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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It’s cancer ! ——Pam Pam Liu《癌症好朋友》讀後

圖/取自慢工出版
圖/取自慢工出版

過去,一提到癌症立即浮現暗黑死神站在眼前宣判的地獄景象。但隨著健康檢查、醫療技術的普遍提升,更頻繁的癌症訊息,反而像落塵,開始在四處被發現。一陣讓人天昏地暗的確診傳來:「喔喔,It’s Cancer!」1接下來就是接受、面對與治療的漫長又日常的歷程。

如果不是我們自己得到,大概就是家人、親人、曾經熟的朋友、不太熟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和那些聽聞過的人們……被癌症包圍的空氣糟透了,糟到無處躲、糟到想罵髒話。究竟,該怎麼面對它呢?

遇到Pam Pam Liu

當初在網路上看到Pam Pam Liu(盼盼)的《癌症好朋友》,立即升起無限好奇。一部分是私人理由,因為十多年前自己的大哥,不滿五十歲便與癌症對抗了幾年後離世。有時想起大哥,想起那幾年曾經歷的、很久不再回顧的複雜心情,一時間所有破碎的記憶全都來敲門。很想知道這則看起來不是搞笑、也不只是取個名稱作比喻的連載漫畫,到底要說什麼關於癌症的事。

當然,熟悉這幾年台灣獨立出版小誌(zine)的讀者,應該也聽過漫畫家、插畫家——「過去x未來 多提無用」或Pam Pam Liu的名號。對於她一貫畫如其人的可愛畫風,總是探觸人性暗黑地帶、冷酷又搞笑的嘲諷不太陌生。

作為有白天正職的業餘漫畫家,盼盼過去出版的小誌或漫畫集,包括《聖誔節特輯》、《Pam Pam Zine》系列、《Bonny The Hater》、《未來沒有用》、《不良品 》(上、下)、《失敗集》等等,都是DIY自己製作與販售的獨立出版品,有一群穩定支持的小眾讀者。

她的漫畫,有著乾淨整齊的手寫字,接受度百分百的Q版人物,敘事手法像不間斷的內心獨白小劇場,充滿怪怪女生看待性、邊緣人、未來科技的細膩視角與黑色幽默。畫風不華麗非獵奇,不復古不抽象也不實驗,在一格畫框裡簡明構圖,加上中英文並列對白,因此句子都很簡短,流暢易讀。

看她的作品,很像翻看鄰家有才小孩聯絡簿上的連環漫畫塗鴉,每每被裡面隨處可遇的奇想與笑點給吸引,哇啦啦一下子就全看完。渾然不知,看似輕盈的故事背後,其實隱含非常純熟,很懂得如何去蕪存菁的分鏡敘事手法與節奏。

圖/取自慢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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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好朋友》陪伴你

但《癌症好朋友》比起先前較個性化的zine,其實更寫實、更尋常。當壞消息來臨時,沒有什麼奇怪的戲劇性,也沒有太多可以展現聰明幽默的虛構空間,完全是一段漫畫家剛經歷的真實經驗。

一個還在作出國旅居夢的上班族女孩,有天接到媽媽來電說得了乳癌二期:「如果之後作化療,妳陪我好嗎?」不拖泥帶水卻有象徵意義的開場,就帶我們進入她面對媽媽得癌症後的一連串經歷:由被照顧者轉為照顧者的一夜長大(喔,其實好幾夜啦);進入醫院陪伴親人,奔波在工作與病房間;認識到媽媽會生病,會虛弱也會不聽話;認識到癌症,親眼見到化療副作用與術後傷口,自我調適面對疾病如此靠近的恐懼。

當然更不用說,來自四面八方的資訊及建議,家人間、性別上的分工不均、女性被綁定、代代流傳的照顧者身分。人生跑馬燈般被回憶的家族關係史,在治療與照顧過程中反覆被翻攪的愛恨情緒,一一打中我們類似的經驗。

神奇的是,漫畫式再現,舒解了寫實的可憎與沈重。不論是生病的媽媽,驚慌又故作鎮定的自己,沒幫上什麼忙的弟弟,因為打呼聲過大被趕回家的爸爸,都被畫成圓圓的頭、香菇臉、胖胖的身軀,生動的眼睛與表情。其實很傷心甚至暴怒的時刻,被拿來當笑點再現後,都變得又好氣又好笑。想要高明卻不傷感情的抱怨或回顧,一格格畫出來,的確帶來平撫不快記憶的療癒功效。

而作為驚慌失措的第一人稱主角,反而被畫得更抽象。過去在zine裡常常自我現身的Q版女孩盼盼,這次被畫成像披件棉被在扮家家酒的小孩。只把U字倒過來直接畫上眼睛、嘴巴,加上兩隻腳就完成,沒有脖子及身體,像是有腳的幽靈、掃帚或雪糕,或是隨時可化為泥漿的一坨人。當那些內心小劇場對白,誇大的情緒,只由棉被人的哀嚎或跺腳來展現,就很古怪可愛,也很能重現每個人內心那個總在角落碎唸自憐的自我形象。

圖/取自慢工出版
圖/取自慢工出版

為什麼是好朋友?

但到底癌症,為什麼是好朋友?漫畫裡倒是沒有討論。

也許像一開始就有描述到:「感覺大家不是已經得癌症,就是在得癌症的路上」,癌症的普遍性,已經像農曆七月的「好兄弟」,人人都要面對。或像女性生理期被改稱為「好朋友」,算是自我安慰、消災解運的方式,要我們開始學習,與癌症、防癌、治癌共處。

但另一個可能是,好朋友就是母女。因為這次經驗,讓原本已離家獨立生活、有點疏離的母女,又重拾像好朋友般親密的關係。的確,母女之間微妙的情感與張力,在《癌症好朋友》中更是核心。我們看到女兒視角的媽媽,雖然變得笨笨的,但也有點好笑,自然而然在那些天一起吃飯、睡覺,親密生活的感覺,仍然是剛轉為照顧者角色的女兒,最懷念的母女關係。

但當然,那個想要爭取母親目光,想證明自己才是最貼心、最乖小孩的女兒情結,也很自然地出現。當那潛在的情結,愈來愈巨大清晰,直到她發現她的母親也是如此:「努力讓外婆開心,是為了證明自己」,那小女孩揹著媽媽上樓、女兒媽媽外婆三人一層層疊上去的畫面,就很令人怵目驚心。

原來我們社會裡,女性照顧者代代相傳的命運,是在這樣「想證明自己存在」的女兒情結裡,被「透明化的女兒」、「孝順女兒」的魔咒,不斷灌溉滋生。這實在無法只是把弟弟揪來咆哮,叫他去照顧媽媽就能消解的。所以,當最後那身上的棉被脫掉,我們才知道為什麼盼盼要把自己畫成一坨幽靈。

當自己的好朋友

《癌症好朋友》,重新刻畫出我們面對家人罹癌與照顧的一部分真實,尤其是女性照顧者的經驗。更多的部分也在於重新拆解,我們如何能更健康地面對母女關係與自我價值。除了不想長大,「作自己的好朋友,好像也很重要吧!」那個封底含奶嘴的主角,應該也是在偷偷地這麼對我們說。

圖/取自慢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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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獨立音樂人洪申豪有一首歌,就叫〈Cancer〉。歌詞這樣唱:「我開始思考 究竟是誰的錯/because all I've got is cancer/我反覆思考 究竟哪裡出了錯/baby all I've got is cancer/I don't understand/I'll never I can't ever comprehend/永遠不會了解 永遠都不會了解」。可以說,癌症是個惡耗,一旦得知,就陷入無止盡的自問:「究竟為什麼?」但其實,我們永遠不會了解。就像沒藥醫的各種個人或社會偏執,遇到只能覺得很衰,只有無奈與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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