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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放我父母!」──加拿大總理訪APEC面臨的難題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加拿大總理哈珀(Stephen Harper)反覆猶疑後,總算決定造訪中國,參加APEC亞太經貿高峰會開幕式。這趟行程背後關注著的,是懸著一顆心,目前正在溫哥華打包的西蒙(Simeon Garratt)。「下周我也會到北京!」他的雙親自8月突然被中國政府以間諜為由關入監獄後,就失去聯繫。

這是第一次,加拿大公民因涉嫌竊取軍事機密,而遭中國拘捕。縱使中方呼籲外界勿作過多揣測,但西蒙50多歲的父母親凱文、茱莉亞遭冠上間諜罪名、推入監獄的事件,廣泛被認為與中國近年來一連串針對加拿大石油業等標的進行投資,卻面臨加拿大實行嚴密的貿易保護措施不無關係。

2006年哈珀上任以來,加拿大政府對中國的態度持續冷淡,除了不參加奧林匹克北京開幕式,也於溫家寶指責加拿大五年都沒踏上中國土地時,反脣相譏中共領導人五年未親訪加拿大。哈珀多次譴責中共侵害人權自由,並在中方壓力下接見達賴喇嘛。

然而在商言商,顧及加拿大國民經濟利益,哈珀仍盡量與中國維持良好貿易關係。中加雙邊貿易額自2006年的200多億美元,上升到2013年的732多億美元。加拿大出口中國的額度,在2013年突破200億美元,五年來成長84%,使中國成為加拿大第二大出口市場。

不容忽視的是,這層良好的貿易關係背後仍是謹慎,謹慎評估合作對象、檢視重重保護措施、設下完備的合作前提,確保加拿大不吃虧。

即使這意味的是,加拿大必須給中國這個崛起、龐大、不容忽視的經濟體一些軟釘子,甚至挫敗其投資意願。

貿易保護措施引發中國不悅?

近來,中國國營企業積極收購加拿大油砂、採礦、能源公司,不惜斥資數百億美元,卻面臨加方設下的諸多保護門檻。譬如,加方規定雇用本地勞工的比例,不得低於某個限度,中方卻指出成本太高,難以負擔。

在各界壓力下,哈珀政府更繼續推動投資法的修改,佈下外國投資油業的更高門檻,引發中方不快。

另一大使中國挫敗的,是政府積極推動、欲盡快與加拿大簽訂的自由貿易契約,遭哈珀政府擱置兩年,未有定論。

直到9月15日,加拿大終於以《中加投資促進及保護協議》(FIPA, Foreign Investment Promotion and Protection Agreement)批准通過。民間仍有諸多反彈,仍在尋找共識。

時間往回推一點,8月,西蒙的父母親、已於中國落地生根三十餘年的一對夫妻,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被指為間諜,遭中國政府關進監獄。在那僅僅數天前,加拿大國立研究諮詢中心(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才遭中國駭客入侵,加國情報局局長證實,駭客來自中國政府的一個機構。

我問西蒙,父母現在狀況如何?「很遺憾的,我沒辦法知道。」一個季節過去了,加拿大領事人員兩周造訪一次。西蒙在乎的不只是身陷囹圄的父母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而是他們的心智、精神狀態。

凱文和茱莉亞數十年前,因人道救援的關懷而前往中國,和這塊土地結緣,也決定在這塊土地上成了家。1984年,他們定居中國,擁有三個兒女,在中國東北遼寧省的丹東市一間生意不錯的咖啡廳。

即使難以置信父母莫須有的罪名,西蒙仍表現鎮定。「我不方便揣測中共逮捕他們的理由,這可能會對爸媽的處境更不利。」我們只能沉寂地彼此理解,諸如此類不明入獄的情形,在中國確實屢見不鮮。

除了經濟因素,外界亦有揣測,會不會是因為西蒙的父母都是虔誠基督教徒,引來中國不悅?中國政府近期大動作掃蕩基督思想、在浙江省拆除教堂以及尖塔十字架。不過,西蒙認為父母被逮捕的理由與宗教信仰無關。

父母被捕後三個月,從小在中國長大的他,在推特(Twitter)上寫下:「很奇怪,中國,我從小長大、且那麼愛的地方,竟那麼快成為我最大的敵人。(It's strange how China, a place I grew up loving so much, could so quickly become my worst enemy.)」

經濟、政治的力量,早非涇渭分明

西蒙的加拿大友人,也為其打抱不平:「你看!他們看起來像間諜嗎?」指著凱文與茱莉亞的照片給我,指責:「會因為莫名其妙理由被中共抓去關的,不只中國人,居然這次也輪到加拿大人。我的意思是,加拿大就算在國際上,都是相對和平與外交中立的國家,我們甚至沒有自己的武力。」

8月時,中國駐加拿大大使館發言人是這樣聲名的:「兩個加拿大公民,凱文和他的妻子茱莉亞,疑似在遼寧省丹東市收集和竊取機密情報,鎖定中國軍事目標及重要的國防研究計畫,並從事危及中國國家安全的活動。丹東市國家安全局於8月4日根據相關法律進行調查。目前案件正在審理中。」

竊取國家機密在中國是重罪,可能面臨無期徒刑或死刑。在世界各國,國家機密的定義則相當模糊,專制保守的國家,小至獲悉領導人的生日都可以是竊取國家機密。

加拿大各大媒體已相繼報導西蒙父母的事件,人在溫哥華的西蒙,則希望總統能協助說服中共將其父母釋放。日前渥太華府方對APEC高峰會出訪計畫說詞反覆、搖擺不定,如今終於有譜。

執筆此刻,加拿大總理正在通往北京的航班,西蒙則在忙碌的溫哥華度過生日,下周也將前往。還不確定能不能見到父母親,但釋放親人如今竟成了他奔回自己家鄉的辛酸動力。中國這塊土地,正悄悄在他心中變質。而加拿大總理哈珀呢?哈珀為何終於決定成行?9月時,加拿大府方不是才警告過中國:若不釋放凱文與茱莉亞,就不願前往中國嗎?

無論外界對其「迫於商界壓力」的推論是真是假,建立與中國的貿易關係,本就是加拿大每回訪華的重要目標。先有手腕,才有市場,這是站在國民利益的務實考量。然而這趟行程,被喻為「重修與中國的關係」背後,加拿大會不會放寬中國頻頻要求鬆綁的貿易保護政策、為加國與中國自由貿易開一扇大門,仍是未定數。

繼FIPA終於通過之後,中方正積極推動與加方的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協議。面對中國如此龐大的經濟體,在政治、人權上採取強硬立場的哈珀政府,也顯現出內在拉鋸。毫無疑問的是,經濟與政治的那條界線,早已不是一翻兩瞪眼地涇渭分明,兩項利器都可能回頭過來威脅彼此。

此次訪華,哈珀政府究竟懷藏什麼想法,又欲給中國嘗多少甜頭,或維持一貫謹慎的貿易保護措施、予其軟釘?西蒙父母遭囚禁的真相究竟能否水落石出?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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