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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航,安華與台灣

圖/本報系資料照片
圖/本報系資料照片

Leong來台灣那天,剛好佔領立法院的情事發生。上飛機前,母親還打電話問她:「專程到台灣參加抗爭活動嗎?」讓她哭笑不得。

因為在台灣讀大學,她的公民意識確實在此被啟蒙了,不過,回到馬來西亞後所面對的社會和政局,才是她所該面對的,她也因而遇上不少政治集會遊行乃至於城市開發引起的抗爭,光是自己國家的問題便令她困擾,怎有來台灣湊熱鬧的餘暇?

「馬來西亞政府談馬航MH370的問題,夠讓人傻眼吧?但這就是我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會遇到的狀況。我們的政府,就是這個樣子。」她來台之前,馬國當局才宣布朝人為方向調查,該架波音777已經失蹤了九天之久,各國協助搜尋,消息一日數變,最後才知馬國政府並沒有說實話。他們像是抱著一個大的黑箱子,任人猜測裡頭裝什麼,而他隨便提示。

多次在馬國集會遊行場合中,遇到警方出動鎮暴的她,此刻來台是意外的巧合。行李放置好後,她刷了刷手機,看著佔領立法院的消息洗版,忍不住連兩天都到了青島東路,「在現場不知怎地很容易被感動。也許因為我來自一個在社會運動上崇拜英雄、注重口號、論述貧乏的國家。」

我忍不住和她討論起安華,他也是馬來西亞人崇拜的「英雄」。安華是反對黨領袖,早先傳出馬航機長扎哈里(Zaharie Ahmad Shah)是他的姻親

,因不滿安華被馬國政府陷害入獄,而劫機與其談判。這讓原本就受西方世界支持的安華突然又站上一個發言高點,受國際矚目。

1947年出生的安華,全名是安華·伊布拉欣,在1960年代是馬來西亞學生領袖。在一個機緣下,結識了當時還是教育部長的馬哈迪,馬哈迪十分欣賞這位頗具才情的青年,便邀他加入馬來西亞執政黨巫統,成為黨內的少壯派首領。當馬哈迪擔任總理時,他也在政治上節節高升,甚至被當成是馬哈迪的接班人。

我是在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波爾的《在信徒的國度》

中,初次「認識」安華的。

1979年在電視上看到伊朗什葉派革命的報導後,奈波爾決定走訪幾個伊斯蘭教國家,見證70年代伊斯蘭復興運動洪流。馬來西亞也是其一。原想藉著安華眼睛了解馬國的奈波爾,最後只能與忙碌的安華小談片刻,當時的安華還沒有被馬哈迪招攬,但已是極具魅力的學生領袖,帶領ABIM穆斯林青年運動,甚至擁有一個氣派的穆斯林青年團部辦公室。

安華的祖父經營一家小型村間餐館,父親則在醫院擔任男性看護。安華進入一家英國人辦的,專門招收當地親王與蘇丹公子的學院,但他和那些貴族不同,是經過嚴格的入學考試才擠進去。在學校裡,安華研習了伊斯蘭教,體會到遵行真主意旨、團結與紀律的價值。聰明的他在十六歲前就可以暢談伊斯蘭教,侃侃演講,他是個熱力萬鈞的演說家,其所主導的運動就這樣從學生課外活動中發展出來。他和海外穆斯林也保持著友好關係和熱切連繫。

當時,他認為伊斯蘭教是馬來西亞迫切需要的強心劑和淨化劑,「真正的伊斯蘭教可以點醒沉睡的人民,尤其是馬來人,同時可挽救馬來人心靈,不至於跟著馬來西亞的種族政治齊步沉淪,不受卑鄙的金錢文化與任意模仿西方文化所汙染。」

在奈波爾眼中的安華個子嬌小、清瘦,面容孩子氣、舉止迷人,「在當地擁有權威,但他給人的印象是自認還在求知、還在不斷思索一般。四處旅行擴展他的見地。」安華坦承自己在經濟面議題還沒完全想通,仍處於良知化階段,奈波爾說,「他給我一個印象,他似乎真心相信,中有一天,他可以從像巴基斯坦這樣的地方,引進諸如伊斯蘭經濟體系的東西。」

和具有強烈民族主義的馬哈迪不同,安華熟悉可蘭經、儒教甚至是西方哲學,所以兼容伊斯蘭和西方文化,甚至提倡亞洲復興論,是相當有魅力的政治明星。原本明亮的仕途,在亞洲金融風暴席捲之時斷裂──主封閉馬哈迪和主開放的安華嚴重對立,因此,安華在1998年,不僅從副總理兼財政部長的位子被貶下台,還被摘除了巫統黨籍。

馬哈迪太輕忽安華的魅力。安華被革職不久,成千上百分報刊出版支持安華,支持者甚至發動一次名為烈火莫熄

(馬來語:Reformasi)的社會運動,藉此宣洩對國陣政府(以巫統為首的13個政黨聯盟)不滿,這場集會人數高達十萬。但當日,安華和其主要支持者則在《馬來西亞內安法令》下被逮捕。官方甚至指控他有不道德性行為,他因此鋃鐺入獄。

安華被捕入獄,這場運動才沉寂,但也直接催生出人民公正黨。隔年馬來西亞大選,公正黨、泛馬回教黨和民主行動黨組成替代陣線(Barisan Alternatif,簡稱替陣),與就為了和主流政黨國民陣線相抗衡。該年的第十屆全國大選中,巫統所得的馬來選票首次不過半。

2008年,出獄多年的安華贏得了峇東埔國會選區補選,重返國會。他認為馬來西亞將會成為失敗國家而提倡自由化,包括建立一個獨立的司法機構和媒體自由,以及打擊腐敗風氣。但今年,他又再次因為性醜聞而即將入獄。這個罪名與控訴在馬來西亞顯得靜悄悄,直至馬航事件,謠傳機長抗議

安華須入獄,才又被注意。

因為是伊斯蘭教國家,馬來西亞嚴禁同性戀,因此,為安華抹上這類「醜聞」就可汙了他的名,1998年如此,如今也是。「禁止同性戀的國家,一天到晚讓『肛交』變成頭版標題,實在很分裂。」Leong從國中時期,就看到「肛交」成為大標題的字眼,就只為了不停攻擊安華:「他們也不怕人讀了會臉紅。」

自己的國家如此,看到台灣現況,不免也感慨:「(學生抗爭)開始出現很多異議,有提醒有諂笑有責備有唾罵,然而我不禁在想,20幾歲的你的那些年,面對這麼多荒謬對應和抹黑時是否能如此冷靜,溫柔但意志堅定?并且努力條理分明地想把論述說清楚?」她在臉書上寫下:「沒有運動是沒有瑕疵的,嘲笑苛責的聲音來襲的時候,我卻看見更多可能性,看見這麼多的街頭講堂冒出來,連高中生都拿著麥克風條理分明在分析自己的見解,這何嘗不是一個整個社會在自我empower的契機?」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你們可不知道,在這條路上,遠遠落在後頭的我們,真的羨慕得很。」這是她的結語。

我和她聊完天沒多久,就因為搶攻行政院,而發生警方強制驅離行動。她在臉書上寫下了自己的防備經驗,如:「若催淚彈出動,記得身上帶點鹽(粗的比較好),一覺得不舒服,嘴里含點,同時也要備帶毛巾和水,以把毛巾沾濕蓋在嘴巴,有人說泳鏡也行。」,還有「若真的被抓,要先知道自己可以說什麼和有權利不說什麼(這個每個國家機關的執法方式應該會有點不同),最好隨身攜帶著義務律師團的手機號碼。」

她還叮嚀:「手機和相機記得充滿電,隨時當公民記者,拍到什麼警察濫權的立刻上傳,並且要隨時備份,小心記憶卡被沒收。」

「很難過要跟你們分享這些,真的很難過。因為我以為這些事情只會發生在馬來西亞的街頭。」Leong強調:「我們可以憤怒,但不要仇恨,這正是政客想要達到的,分化不同意識型態的民眾與警民,煽動仇恨,讓你們對著幹,再坐收漁利。」

看看經濟開放和民族主義的問題,如何讓馬哈迪和安華決裂,而馬來西亞人民又如何想撼動集權二十餘年的馬哈迪和國陣政府?我們都不該覺得台灣的民主是如此輕易得到,卻也容易毀壞;但也不該認為自己在一個封閉的島國──特別是周遭多的是與我們同樣掙扎的朋友。

後記:在寫這篇文章時,安華數次在媒體上呼籲馬來西亞政府不要封鎖、限制媒體和網路對馬航事件的討論,他更批判馬國政府隱匿情報。與此同時,「烈火莫熄2.0」也在三月底展開。馬航事件會不會敲開封閉的馬來西亞政治,這次烈火莫熄能否帶來改變,都值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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