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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談不上是辯論的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

第二場,也是本次總統選舉的最後一場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已經結束,從結果來看,自1993年台灣第一次有候選人電視辯論開始,我們的進步並不太多。

一個基本上的錯認是,候選人們似乎認為「辯論會」與「政見發表會」間的差異是,「辯論會」是用來攻擊對手與澄清回應的,而「政見發表會」是好好闡述政策的。

但是,從舉辦的初衷而言,「辯論會」與「政見發表會」間的差異應該在於,「辯論會」的制度利於在各組候選人之間做出比較,而「政見發表會」則應著重於讓各候選人的立場可以完整陳述。

各組候選人應該要在其可主控戰場設定的時間內,也就是申論與交互詰問時建構出一套有利於己方的判斷基準,以說服民眾至少在該基準上應該選擇該方作為投票對象,這在辯論上接近對於「上位概念」的操作。

基於此,讓我們來看看三組候選人在開篇立論,對建立初步印象最重要,而且完全不會被對手打擾的申論時都選擇說些甚麼?

▎一、缺乏主軸、砲火四射的申論

朱立倫的申論,在一段控訴蔡英文模糊空泛、冒進封閉與對自己政策老王賣瓜的空話之後進入重點,也就是對蔡英文的六項質疑,它們分別是:九二共識、烽火外交、募兵制、RCEP、電價問題與開放美豬。

這兩分半的時間裡充斥著各種扣帽子與缺乏根據的指控,例如指控蔡英文對美國出賣豬農,重啟外交戰火等。

這樣的策略成功的在辯論的一開始就塑造了朱立倫「戰意旺盛」的形象,但是由於內容匱乏,在理性中立選民面前大大扣分,六個問題之間也難以歸結出明確的主題,充其量只傳遞了「朱立倫很想攻擊蔡英文」的訊息而已。

朱立倫多次標榜,相對於模糊的蔡英文,他更堅持提出明確的政策,在這段8分鐘的申論中,他也確實重申了他的「戰略三策」,不過總共只有30秒。

蔡英文的申論策略與朱立倫如出一轍,開場先花兩分鐘用空泛的形容詞提大埔事件、油電雙漲、洪仲丘、食安危機、馬王政爭、朱主換柱,再花一分鐘攻擊人不在現場也沒要選總統的馬英九。

這段開場的問題與朱立倫相同,不過,雖然同樣沒甚麼營養,卻拉出了一句可能可以作為比較基準的「國民黨跟人民的距離真的太遙遠了」,但也只是曇花一現。

接下來,被認為政策模糊的蔡英文,反而花了3分20秒述說她的「五大政治改革」,篇幅是朱立倫的近七倍。

感人的是宋楚瑜,最沒有機會選上總統的他,花了超過4分鐘闡述「三叉戟計畫」,內容也很清楚的分別指向國土規劃與中小企業再造。尤其是國土規劃的調整,雖然礙於時間限制只能標題式的說明,無法深入解釋,但這是相當具有總統高度的政策方向,相對於另兩位候選人缺乏主軸的申論內容,宋楚瑜的申論很成功的將自己的政策視野與他人作出區隔。

▎二、與申論割裂開,隱藏前提的公民提問

公民提問的問題是辯論前一天抽出,並提供給三組候選人的,由於可以事先準備,較好的做法是將對公民提問的回答與前段申論中提出的比較基準作連結,以強化己身立場的解決力與說服效果。甚至,可以反過來以公民提問的問題方向來調整申論時的比較策略,以求論點效益極大化。

不幸的,既然三組候選人的申論內容都沒有提出明確的,與他組候選人間的比較基準,制度上又沒有設計「追問」,這整段五題公民提問就淪為與前段申論毫無關係,可以獨立出來的政見發表會,沒有任何辯論效果。

而經過第一次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時的惡評,這次公民提問的文字經過更進一步的潤飾,篩選門檻也提高了,但內容上仍有不少問題。除了「是否同意推廣免費上網」可行性太低,直接被所有候選人無視之外,最明顯的是「隱藏前提」的問題。

政策提問通常是建立在既存的現實基礎之上,若對這個作為基礎的前提理解錯誤,無論是歸因錯誤或是邏輯連結不當,都會使問題無法被回答,這場辯論中就至少發生了兩次:

「軍公教人員退休所得替代率超過100%,國家負債日益嚴重,請問總統候選人如何解決國人每人平均背負超過100萬元國債的財政困境以及18%存廢問題?」

這題其實要問的是如何解決高額國債,但題目硬是將18%設為政府財政困難的前提,所以朱與蔡都僅談年金改革,而完全不提國債。只有宋正面回應國債問題,指出國債的成因主要來自浮濫支出而非18%,並提出財政改革方案。

「貨幣政策長期失衡讓台灣陷入結構性經濟困境,而多重政策任務則是讓中央銀行失去應有的獨立與政策長期失衡的主因。請問三位總統候選人是否願意支持改革建立一個更透明獨立的中央銀行運作機制?」

這題就更誇張了,把台灣的結構性經濟困境這個看起來就知道成因複雜的問題直接歸因於貨幣政策,導致三位候選人都齊聲反對題目設定的前提,而拒絕回答問題。其實,要避免這種狀況也很簡單,只要單純問最後的問題:「請問三位總統候選人是否願意支持改革建立一個更透明獨立的中央銀行運作機制?」就可以了。

當然,所謂「公民提問」,言下之意有別於「專家提問」,無論如何設計提問程序,它就會是,也應該是人民有興趣,但不見得專業的問題。如果我們設立公民提問的初衷只是單純為了反映民眾的看法與候選人們的應對,那麼在專業性上的犧牲便是必要的;相反的,如果我們還是希望以提問的專業性與回答的實際意義為先,那麼便必須考慮「公民提問」繼續存在的必要性。

▎三、缺乏追問,有名無實的交互詰問

交互詰問,最廣為人知的意義來自於英美法庭辯論中,辯檢雙方對於各自所傳證人的詰問程序,後來演變為辯論制度中的「cross-examination」,為奧瑞岡制辯論發揚光大。這是一種藉由質詢方控制質詢節奏與時間,以避免答詢方答非所問、避重就輕或惡意逃避問題的制度,有利於質詢方清楚呈現爭點。

我國的政治辯論實務中從未出現過真正意義上的「交互詰問」,勉強可說較為接近的是「追問」制。最近一次台北市長選舉辯論中就有這樣的設計,由質詢者先行質詢,答辯者回答後,質詢者可再追問一次,並由答辯者再次回答。質詢者可在追問階段對答辯者的第一輪回答進行評論,迫使答辯者針對問題回答,也可以就答辯者的回答作更深入的進一步質詢。

但這次的總統選舉辯論完全沒有類似的設計,單一問題只有一輪質詢,一輪回答,這樣的流程與記者會上的媒體提問沒有兩樣,加上有三組候選人參與,使得質詢與答辯更難聚焦,答辯者便可以有恃無恐的迴避問題。

例如蔡英文的第一輪詰問,問的是「國民黨的上萬人流水席是否涉及賄選」,但朱立倫除了扯柯建銘出來之外,完全沒有提及那場宴席。

蔡英文的第二輪詰問,主要的問題是「是否同意制定政黨法,禁止政黨經營事業」,朱宋二人也完全沒有回答。

而宋楚瑜的第二輪提問,由於語焉不詳,狀況更糟,原題似乎要問的是如何解決政黨惡鬥,但朱立倫與蔡英文一個講加薪,一個講黨產,全沒把宋的問題放在心上。

這樣的交互詰問除了考驗一下候選人隨機應變的能力之外,對辯論的貢獻很低,再加上各候選人提問沒有根據架構設定戰場的意識,問題亂無章法。公民提問與交互詰問合計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都是沒有主軸也沒有戰略的零散駁火,令人感到冗長不耐。

▎四、沒有結論的結論

所謂結論,望文生義,是一段總結性的論述。總結甚麼呢?觀察一下辯論流程就可以知道,在完整的,可控制的申論之後,會經過難以主控與預測的五題公民提問與六題交互詰問,所以很需要靠結論來整理在今天這場辯論中對己方有利的部分,再把這些成果連結到申論時即提出的比較基準上,以向民眾證明自己果然如同自己申論時所主張的,是較理想的選擇。

就算不提三組候選人根本沒有提出甚麼比較基準,在這第二場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裡,三組候選人的結論都是通篇定稿演出,根本不可能「結」到任何東西。這三段結論,就是三位參加演講比賽的選手的表現,跟辯論是一點關係都沒有,跟前面兩個多小時也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們就算把這三段結論拿到三位候選人的選前之夜去播放也完全不會有違和感。

蕭泰然的黑名單悲情、宋楚瑜的一步一腳印、朱立倫的生長歷程都可以很感人,但真要講這些可以做支網路影片、電視廣告,都會更有效果,放在總統辯論的結論是浪費候選人自己的時間也是浪費全國民眾的時間。

身為一位長期推廣政策辯論的人,對於台灣政治辯論的現況是愛之深責之切,慶幸的是這次的總統副總統候選人辯論至少成局,維持了總統選舉前舉辦辯論的傳統。期待未來民眾與候選人陣營對辯論都能有更正確的認識,讓政治辯論能真正為台灣引以為傲的民主選舉提供更多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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