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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清桃與外籍配偶、移工——被消音的台灣影視圈

演員海倫清桃因身份造假風波召開記者會說明。 圖/聯合報系資料庫
演員海倫清桃因身份造假風波召開記者會說明。 圖/聯合報系資料庫

有「越南林志玲」之稱的海倫清桃,因台越混血美貌及家人俱亡的曲折身世令人印象深刻,2017年1月8日她和結縭十八年的丈夫相偕現身,坦承過往對外宣稱的身世、學歷乃全盤造假,令若干媒體和影迷錯愕不已。

海倫清桃表示因為越南血統在台灣演藝圈發展不易,所以才假造身份,期望能得到台灣觀眾認同。這讓我想起她在《野蓮香》裡頭扮演的角色——嫁來台灣美濃客家村,卻無法被夫家完全接受的越籍新娘瓊娥。

海倫清桃並不是瓊娥,但瓊娥所遭受的委屈,相信同樣身為外籍配偶的海倫清桃絕對能夠感同身受。她因演此片出而獲得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類女主角提名,裡頭有個「得獎場」特別打動我。

那場戲描述婆婆誤會瓊娥偷了地契,還叫來警察要把她抓走,瓊娥的丈夫這才坦承地契是他拿去的。誤會釐清之後,瓊娥面對眼前難堪,依舊臉帶微笑,一派平靜對著丈夫和婆婆說,自己嫁來台灣已經六年了,一直把台灣當自己家,她到死都會為這個家打拚,所以她請婆婆和丈夫不要再把她當作外人了。當瓊娥努力克制情緒說完這段話,最後那句輕輕柔柔的「拜託你們了」,顫抖的尾音洩漏出再也藏不住的委屈。但是她強忍著,直到走進浴室關上門,才終於哭出聲音。

海倫清桃雖然最後沒有拿到金鐘獎,但她這場戲的表現真是好,我以為她深入瓊娥內心,用輕聲細語和強顏歡笑,捍衛了瓊娥的尊嚴。對於瓊娥來說,戰勝那些歧視她的人的唯一方式,便是努力讓自己過得比他們都幸福。即便瓊娥的幸福之路屢屢受挫,甚至一度帶著孩子離家出走,但在最後丈夫用越南話承諾會好好尊重她、照顧她直到永遠,她決定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海倫清桃於2012年出演《野蓮香》,飾演嫁來台灣美濃客家村,卻無法被夫家接受的越籍新娘瓊娥,並以此角入圍金鐘獎。

《野蓮香》是「內人。外人」系列電視電影其中一部,「內人。外人」是典型的宣導劇,由移民署委由台灣展翅協會、緯來電視台和崗華影視共同製作,邀集四位導演拍攝四部「內人。外人」系列電視電影,希望藉由不同導演銳利的社會觀察視野,以新移民女性為主體,描寫不同背景的她們面對「第二個家」的衝擊與挑戰,喚起臺灣社會對新住民多元文化現象的正視與吸收,和用不同的觀點去體會,從「外人」到「內人」的過程。

雖然是宣導劇,但鄭有傑、周旭薇、傅天余和陳慧翎四位導演並沒有照本宣科或是流於說教,而是由「人」出發,如《野蓮香》、《黛比的幸福生活》《吉林的月光》由外籍配偶角度來講她們的歸屬感,《金孫》則另闢蹊徑從台灣婆婆觀點切入,有的人渴望被接納,有的人則是恐懼自己會遭受背叛,其實即便兩相對立,溝通和解的契機永遠不會絕跡,關鍵在於「感同身受」四個字。

海倫清桃是「內人。外人」系列四個女主角中唯一貨真價實的外籍配偶(《金孫》的越南新娘由台灣人劉品言飾演,《黛比的幸福生活》的印尼新娘由台灣人周幼婷飾演),鄭有傑則是四位導演中唯一的男性創作者,《野蓮香》不只承襲他從短片《私顏》、《石碇的夏天》到長片《一年之初》和《陽陽》中對於血緣和認同的一貫關注,這回還藉由瓊娥和丈夫各自的困境與盲點,提出他對於台灣這片土地上不同階級與族群的個人觀察,既敏感又冷靜,銳利批判卻又不失感性。

「內人。外人」系列電視電影以新移民女性為主體,描寫不同背景的她們面對「第二個家」...
「內人。外人」系列電視電影以新移民女性為主體,描寫不同背景的她們面對「第二個家」的衝擊與挑戰。 圖/取自《內人外人》官方臉書專頁

外籍移工和外籍配偶題材在台灣電影中相形少見,近來只有《歧路天堂》《台北星期天》兩片以外籍移工為主角,至於《候鳥來的季節》、《總舖師》、《滿月酒》則安排外籍配偶和移工擔任綠葉。

幸好電視電影部份屢有佳作。例如林靖傑的《我倆沒有明天》以寫實手法真誠刻劃台灣底層勞工與菲傭之間的無望愛情,鄭文堂的《海邊的人》藉由漁村開發計畫,關懷越南新娘的鄉愁,還有梁修身的《移民天堂》以澎湖縣的大倉島為藍本,描述離島學校遭裁併危機,以及島上外籍新娘天堂夢碎的生活困境,對於中心╱邊緣、離鄉╱返鄉、本島╱外島╱離島的論述,各有獨到之處。此外,溫知儀以印尼幫傭與泰國勞工為主題的《娘惹滋味》,可說是最具代表性的外配題材作品,曾獲金鐘獎多項肯定(她後續更以描述外籍看護的《片刻暖和》榮獲金馬獎最佳創作短片獎)。

海倫清桃因為渴望得到台灣觀眾認同、爭取更多演出機會,進而假造身世和經歷以搏取媒體版面,行為固然不可取,但也多少反映出一名外籍演員身處缺乏多元又趨炎附勢的台灣影視圈的無奈。

我很確信海倫清桃是個好演員,既然她宣稱不會離開台灣影視圈,今後要以外籍配偶身份繼續尋求表演機會,在此祝福她能夠接到更多適合她的好戲,同時也期許台灣能出現更多關於外籍配偶和外籍僱工題材的好電影。

海倫清桃因渴望得到台灣觀眾認同、爭取更多演出機會,進而假造身世和經歷以搏取媒體版...
海倫清桃因渴望得到台灣觀眾認同、爭取更多演出機會,進而假造身世和經歷以搏取媒體版面,也多少反映出一名外籍演員身處缺乏多元又趨炎附勢的台灣影視圈的無奈。 圖/電影《野蓮香》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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