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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天恆/詮釋的不正義:萌萌與性平教育

1月17日,教育部回應並否決「提點子平台」上,要求刪除性別平等教育法第三章的連署提案。否決的理由是「條文內容具重要性及必要性」。在我看來,這是(蔡政府上台後極少數)正確的決定。

先看一下性平教育法第三章的內容:

第17條

  • 學校之課程設置及活動設計,應鼓勵學生發揮潛能,不得因性別而有差別待遇。
  • 國民中小學除應將性別平等教育融入課程外,每學期應實施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課程或活動至少四小時。
  • 高級中等學校及專科學校五年制前三年應將性別平等教育融入課程。
  • 大專校院應廣開性別研究相關課程。
  • 學校應發展符合性別平等之課程規劃與評量方式。

第18條

  • 學校教材之編寫、審查及選用,應符合性別平等教育原則;教材內容應平衡反映不同性別之歷史貢獻及生活經驗,並呈現多元之性別觀點。

第19條

  • 教師使用教材及從事教育活動時,應具備性別平等意識,破除性別刻板印象,避免性別偏見及性別歧視。
  • 教師應鼓勵學生修習非傳統性別之學科領域。

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些團體在反對:激進的極端保守宗教人士(沒錯,宗教團體可以又激進又保守,不擇手段地強迫別人按照他們的保守教條生活),以及自稱家長的恐性仇恨團體(以下簡稱萌萌)。萌萌對性教育與性平教育(以及對大部分他們所談論的東西)的看法是錯的。原因很多,但本文我將關注在「詮釋的不正義」(hermeneutical injustice)上。

詮釋的不正義

哲學家米蘭達福瑞克(Miranda Fricker)曾介紹兩種「認知的不正義」(epistemic injustice):即「證詞的不正義」(testimonial injustice)與「詮釋的不正義」(hermeneutical injustice)。

「證詞的不正義」,最簡單地來說是:

我們因為族群、標籤等因素,而傾向不採信特定人士的說詞。

舉例來說,社會本質上不信任女性、不信任兒童,以至於許多兒童性侵案難以揭發,老師甚至家長往往會直接以為小孩說謊,並施予懲罰。

「詮釋的不正義」則是:

因為詮釋上的邊陲化,個人部分非常重要的社會經驗無法被眾人理解的不正義(Fricker, 2007. p.158)。

這樣講有點拗口,用更直白的方式去表述就是:

因為自身所屬的族群不受重視,一個人經歷了一些讓她不愉快、無法接受、痛苦的壓迫,但是表達不出來,甚至無法完整地理解自己的遭遇,而社會更是無法明白她所經歷的痛苦。

詮釋的不正義最有名的例子是「性騷擾」。

在漢文的世界中,「非禮」這個概念很早就出現。然而,在英文的世界中,「性騷擾」(sexual harassment)一詞不過五十年的歷史(Rowe, 1974)。

這並不是說在這個概念出現之前沒有性騷擾,而是許多被害人(多半是女性),在受到肢體觸碰、言語調戲時,往往只能講出「他常常對我調情」、「他好像對我有意思」、「他追我追得很熱情」之類的話語;而得到的回應往往是「這不是很好嗎」、「正常心看待嘛」、「有點幽默感啊」。無法完整理解自己遭遇的被害人,甚至可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有問題。此外,那些無法忍受性騷擾而離職的人,也因為無法申訴性騷擾,被視為「自願離職」。

「性騷擾」這個概念的出現,增加了社會的認知能力和溝通力。如今,性騷擾的被害人多半能認知到自已被性騷擾,並且能試圖以這個字眼去申訴,讓別人理解自己的遭遇。雖說仍有許多進步的空間,比如至今在校園內投訴性騷擾,可能還是會得到系方或校方「他只是在追妳」的回應,某些學校科系還會把性侵和諧成「情慾流動」,但是社會上至少有一部分的人可以理解被害者的經歷,並為其發聲、爭取權益。

惡意製造詮釋的不正義

有時「詮釋的不正義」來自於社會的結構。在傳統父權的社會中,女性往往不受重視 。如此一來,許多「多半只有女性會遇到」的經驗得不到足夠的關注,以至於整個社會,甚至個別的女性都不具有足夠的概念去理解她們的遭遇。然而,有時「詮釋的不正義」來自於政府,故意剝奪人民的思考能力,讓人民更容易接受來自政府的壓迫。

在《政治宣傳如何運作》(How propaganda works, 2015;暫譯)中,耶魯大學的哲學家斯坦利(Jason Stanley)就指出某個極權國家(是哪個國家應該不難猜)規定大學教授有所謂的「七不講」:

「七不講」為普世價值、新聞自由、公民社會、公民權利、中國共產黨的歷史錯誤、權貴資產階級、司法獨立。顯而易見,這就是為了確保學生缺乏重要的政治概念,特別是那些可以用來批評中國政府政策的政治概念。當學生缺乏重要的政治概念,灌輸尊崇國家的意識形態,就更容易(p. 203)。

這些所謂的「七不講」目的,就是為了制止人民獲得足夠的概念,去理解自身遭受的不幸、國家的各種不正義,讓他們無法闡述、無法理解自己所受到的遭遇,甚至不以為自己受到壓迫。如此一來,自然有助於維繫一個「穩定和諧」,但極其不正義的國家社會。

萌萌與詮釋的不正義

繞一圈回來,我們可以檢視一下萌萌的提案,以及萌萌跟中國共產黨的相似之處。萌萌反對性平教育「教材內容應平衡反映不同性別之歷史貢獻及生活經驗,並呈現多元之性別觀點」、「教師使用教材及從事教育活動時,應具備性別平等意識,破除性別刻板印象,避免性別偏見及性別歧視」這其實就是企圖惡意製造「詮釋的不正義」。

性平教育除了提醒人不要輕易地落入「異性戀霸權」的框架之中,教育人不要因為無知而去性別霸凌、傷害別人之外,更重要地就是讓性別光譜上的不同族群(特別是少數族群),可以有足夠的概念去理解自己的特質,知道就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也沒關係。教導「性別平等意識,破除性別刻板印象,避免性別偏見及性別歧視」更有助於性別少數在不幸遇到各種霸凌時,能理解自身受到的壓迫,並有足夠個概念去闡述自身受到的不幸。

萌萌企圖剝奪反刻板印象、反偏見、反歧視等重要且必要的概念,本質上就是跟中國共產黨一樣,不但要去壓迫別人,強迫別人滿足自己對於性別的幻想之外,更企圖制止別人去理解、闡述自身受到的霸凌、壓迫。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政府作出了難得、少數的正確決定,堅決地回絕這種中國共產黨式的不正義。保智防萌,人人有責。

REFERENCE

  1. Fricker, M. (2007). Epistemic injustice: Power and the ethics of know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 Rowe, M. (1974). Saturn’s Rings: ‘a study of the minutiae of sexism which maintain discrimination and inhibit affirmative action results in corporations and non-profit institutions’. Graduate and Professional Education of Women,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Women, Washington DC, 1-9.
  3. Stanley, J. (2015). How propaganda works.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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