主審因好壞球判定激烈衝突,最後被趕出場。在他寧死不退的情形下,最後還是在場的球團主席重松良典好說歹說才把他勸離。怎奈他在4月30日,就因「合約中規定比賽由我全權負責,主席進去球場指揮我已經逾越了權限」為由,憤而提出辭呈,史上首位的大聯盟出身的日職總教練,僅僅留下15戰6勝8敗1和差強人意成績就回國。

▲當年魯茨因好壞球的判定而與裁判爆發猛烈衝突,並因推擠主審遭勒令退場。

但其實故事並沒有結束,接手總教頭的古葉竹識,依舊奉行魯茨的概念進行調度,結果廣島隊有著截然不同的進展,整季打出72勝47敗11和的首位佳績,拿下了創隊25年來「悲願地聯盟第一」。年度最佳9人中,更是包辦5人,外加年度MVP與打擊王(山本浩二、3成19)、年度最多勝與最多三振(外木場義郎、20勝、193奪三振)、年度盜壘王(大下剛史、44次)等。直到廣島隊首次優勝時,記者們才「猛然發覺」魯茨的重要,紛紛打電話給在美國的他訪問。

魯茨其實給了廣島隊很不一樣的氣氛,專長打擊的他,一進來就著手改造廣島打擊,他可以接受球員打不好、但是消極的打者會被他痛罵,因而美式強力攻擊最後激發了廣島隊。魯茨還有個重要的貢獻是,他要求球團把球隊代表色,從原來的深藍色改成紅色,魯茨認為紅色就是攻擊,有鬥爭心的球隊才會有力量,廣島隊最終接受提案,但因為財務不足的關係,到了1977年才真正改為紅色,卻成永久不變的定番色。

魯茨還有另外一項功績,就是強化了廣島隊的地域意識。有球員回憶,當時魯茨在季初前就把選手召集起來說:「你們每位都肩負使命,你們的勝利會帶領廣島這城市振奮,讓社會更活化、更凝聚」,在美國行之有年的地域意識,藉由魯茨的帶領更為深化。2008年球季結束前魯茨過世,而隨後舊廣島球場也一同拆解,一個時代落幕,讓許多老廣島迷悲痛萬分。

▲廣島隊1975年的首次封王,當年因為預算問題,藍色球衣只能先繡紅邊。

日職最成功:瓦倫泰

也許是魯茨效應發揮作用,1976年起,日職球隊紛紛開始接洽大聯盟經驗的教頭來日。除了來日本前發病不克就任的杜洛奇,還有布萊辛格姆等。布萊辛格姆原先是南海鷹隊洋砲,打了3個賽季後在1970年轉任首席教練,對當時剛剛開始球員兼總教練的野村克也影響巨大。野村克也回憶,他被封為「ID野球」,其實是被布萊辛格姆的「Thinking Baseball」格言強烈影響。布萊辛格姆甚為用功,不斷吸收當時新知,並將其引進日本,隨後他也先後於1978年起先後4年擔任廣島、阪神與南海隊總教頭。

到了1995年,千葉羅德隊也聘請了巴比瓦倫泰(Bobby Valentine)來執教,他從35歲起執教大聯盟遊騎兵隊8年,擁有「真正大聯盟總教練資歷」讓不少洋聯球隊戒慎恐懼。在此之前的羅德,歷經連續10年B段班的惡夢,師承道奇傳奇教頭拉索達的瓦倫泰,被當作是救世主期待。

怎奈,球季一開始的4月,羅德隊居然只有8勝14敗1和,直接吊車尾。當時球隊總經理廣岡達朗甚為緊張,不斷用各種管道關切。但瓦倫泰老神在在,只說:「我在磨合各種可能,兩個月後就會好了」,想不到瓦倫泰果真說中,6月打完時球團勝率回到5成,爬升到第3位。不只球團高興,球迷也開始進場支持,瓦倫泰美式風格、樂觀開朗,喜歡拍手跟比大拇指,相當受到球迷歡迎。

羅德也是該年起,首次效法美國大聯盟GM制,聘請廣岡達朗擔任總經理。但是求功心切的廣岡,日式球風屢屢與瓦倫泰相衝撞,最後更是直接在球場指導球員,讓瓦倫泰大為光火。最後兩人衝突檯面化,不僅成為媒體素材,球迷更是在球場舉著支持瓦倫泰的看板。最終羅德整季69勝58敗3和,睽違10年重回A段班,當家投手伊良部秀輝成為三振王(239次)跟防禦率王(2.53),只是瓦倫泰受不了廣岡的干涉,雖然還有一年合約,他依然選擇離開日本。日本傳媒開始認為,大聯盟系統的教練有效用,但因為不適應東方體系,都待不超過兩賽季。

▲美式風格的瓦倫泰,也有一季被驅逐出場18次的日職紀錄,並經常上演行動劇。

2006年,時任羅德監督瓦倫泰抵台參加前La New熊投手吳偲佑的加盟記者會。 ...
2006年,時任羅德監督瓦倫泰抵台參加前La New熊投手吳偲佑的加盟記者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大聯盟的推手

卸任後回到美國的瓦倫泰,被紐約大都會隊聘至3A諾福克潮汐隊擔任總教練,此時,野茂英雄任意引退轉往大聯盟道奇隊,一夕間成為日本新國民英雄,也讓瓦倫泰嗅到了商機。說也奇怪,1996年羅德的戰績又跌回了第5名。重回B段班的羅德,在廣大球迷的壓力下,解僱了廣岡。就在此時,瓦倫泰也開始對羅德隊出手,遊說前子弟兵,兩大王牌伊良部秀輝與小宮山悟,並牽線去紐約打球。後來新庄剛志等赴MLB也都找他,就任大都會總教練時,更極力想說服GM簽下鈴木一朗。日本球員的MLB熱潮,瓦倫泰可說幫了大忙。

此後的9年,羅德又回到熟悉的B段班,一直到2003年結束後,羅德才又重新意識到瓦倫泰當初正確的帶兵策略。不僅低下頭再度花高薪聘請他回來外,並給予了「2」的恩師拉索達尊榮背號,也與他簽下長約。這回瓦倫泰則當了6年,2005年時更把羅德隊帶到「日本一」殊榮,在首次亞州職棒大賽中,12比1摳倒台灣的冠軍興農牛,最終也拿下冠軍。瓦倫泰不只成為比球員還紅的千葉之星,跟娛樂公司吉本興業簽約,也接了許多廣告代言,甚至還被頒發正力松太郎賞與千葉榮譽市民。

圖為瓦倫泰與日籍投手投手松坂大輔。 圖/路透社
圖為瓦倫泰與日籍投手投手松坂大輔。 圖/路透社

2005年日本選手新庄剛志加盟大都會隊,右為時任教頭瓦倫泰。 圖/美聯社
2005年日本選手新庄剛志加盟大都會隊,右為時任教頭瓦倫泰。 圖/美聯社

▲2005年羅德睽違31年奪下冠軍,瓦倫泰擊掌振奮,羅德總公司瞬間陷入瘋狂。

▲2009年來日本的瓦倫泰,在機場被熱情球迷包圍

2005年羅德海洋隊奪下該年的日本一,興奮的拋起監督瓦倫泰。 圖/美聯社
2005年羅德海洋隊奪下該年的日本一,興奮的拋起監督瓦倫泰。 圖/美聯社

2005年羅德隊奪下日本一,監督瓦倫泰在封王車隊上向球迷揮手致意。 圖/美聯社
2005年羅德隊奪下日本一,監督瓦倫泰在封王車隊上向球迷揮手致意。 圖/美聯社

最後在2009年,瓦倫泰自認6年領了羅德30億日幣,但是近兩年戰績不佳,有愧於自己,決定回到美國。瓦倫泰的親和與成功,可以說徹底改變了千葉羅德,球迷們替他製作了專屬加油歌,「巴比‧巴比‧瓦倫泰,我們願與巴比一起,我們願與巴比一起築夢」,每次在機場都有上百名球迷送機或接機,日本媒體描寫瓦倫泰,是日本職棒有史以來最成功的外籍教頭。他帶來的美式風格,在場內影響今江敏晃、西岡剛等球員,場外也影響羅德球迷的加油方式,絕不用短打戰術的瓦倫泰也打造上下一體「全面攻擊羅德」。

回到台灣,史奈德的加入,無疑要讓兄弟展現出跟過去截然不同的球風。自從轉賣給中信集團後,美式風格愈加顯現。但過去的台灣美籍教頭都做不長,甚至義大的大威更只做了半個球季。如何能夠讓教頭與球員完整磨合,依舊是到堵在眼前的高牆。。

日本在過去也是歷經了許多磨合期,最後才有像瓦倫泰成功的總教練,之後日本火腿的希爾曼,與橫濱DeNA的拉米瑞茲等長久政權,都是日本職棒願意相信外籍教頭的證明。中信兄弟遠赴美國尋才,野心自然遠大,而史奈德能否勝任,讓中職的新球季更被期待,這些願景都再再考驗著球團的智慧與耐心。

圖為離開日本後回美職紅襪隊執掌兵符的瓦倫泰。 圖/路透社
圖為離開日本後回美職紅襪隊執掌兵符的瓦倫泰。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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