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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高橋由伸:讀賣巨人隊從「一新」到「新化」的改革之路

高橋由伸自球員時期就是明星打者,2015年球季後結束了18年的球員生涯,接任巨人...
高橋由伸自球員時期就是明星打者,2015年球季後結束了18年的球員生涯,接任巨人軍第18代總教練,並大膽啟用新人與新戰力,使巨人隊再進化。 圖/作者提供

巨人18代監督:高橋由伸

2月20日,日本職棒名門——讀賣巨人隊——於沖繩那霸球場現身,大批球迷站在台上圍觀,一旦跟喜歡的明星選手對到眼、打到招呼,現場的尖叫聲更是此起彼落。

除了選手們在場上熱身拉筋,教練團也在一旁細心討論關於今天的操練行程。其中,,一名戴著墨鏡,表情嚴肅地聽取至少大他一輪以上的教練團建議的「晚輩」,是今年41歲的巨人隊少帥高橋由伸。

在筆者眺望著球場中的練球狀況時,巨人隊宣傳部長向前通知我,「待會訪問就會開始」。

許久前敲定與高橋總教練訪問後,心情既緊張卻也雀躍,這位當年從名門慶應大學逆指名加入同為名門巨人球團的巨星,一直是媒體寵兒。1998年的新人球季就站穩一軍,實為少見,並且繳出三成打擊率、19轟與75打點的成績,名列聯盟打擊排行前十,更創下新人時代3隻滿貫砲的紀錄。

此後的18年球員生涯,高橋穩坐巨人隊看板球星,不只談吐優雅從容,打擊成績也是相當亮眼。一直到2015年球季後結束球員生涯,並接替57歲前總教練原辰德的位置,成為巨人隊史上第18代總教練,他的棒球生涯可稱的上平穩順遂。

也有不少日本記者朋友跟筆者開玩笑說:「高橋總教練講話冷酷,你加油!」球員時代給人無敵笑容,被八卦雜誌封為「師奶殺手」的高橋,就任總教練後有著截然不同的形象,但不諱言高橋2016年接掌總教練兵符後,也讓加速了巨人隊汰舊換新的工程,讓這隻傳統的名門球隊年輕化並更具活力。

等待約半小時後,高橋由伸進入那霸的辦公室,並且帶著宣傳部長與攝影官,本來正在重新檢視訪談題綱的筆者,壓力不禁倍增起來,一場正式訪問在球團的縝密安排下即將展開。

那霸攝氏20度的宜人天氣,相當適合春訓,吸引許多巨人迷來朝聖。 圖/作者提供
那霸攝氏20度的宜人天氣,相當適合春訓,吸引許多巨人迷來朝聖。 圖/作者提供

高橋總教練與柴田勳聊天,頭戴墨鏡者是巨人隊主將坂本勇人。 圖/作者提供
高橋總教練與柴田勳聊天,頭戴墨鏡者是巨人隊主將坂本勇人。 圖/作者提供

直升總教練

翻開日本職棒史,最年輕的總教練也是出自巨人隊——韓裔日籍藤本英雄(本名李八龍)。1944年時,日本深陷二次大戰,許多日本本土棒球選手都被徵召上戰場,巨人隊面臨兵源不足,當時仍未徵召到韓裔與台裔日本人,因此25歲的藤本英雄曾直升總教練。這項紀錄在現代棒球體系中,恐永遠無法被打破。

而素有日本「棒球先生」美譽的長嶋茂雄,也是在1975年39歲時自球員引退,接任56歲的川上哲治直升總教練。高橋就任總教練後,還特別打電話跟長嶋請教。最終,高橋就任第一年,便靠著冷靜的調度與智慧,率領巨人隊拿下了聯盟第二名,是個相當好的起步。

今年,高橋巨人喊出了「新化」改革,對比2016年的口號「一新」,是個全體革新,對新人球員到新加入的中生代球員都是要奮起的一年。而確實,在18日與19日的比賽,高橋由伸便遵行這項政策,大量啟用新人投、守、打。對於新化改革的提問,高橋由伸充滿自信說:「這幾場看到選手在經驗上的累積,讓我對今年的成長更有信心。當然這只是開始,可能連半步都不到,但大家都感到自身責任,我們信賴關係很棒。」

當筆者問起,回想起這一年,高橋跟球員的關係比較像「兄弟」還是重視「上下關係」時,高橋想了一下說:「老實說我現在還在摸索,因為一夕從球員直升總教練也很少見,我想不只我自己,選手們也對這個距離感的變化感受強烈,第一年確實蠻碰撞的。但是今年是第二年了,我想就好的方面來說,兩邊關係會愈來愈圓潤,期待自己今年跟球員有更棒的相處。」

高橋由伸表示,沒想過要當大家口中的「好教練」,畢竟要在刀口上用兵,「該割捨時要展...
高橋由伸表示,沒想過要當大家口中的「好教練」,畢竟要在刀口上用兵,「該割捨時要展現決斷」。 圖/作者提供

不想當「好教練」

一般而言,日本的職棒選手在退休後都會有個既定流程。先從球評開始做起,然後再從球團的二軍教練團、一軍教練團,最後爬上總教練。高橋由伸當年從球員身份直升總教練,連當時明星球員,主將坂本勇人也坦承「變化巨大」,想必對高橋衝擊更是強烈,但在訪問時,筆者察覺到,儘管這個巨變對高橋本人或是其他球員而言一時都難以適應,但在巨變發生當時,高橋已對總教練一職與球隊未來的戰力藍圖仔細思考過。

被問及心目中「理想總教練」是如何設定時,高橋表示,他不會特別去想特定模式,要「這樣」或「那樣」帶選手。他說:「棒球是只要勝利就是一切、就是正確答案的運動,追求勝利是不會停止的,戰術思維隨時要變。」而後話鋒一轉,他另外向筆者表明自己並不想被選手們稱作「好教練」、或是「喜歡的總教練」。高橋嚴肅說道:「身為總教練,沒有辦法讓每位選手都出場比賽,不能出場的選手就一定相對運氣不好,但這(調度)就是我的責任,該割捨時就是要割捨,明確地調度與指揮,這是我認為的總教練。」

如同許多企業長官,為了要營造上下和睦的感覺,往往都會當個好好先生,這在棒球界也會常發生,但過於圓融,常常很多令許多長官自陷尷尬處境,高橋轉任總教練後,一切分際他了然於心。該拋下私人往日情誼時,便該無二話的放下。

當筆者問到,職業生涯影響最大的總教練是誰時,高橋說道:「我球員時代歷經長嶋茂雄、原辰德跟堀內恆夫,說誰影響最大一時間也很難講。說穿了從小到大,喜歡或討厭的總教練當然都有。但至少這三位總教練的好處我都強記在心,希望能跟他們當時一樣優秀就好。」而就筆者觀察,與高橋經驗相似的長嶋茂雄,理當為影響高橋最深的人,因為1975年的長嶋茂雄,帶兵政策也是從新人的訓練與中生代的補強開始。

2015年第一選秀指名的櫻井俊貴,也是高橋由伸極力培養的年輕投手。圖為櫻井俊貴於...
2015年第一選秀指名的櫻井俊貴,也是高橋由伸極力培養的年輕投手。圖為櫻井俊貴於春訓登版投球畫面。 圖/作者提供

新人的發光

巨人隊一向被敵隊球迷揶揄為「老人球隊」或是「明星的養老院」。攤開2016年球季巨人隊選手資料,高橋接任球隊時,先發九人平均年齡達31歲,是全日職12隊中「最老」的。也因為明星雲集,壓縮了不少新人的出場機會,磨練新人固定先發成為高橋就任後的課題,他也坦承「自從(坂本)勇人後就沒有固定的年輕先發」。2016年的「一新」口號,也正是想要培育新生代,來取代逐漸老化的阿部慎之助、村田修一與長野久義等打線。

然而,然而,以去年的成績來說,新人的表現起伏不定,雖然在投手的表現上,田口麗斗的帳面成績不錯,投出十勝,但是心態上還需加強,打擊上更欠缺獨當一面的新人。當筆者問,高橋總教練在選手時期便在新人年以出色的打擊站穩先發,會不會給予新人許多意見時,他卻給出不同的見解。

高橋總教練說:

棒球界確實有很多打了很久,都還是捉摸不定,想要改變也不知從何下手的選手,身為教練團,給予建議是必要的。特別像你提到的入團第一年、第二年都還打不出實績的選手來說,比起我們先建議,我倒是希望他們先好好思考,當初是有什麼優點才被選為職業選手的?然後去反思過去自己在棒球的長處,是如何在比賽跟球場上發揮,回歸當初的心態去打後,教練團再給予輔助,這是我覺得最好的模式。

過往老一輩教練,都會在一旁叮嚀囑咐,高橋採取讓新人自我啟發,老一輩再從旁提醒的策略,這也許可說是高學歷棒球選手的教導哲學。但是只靠新人自立自強,仍是不夠的,因此巨人隊在轉會市場上,又挖來了吉川光夫、山口俊、森福允彥等好手,當然還有台灣家喻戶曉的棒球英雄陽岱鋼。

佇立在那霸球場外的「新化」看板,象徵2017高橋由伸的決心。 圖/作者自攝
佇立在那霸球場外的「新化」看板,象徵2017高橋由伸的決心。 圖/作者自攝

陽岱鋼發揮

談到春訓在宮崎三軍調整陽岱鋼,高橋總教練也表示,當初他是看到報告才知道陽岱鋼的腳傷不可兒戲,但也表示:「現在發現反而是好事,萬一在季中才出現問題,那可就不太妙。」他認為陽岱鋼加入後,對球隊而言會起不少正面效益,尤其跟年輕一輩的競爭更是相互砥礪、鞭策精進的良性互動。「職業棒球真的很競爭,陽岱鋼能回到出賽水準絕對是好的,也多虧他以自由球員來到巨人,這種力量絕對會激勵年輕一輩的選手」,高橋總教練說。

巨人隊在1975年時,長嶋茂雄總教練的首年戰績墊底,是創隊史上的首次,隔年卻突飛猛進奪回聯盟冠軍,靠的正是巨人隊簽下加藤初、張本勳等老一輩球員,除了自己的實力以外,更用優秀的表現激勵新生代打者,最後讓當時的巨人隊士氣重振。

此外,對於陽岱鋼一直以來的正面形象與樂天性格,高橋由伸有著絕佳的評價,棒次上的安排,也是以攻擊箭頭為指標。高橋指出:「陽岱鋼曾是盜壘王,我一定會讓他發揮這點,如果恢復的條件完備,整體準備優良,那一定是第一棒。」但他也進一步說明,他同樣重視打線的整體平衡,陽岱鋼有適時穩定軍心的長打力,也不排除當伏兵代打的可能。他認為與其討論棒次或守備,不如說陽岱鋼都是很能帶領攻勢的人,並與隊友配合,鎖定打擊策略。

高橋由伸在訪談中數度展露笑容,展現相當親切的態度。 圖/作者提供
高橋由伸在訪談中數度展露笑容,展現相當親切的態度。 圖/作者提供

世代需交替

最後,這場訪問順利完成,採訪時間也比預計多出很多,高橋數度展現笑容,更是讓筆者對他既有的印象大大改觀,也對今年的「新化」改革更有體認,世代交替是棒球的正常循環,高橋總教練正切實履行他的責任,不讓使球隊出現世代斷層。

就如同這一屆的WBC,日本隊全面展開世代交替,過往前三屆的好手已經淡出舞台,打者由山田哲人、筒香嘉智,投手由藤浪晉太郎、菅野智之等接手,總教練也由小久保裕紀帶領。培養新生代接軌,都是無論一隻球隊、國家隊,甚至都是企業要面臨的課題。台灣的棒球方面,統一也由黃甘霖、富邦葉君璋開始,從教練團到新球員逐漸展開一連串接班。

而筆者也想起在19日觀察巨人隊與韓國代表隊練習賽時,一代名投,單季創下401次三振日職紀錄,生涯200勝以上的江夏豐也現身記者室,坐在筆者前方並與許多老記者寒暄。他與其中一位日刊體育老記者的對話如下:

記者:「你知道今天兩邊選手嗎?」

江夏:「幾乎都不認識了,韓國更不懂。」

沈默數秒後,

江夏:「欸你知道嗎?那個XX選手過世了?」

記者:「啊是喔?幾歲呢?」

江夏:「大概82歲吧。」

記者:「是喔……可惜了,江夏你今年幾歲了?」

江夏:「我嗎......今年68要69了。」

又過了近十秒後,江夏豐突然緩緩吐出一句:

「我們這代的人也都要漸漸死去了。」

現場記者頓時沈默,老記者微笑不語。

名投名打終將褪下光環,世代交替,永遠是最真實,卻也是最殘酷的事。

日本一代名投江夏豐,靜靜地在記者室內看著巨人新生代球員奮戰。 圖/作者自攝
日本一代名投江夏豐,靜靜地在記者室內看著巨人新生代球員奮戰。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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