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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昱伸/雍正也打假新聞!從三百年前一場「反擊不實訊息」說起

雍正皇帝像。 北京故宮博物院典藏、圖/維基共享
雍正皇帝像。 北京故宮博物院典藏、圖/維基共享

隨著網路、各式通訊軟體的發展,訊息傳遞越來越快,卻也帶來所謂「假新聞」的負面效應,近年來深深困擾著世界各國。但其實原來所謂「假新聞」,早在將近三百年前就曾經困擾著中國清代的雍正皇帝!

突如其來攔轎所引爆八卦皇上的驚天大案

故事要從1728年在陝西的一場突如其來的阻轎事件說起。

時任陝甘總督的岳鍾琪將軍在長安城當街被一個叫張熙的人攔下,給他一本書,希望他響應加入反清復明的行列。書中羅列了雍正皇帝的十大罪狀,包括弒父、弒弟、嗜殺、貪財、好色等等,又指控滿州皇帝是蠻夷之人,不該統治中原,還列舉了一些天災地變,說都是因為皇帝無德引起的。

這個案子一路從岳將軍呈報到了雍正皇帝那裏,雍正皇帝又層層轉發,請各地協助查案。查到了這本書是張熙的老師、一個叫曾靜的湖南文人所寫的。曾靜、張熙等相關人於是被一路押到了北京受審。

審理期間,案情逐漸明朗。原來最早對於滿清皇朝的指控,來自已故的浙江文人呂留良所寫的文章,曾靜讀了呂留良的文章,覺得很認同,於是綜合了他聽到的別人說的關於雍正皇帝的八卦,全部摻摻一起寫了這揭露皇帝惡行惡狀的八卦書籍。

令雍正訝異的,是關於他的這些傳言早在坊間流傳已久。

雍正爺:朕就是這樣漢子!朕要講清楚、說明白!

於是,雍正決定要出面闢謠。他花了很長時間跟曾靜用信函一來一往,辯論關於滿洲人不能統治中原的觀點,又詢問曾靜關於他書中所寫所有關於他的傳言的來源,一一加以駁斥,也把書中提到相關事情的奏摺公文一一給曾靜看,讓他了解決策過程。

例如有一條,民間傳言,雍正皇帝想收集全國的黃銅在滿州建一座銅製宮殿,所以禁止民間黃銅交易,同時降低銅幣裡面的銅含量,以至於銅幣品質變很差,上面文字花紋容易模糊不清。

雍正皇帝透過政策形成過程的公文解釋,他老爸康熙皇帝時代鑄造的銅幣,因為含銅量太高,後來民間乾脆把不值錢的銅錢鎔掉之後製作其他高價銅器販賣,結果造成銅錢價格上漲,原本一兩銀子可以換到一千文錢,漲到只能換七、八百文錢,連帶引起民生物價波動。於是雍正皇帝跟群臣討論過後,決定降低銅錢中的含銅比例,並暫時停止黃銅交易,以讓市場回穩,平抑物價。

雍正皇帝也讓曾靜看過許多關於死刑案件的奏摺與上諭,對於每個案件,雍正皇帝都親自看過,找出死刑案件中案情可疑之處,直接減刑或是發回更審,反駁民間說他嗜殺的傳言。

《大義覺迷錄》:官方版闢謠破除假新聞

最後,曾靜終於被皇帝說服,發現他過去真的太容易聽信謠言了,痛改前非。而雖然朝中一百八十幾位大臣聯名上書希望皇帝將曾靜凌遲處死,但皇帝獨排眾議,決定特赦曾靜,並送曾靜一千兩百兩銀子讓他回去安家立業,唯一條件是曾靜未來需要幫忙在民間幫政府闢謠。

在案發兩年後,雍正皇帝將這案件從一開始到結束所有的審訊紀錄、奏摺、曾靜親筆寫的回覆等等全部集結出版成冊,定名《大義覺迷錄》,頒布天下並成為所有學生的指定教材,希望大家可以明白朝廷決策方式以破除坊間的「假消息」。當時連台灣都訂了一千五百套,應該可以算是那個年代的暢銷書。

《大義覺迷錄》節錄。 哈佛燕京圖書館掃描、圖/諸子百家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
《大義覺迷錄》節錄。 哈佛燕京圖書館掃描、圖/諸子百家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

然而並沒有什麼X用

不過,事與願違,計畫總趕不上變化,書是送到各地了,但民眾似乎都畫錯重點。為了解釋他並沒有弒父弒弟,雍正在書裏解釋了很多當年他即位前後的一些宮中紛紛擾擾,以及他之後為何將其弟入獄。結果,民眾並不關心他的澄清,而是以看八卦心態討論宮中的鬥爭,並加以渲染。

雍正皇帝過世之後,乾隆皇帝即位,他覺得情況不對,因為關於《大義覺迷錄》的輿論討論整個樓都歪了,於是決定查禁這本書,全部收回銷毀。當然,還是有一些僥倖流傳下來,所以我們今天才看得到這本十八世紀的暢銷書。儘管雍正曾經下令他的後代子孫都不能動曾靜,曾靜、張熙遭到處決,連已經過世幾十年的呂留良都被挖出來戮屍,極為悲慘。

英籍史學家史景遷在《雍正王朝之大義覺迷》中感慨道:

這兩位皇帝都錯了,一個皇帝以為向天下人說明對他不利的傳言,便可讓謠言不攻自破,以為後代雪亮的眼睛會尊敬他。但是他的子民卻只記得了謠言,而忘了皇帝的苦心;另一位皇帝則以為把書毀掉,就能讓此事煙消雲散,而他的子民卻認為之所以要毀掉此書,就是因為書中欲蓋彌彰的杜撰千真萬確。

回到現在,如何解決「假新聞」深深困擾著各國政府,大家在打擊假消息與維護言論自由之間那條極細微的紅線上遊走。台灣現在採取的方式,是以快速的方式來回應、澄清有誤的訊息,除了透過政府管道澄清,也開發出類似「美玉姨」這類的程式來即時回應。

不過,近三百年前的中國雍正皇帝這麼做似乎失敗了,那今天的台灣,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呢?

很清代,也很當代的一個議題。

(原文授權轉載自「卓越新聞電子報」,原標題為〈朕就是這樣漢子!但是⋯⋯雍正爺也有假新聞的困擾!!〉)

1728年訛言書籍事件,令雍正決定出面闢謠,最後失敗收場。圖為雍正像。 北京故宮...
1728年訛言書籍事件,令雍正決定出面闢謠,最後失敗收場。圖為雍正像。 北京故宮博物院典藏、圖/維基共享

  • 文:賴昱伸,前《Taipei Times》記者、採訪組召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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