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嬌妻》不可逃避的難題:女性勞務的選擇與價值 | 阿潑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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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嬌妻》不可逃避的難題:女性勞務的選擇與價值

勞務或選擇的價格與價值,或許就是《月薪嬌妻》這部日劇的核心。 圖/日劇《月薪嬌妻》劇照
勞務或選擇的價格與價值,或許就是《月薪嬌妻》這部日劇的核心。 圖/日劇《月薪嬌妻》劇照

幾個月前,到韓國參加婚禮,與日本朋友小百合閒聊生活。她一歲多的女兒不停在懷裡竄動著,我指了指這個娃兒:「你要照顧她,怎麼工作呢?」小百合是地方報的記者,因為同行,明白這份工作屬性,我才會好奇。畢竟,新聞不會只在上班時間發生。

趁著小百合邊思考,邊掃開女兒落在洋裝上的餅乾屑,我又補充一句:「所以,聽說大部分日本女性結婚後,都辭職當家庭主婦。」

「是啊。」小百合有著典型日本女人的單眼皮和可愛的小虎牙,儘管處在一陣狼狽中,還是很幽雅,她略仰起頭向我解釋,確實過去的日本女性婚後會辭職,專心顧家,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職業婦女明顯增多,是過去的好幾倍,「因為,現在只靠一份薪水,是沒有辦法養家的。」除此之外,這也和女性教育、專業養成有關,如果擁有一份好工作,大多數女性都不會願意離開職場。小百合就是如此。

「日本有很多保育園,公立的,私立的,我們將小孩託付給他們,再去工作。」小百合稱自己非常幸運,抽到公立幼兒園,白天上班將小孩送去,下班再接回來,「至於下班後發生的新聞,就很抱歉,得請同事支援了。這就是媽媽的難處啊。」

不久之後,我從日劇《月薪嬌妻》(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中,看到戲裡的女性角色討論類似的問題:女主角實栗躲回父母家時,大嫂聊起了因為找到保育園,終於能返回職場,這段談話則發展出「女性如何邊照顧小孩邊工作」的議題。這段討論或許太刻意,或許不在我們的生活情境裡,或許職業婦女都有自己的解決方法,因此很少人將這個問題拿出來強調、思考:這個社會除了要求人們守住「家庭價值」,要求女性拯救少子化外,是否真能探討婦女的難題?一個職業婦女如果想工作,那麼,這個家庭的薪水必定得撥出一部分給保母或托兒所,或者,將孩子交給退休或本該閒暇的父母?

當社會要求人們守住「家庭價值」,要求女性拯救少子化時,是否真能探討「女性如何邊照顧小孩邊工作」的難題? 圖/路透社
當社會要求人們守住「家庭價值」,要求女性拯救少子化時,是否真能探討「女性如何邊照顧小孩邊工作」的難題? 圖/路透社

勞務或選擇的價格與價值,或許就是這部日劇的核心。例如,最多人討論的家務薪資計算,顛覆、挑戰社會對家庭主婦的價值判斷認知,也提供一個思考角度。而隨著劇中主角開始出外工作,論述深度也更加強,例如向外掙得的工資也就取代/省略了內部家務的計算,改以重新分配的方式進行——雖然很解嗨,但作為工程師的男主角,也早就將生兒育女的資金一併算在求婚契約裡了。只是,真要計算,這些內部外部成本,投資、產值種種,都不是一份財務報表能夠釐清的。

從個人來看,懷孕生子所冒的風險與損失,乃至於顧養小孩的價值,都難以估算;從國家來看,家務工作或內部產值,也不會得到合理保障,甚至不會計算在年金之內。換句話說,我們終究很難給予付出一個對等的交換,甚至因為視其為理所當然,於是,排除在絕大多數的社會政策外。

聽起來,我像是一個斤斤計較的會計師?不,國家社會比我更精於計算。

女性養育、照護以及從事家務活動的價值,終究很難給予付出一個對等的交換。 圖/路透社
女性養育、照護以及從事家務活動的價值,終究很難給予付出一個對等的交換。 圖/路透社

舉保加利亞為例。上個世紀,這個國家倡導「工人母親」(working mother),強調女性除了生育外,也要為國家服務、從事生產;改革開放後,人們轉而主張女性應該要回歸家庭,要當個「母親」,但這些呼聲並非是給予婦女另一項生涯選擇,反而由國家社會單位配合解雇等動作,來實踐這樣的論述。

而不單單是保加利亞,從台灣到中國,乃至其他國家,近代充滿了各種「生產」論述,要求女人節育,要求女人生育,配合國家的人口控制標準,降低少子化問題,應付國家社會福利缺口、勞動力不足等等。這是女人重要的「產值」,為了獎勵生產,國家一個月給女人幾千塊補助,好達到產量目標。

任何一個學習社會學,讀過馬克思的人,都能簡單談論勞動生產與剝削,其中reproduction這個詞,是放在經濟脈絡裡的;無獨有偶,這個詞也有生育的意思,而生產/生育所增添的,是經濟市場裡的人力。換句話說,reproduction對應到女體身上,是有多重意義,一是家務勞動,另一則是生育,然前者往往被視為沒有價值,無法增加社會產值,不會拉高人均收入,後者也不會遭到產能獲產值的肯定。國家/社會暗暗利用、汲取了女人的付出,同時貶抑其地位與價值。

馬克思討論勞動與剝削使用reproduction一字,對應到女體身上有多重意義,一是家務勞動,另一則是生育,這兩者都被視為「無產值」的付出。 圖/路透社
馬克思討論勞動與剝削使用reproduction一字,對應到女體身上有多重意義,一是家務勞動,另一則是生育,這兩者都被視為「無產值」的付出。 圖/路透社

然而,當一個單身的、在職場拼搏,為社會國家增加稅收與人均收入的女人,也同樣受到歧視:她們自私,她們不結婚,她們不生小孩。《月薪嬌妻》編劇委婉地將這樣的討論暗示和貶抑,擺置在女主角獨身的阿姨百合身上。她是一個企業主管,擁有獨立自主能力,過五十不婚,被公司的男人議論,但她卻感謝那些請育嬰假的女同事,感謝她們代替了她的責任,而她負責增加稅收。

百合的獨立堅強,引起許多人的共鳴。她是否要選擇一段小她十六歲的感情,也受到矚目。許多人期盼她能夠跨越年齡的限制,但或許也忽略了現實世界自己或許是質疑這樣戀情的人。然而,自稱老、阿姨的百合,其實也點出了一個事實,也就是她們因為經濟獨立,擺脫了另一個窠臼——這個窠臼太過不浪漫、太不勵志,太過殘酷,沒有被擺出來。

即便女性能進入職場拼搏,做為一個「有產值」的女性,仍不斷遭受歧視的壓力。 圖/路透社
即便女性能進入職場拼搏,做為一個「有產值」的女性,仍不斷遭受歧視的壓力。 圖/路透社

日本邁入老齡化已是既定事實,在可預估的數據中,會有超過六成以上高齡者是女性,同時也是病患。從1970年代開始,日本政策制訂者便再三聲明,老人能在家照護是最好的選擇。照護者的角色更是重要。而他們的宣導主題則是:「三代同堂」,提倡這樣的家庭可以透過借貸,購買新型設備照顧老人,比起送療養院,這是最省錢的方法。他們甚至說,日本戰前就有的傳統。

根據東京新聞在1990年的調查指出:五百名在家照顧者中, 有81%的女人平均年齡是56歲。有超過六成比例已投入照護長達三年以上,16%則看顧十年之久。這樣的數據,雖不足以解釋十多年後日本老齡照護的狀況,以及女性親職單外的額外照護壓力,但也顯得驚人。

儘管隨著時代更新,現今日本社會家庭關係越來越淡,但惋惜失去傳統的政府跟知識份子,仍然不斷灌輸舊有精神和價值,特別是女性在家庭的重要性。這點也被媒體不斷放大。例如日本桌球好手福原愛便對著媒體記者不斷訴說:「我媽媽告訴我,日本女人要順從丈夫。」於是刻板印象與價值再次複製,但這個時代並非過往封建社會那般將階級職業區分嚴格,因此,可以想見的,日本女人從單純家務往外延伸,個人身體與勞動與當代社會密合,但卻還操持封建時期的舊有原則。

雖然現今日本社會家庭關係越來越淡,但仍不斷接收著舊有精神和價值,特別是女性在家庭的重要性。 圖/美聯社
雖然現今日本社會家庭關係越來越淡,但仍不斷接收著舊有精神和價值,特別是女性在家庭的重要性。 圖/美聯社

過去,人均壽命短,一個過了更年期的女人能再活著的時間不多,需要付出的責任也相形變少,但現在,當她們步入更年期後,責任卻相形加重,因為底下不僅有成年的孩子與未成年的孫子,頂上還有需要照顧的高齡長者。她們幾乎要工作到死。她們成就了「母性主義」的圖像。但在國家的眼裡,她們是沒有「生產作用」的。

近來,有社福團體極力主張將家務勞動者納入年金改革議題內,就是一個改變的開始。我們必須瞭解,在今日社會,一個家庭主婦甚至沒有退休年限,即便她能領到老人年金,也是區區三千。當社會越趨複雜,思考就該越是進步。在《月薪嬌妻》的粉紅泡泡外,或許我們更應該跟隨劇中的女性角色們,一起重新釐清自我價值,匡正價格,甚至拒絕以情感為驅策的剝削。

在《月薪嬌妻》感情線的粉紅泡泡外,更應該跟隨劇中的女性角色們,一起重新釐清自我價值,匡正價格,拒絕以情感為驅策的剝削。 圖/日劇《月薪嬌妻》劇照
在《月薪嬌妻》感情線的粉紅泡泡外,更應該跟隨劇中的女性角色們,一起重新釐清自我價值,匡正價格,拒絕以情感為驅策的剝削。 圖/日劇《月薪嬌妻》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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