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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實錄(下):何以皇家香港警察淪為中國「有牌流氓」?

港警衝進太子站內後,對疑似示威者使用武力壓制。 圖/美聯社
港警衝進太子站內後,對疑似示威者使用武力壓制。 圖/美聯社

▍上篇:

831實錄(上):元朗事件再現?港警衝進太子站無差別暴打

民眾批如黑社會

8月31日在港鐵太子站上演警方無差別暴打事件後,讓許多香港民眾群情激憤,認為這是721元朗白衣人事件的翻版外,更強烈質疑警方執法過當,「黑警」的批評不絕於耳。

831太子站的暴打事件後,憤怒的港民聚集在警署外大罵「黑社會」,更有許多車輛自發性前來聲援,跟著抗議人潮的怒吼按鳴喇叭示威。這些座車還有個任務,一旦警方衝出抓人時,他們可以立即驅車載走示威者,與警方展開追逐戰。

回首港警過去那段被稱作「皇家香港警察」的時光,香港政府當時在平定共產黨滲透的六七暴動後,讓香港警隊獲得此美名。然而,旺角警署現場的一位28歲李小姐悻悻然地說:「現在是香港警隊都被共產黨給滲透了吧?」她並批評香港警察跟黑社會掛鉤,把香港人當成「曱甴」(蟑螂)在打。另一名30歲的陳小姐說:「不只台灣人,我們香港人警匪港片看更多了,過去都認為警察形象很好的。」

香港警政學者何家騏,在事發前一日接受筆者專訪表示,香港警察這兩個月行動出現很大的變化,但目前怎麼解釋,民眾都會認為這是辯解。

他分析:「理論上不能說警察不合乎比例,抓的人按照警方的說法,也都理論上是看起來有罪」,但重點是,為何此時此刻人民完全失去對警察的信任,只認為警方在辯解?何家騏認為,現在中國中央與香港特區的利益相互衝突之下,終於讓抗議爆發,而警隊也正是這系統下的一環。

831太子站事件後,港警在旺角警署搭起防線。 圖/美聯社
831太子站事件後,港警在旺角警署搭起防線。 圖/美聯社

移自愛爾蘭風格

成立於1844年的香港警察,是亞洲少數擁有悠久傳統歷史的警隊。何家騏說,香港警察成立十幾年後,當時英國一旁的愛爾蘭興起獨立運動,因此英國對於愛爾蘭的警政是採取類似殖民地的高壓政策。後來這樣的模板被移植到香港來,香港警察的傳統就是「保護統治者」的利益,當時統治者當然是港督,因為港督是首相任命「英女皇在該地的全權代表」,擁有很大權力。

也因此,在過去的殖民體制下,香港警察的工作相當單純,只需要保護殖民地治安跟維護港督的最大利益。雖然也曾貪污腐敗,但在廉政公署成立後也漸上軌道;此外,在一系列以香港警察為主題的影視作品的推波助瀾下,80年代與90年代港警相當威風。何家騏說,就算在回歸後的十年,香港警察的風評也很好,2005年的WTO抗議,香港警察驅逐示威人士時,甚至滿意度還高達80%。

然而,在回歸十幾年後,真正的問題卻開始浮現出來,意即所謂「兩個老闆」的問題。過去香港警察是滿足殖民地長官的統治需求為主,但在回歸中國後,基本法規定特首是「民選」要服務人民、但也要聽從於中央,公務人員面臨人民與中央兩個老闆,警隊也是如此。「但是兩個老闆對於公司發展方針不同,香港人認為你要站在香港利益,但是中央認為你要站在中國利益,便造就出了很多問題。」何家騏說。

2005年WTO抗議,香港警察驅逐示威人士,當時滿意度高達80%。 圖/歐新社
2005年WTO抗議,香港警察驅逐示威人士,當時滿意度高達80%。 圖/歐新社

政府的代罪羔羊?

包括這一次的「反送中」運動在內,事實上是十幾年下來中國中央太以自身利益出發為主,最後讓維護香港利益為主的年輕人感到不滿,決定起身抗爭。而警隊則是夾在中間,變成要聽命港府與中央政府的存在,因為根據過去的英式殖民地警隊教育,他們還是會要先保護中央與行政長官的利益。然而,當年的港英政府與香港人至少享有同樣自由與開放的價值觀,與當今中共政權的極權與對言論的打壓有所落差,因此,走上歧路勢無可免。

何家騏認為,當年香港警隊風紀良好,時任香港總督麥理浩(1971-1982年任官)功不可沒,在任內成立廉政公署外,還整肅警隊貪腐陋習,大力建設公屋與發展商業大樓,讓香港經濟迅速飛漲。加上麥理浩對於社會運動較寬容,不贊成警隊強勢作為。他指出,總督(特首)的性格決定了警隊風格,而目前港民所看到的警隊如此兇悍,不如說是表達了中國中央跟林鄭月娥「就是要那麼兇」的態度。

港民看到警隊兇悍,不如說是表達了中國中央跟林鄭月娥「就是要那麼兇」的態度。 圖/...
港民看到警隊兇悍,不如說是表達了中國中央跟林鄭月娥「就是要那麼兇」的態度。 圖/美聯社

對於反送中運動如何結尾,何家騏還是強調除了第三方的獨立調查機關成立外,香港警察也要有從上到下的整體檢討跟改革。因為警察終究是執行者,香港警察條例規定不得罷工外,也不能拒絕上司的命令,警察只能選擇服從。「他們沒有辦法不被捲進這風波裡,就是Scapegoat(代罪羔羊),但是在612(向示威者頭部發射橡膠子彈)與721(元朗無差別襲擊)後,已經不是這麼簡單可以說明的了」,他認為制度有檢討必要。

回到831抗議現場,一位70歲的女士感嘆:「香港警察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回歸之後完全就不行了。」另一位50多歲的男士則說:「以前警察形象很好的,現在也不是說不好,但就是多了很多『恨』,」說完後他嘆口氣:「你們台灣好,一國兩制跟你們沒關係,香港從來就沒有兩制呀,我已經50多歲了,也許在20幾年後也差不多(不在)了,但這群小孩子怎麼辦……。」

在警方的新一波強勢逮捕後,香港年輕人與警方已經徹底決裂,未來如何修補雙方的裂痕,將是特區政府的重中之重。此刻的香港年輕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保衛香港利益」,交出自己青春歲月的暑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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