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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屍還魂的科學偽新聞:看美女有益健康,娶美女卻會短命?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2014年7月27日,一篇名為〈看美女有益身心 娶美女卻會短命?〉的新聞指出:

看美女就像凝視著一幅絕美的風景助於身心健康,但你知道凝視美女10分鐘,等於做了30分鐘的有氧運動嗎?先前有專家指出,每天花一些時間看美女,讓眼部活動數分鐘,可以把心血管疾病、中風的風險降低。不過,另據美國耶魯大學研究指出,把美女娶回家當老婆反而會有反效果,只會減短壽命!

無獨有偶地,《今日新聞網》也刊出一則題為:〈酷研究/信不信?耶魯大學研究:娶美女當老婆竟會短命〉的報導,內容、結構與上述報導雷同。解剖員一看到這兩則新聞標題及第一段內容,不禁嘆了口氣:「不會吧?一模一樣的新聞到底要玩幾次才夠?」

這樣的新聞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稍微有一點閱讀新聞習慣的民眾應該對類似的報導不陌生。沒錯,誰不喜歡欣賞美女呢?但是基於解剖員對於科學家的瞭解,就算這個研究主題很吸睛,不過老是得出怪怪的研究結論似乎不是正規科學家喜歡做的事,不由得對這些報導心生疑竇。

美女如何讓人既健康又短命?

科學疑點一:這項科學研究怎麼做?

這一篇報導來自兩個不同的研究,前半段的研究是「看美女有益身心」,後半段是「娶美女會短命」。

第一個研究中提到「凝視美女10分鐘,等於做了30分鐘的有氧運動」、「每天花個10分鐘凝視美女好處多多,持之以恆還能使男性平均壽命延長4至5年」。依照科學實驗的設計,到底該研究是如何篩選參與研究的男性健康條件一致?如何不被其他因素干擾「看美女」的結果?如何界定有效的「看美女」?「看美女10分鐘」與「30分鐘的有氧運動」效果如何換算?如何換算平均壽命延長4~5年?這些問題在實際的實驗場合中,都會出現許多很難控制的變數,該研究可以就這樣輕易下結論嗎?

第二個研究中只提到「透過3,519位已婚男性與他們妻子進行研究發現,妻子外貌越亮麗,丈夫的壽命就越短」,按理說這麼多參與者應該是用問卷來調查才對,但是用「問卷」可以問出丈夫短命嗎?另一篇《今日新聞網》的報導,就比較詳細提到:

該研究所研究人員是以已經死亡的3,519位已婚男性和他們的老婆為研究對象,交給大學生打分數,設定20分為滿分,14分為下限,13分以下是他們認為相貌平庸者,結果發現妻子得分越高,丈夫壽命越短……

原來是請大學生來打分數!如果是這樣做的話,總共幾位大學生參與評分?一人作幾份(總不會是3,519份吧)?如何統一評選的標準?為什麼「大學生」具有代表性?妻子「外貌亮麗」怎麼界定?這些夫妻如何被選出來、社經地位如何?已故男性都沒有其他疾病、意外等因素的干擾嗎?有爭議之處不勝枚舉,這樣做研究也太難、太不準了吧?

科學疑點二:研究數據怎麼推論出來?

科學的發展是不斷演進、累積、除錯的過程,有時候光要證明兩件事物「有關係」,就需要耗費許多心力才可能達成,更不用說要證明兩者的「因果關係」。要證明一件事情的發生是因為A而造成B,在實驗室中或許還有可能,因為可以控制住許多變數,讓被實驗的對象除了A因素之外其他的條件都相同,因此如果實驗後發現B結果,當然就可以直接推論B是由A所造成。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情況就沒有這麼容易了,因果關係就不是這麼容易可以連結起來。因為除了A之外,其他包括A1、A2、A3、A4、A5……等因素都可以發生影響。

「看美女有益身心」、「娶美女會短命」的兩項研究,就算過程都很嚴謹,結果可不可以這麼直接推論呢?「看美女有益身心」這種說法比較含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很難想像看美女會造成身心受創(不過,這種結論有需要大費周章作研究嗎),但是「娶美女會短命」,這可就不得了,它隱含了很強的「因果」口吻:因為「你娶了美女」所以「你會短命」。

就算大學生打分數統計下來的結果,確實是「妻子美貌分數」與「丈夫壽命長短」有反向關聯性,但這種關聯是機率而不是那麼強大的因果關係。解剖員認識的科學家及研究者,多知道必須基於數據進行推論,以及為研究下結論一定要很謹慎,所以這篇報導令人傻眼的結論實在很可疑,難不成鼓勵大家都娶「醜女」、變「醜女」嗎?

接著,再來看看媒體上的問題。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媒體疑點一:新聞跳針嗎?

依據新聞報導內提到的引用來源,尋線追查,發現中《時電子報》引用的中國《新浪網》新聞是2014年6月27日刊出的報導,《新浪網》是全數引用中國《家庭醫生在線》網站的新聞稿,而光是這個網站內就報導過「看美女長壽、娶美女短命/折壽」的新聞3次(分別在2013年4月27日2011年9月11日2008年12月15日)。有趣的是,這三次的責任編輯都不同,但新聞內容卻一模一樣,是湊巧?還是這新聞太重要,一定要每隔一段時間出來亮相,提醒大家這個不能忽視的事情?

不過跳針的不是只有中國的網站,臺灣的媒體也不遑多讓,光是「看美女有益健康」這部分的報導,早在2004年10月31日《蘋果日報》就已刊登過,而且後來更被踢爆根本沒有這項研究。《蘋果日報》還因此在隔天的「錯與批評」欄中,承認引述了網路錯誤的傳言,並向讀者道歉。3年後,《中廣新聞網》又再次出現〈男性每天看美女數分鐘或可延壽4至5年〉的報導,內容和當年《蘋果日報》報導如出一轍。想不到再隔個7年,今天我們又恭逢其盛了。這些新聞是跳針嗎?而且跳針的對象還是已經被狠狠打過臉的新聞(被打完臉至少也應該多少記得那種臉頰痛痛的感覺吧)?

媒體疑點二:誰是祖師爺?

更奇怪的是,到底耶魯大學的研究人員是怎麼發布消息的?解剖員追溯新聞報導提到的「耶魯大學研究」,卻在網路上遍尋不著這項研究,相關的報導僅見於《Weekly World News》(《世界新聞週報》,簡稱WWN)在1999年2月9日1996年8月20日分別刊登同樣以Men who marry ugly women live 12 years longer than those who don't, says Yale Study為題的報導。內容提到是耶魯大學的研究,雖然沒有說明是哪個單位的研究、資料出自哪裡,但是參與的受試人員竟也是不偏不倚的「3,519」人!幾乎可以斷定,這篇始於1996年的報導就是這系列新聞的祖師爺,這種2014年與1996年之間的超時空對話,雖然讓人覺得疑點重重,但過程真的是太浪漫了(是嗎)!

而身為這一次事件祖師爺的《世界新聞週報》,是美國1979年至2007年間發行的小報,以報導超自然現象、外星人綁架、尼斯湖水怪等奇人軼事議題為主。想不到在祖師爺作古之後,我們的媒體仍可以從墳墓裡把這些舊聞挖出來充版面,佩服!佩服!佩服!

WWN在1996年8月20日關於「美女研究」的報導。 圖/《世界新聞週報》
WWN在1996年8月20日關於「美女研究」的報導。 圖/《世界新聞週報》

媒體疑點三:這些新聞為何來?怎麼來?

前文提到這系列新聞內容幾乎全數引用中國新聞的報導:《今日新聞網》是直接全數引用《家庭醫生在線》,《中時電子報》的報導就更誇張了,是「根據大陸新浪網報導指出,引述家庭醫生在線報導」,新聞稿中詳實記錄引用的過程,竟然是第三手資料啊(這算一種誠實的美德嗎)!再進一步來看,中國的報導則是組合了過去兩個過時且錯誤的研究,並一再回鍋。

過去有些媒體還會搜尋並編譯西方媒體的原始新聞,想不到現在更取巧了,直接撿用中國的新聞,連翻譯的功夫都省下來了。顯然我們的媒體對於科學新聞已經便宜行事成慣性,沒有了最基本的查證精神,動輒擷取現成的報導,抓到資料後稍微修改字句後就交差了事,真擔憂臺灣媒體是不是已經陷入無法幫閱聽人生產有意義的科學新聞的處境了?

總結:引用國外媒體的新聞要三思!

這系列科學新聞胡亂引用未經查證的研究報導,缺乏對於科學事件追根究柢的精神,便宜行事;對於科學資料的來源、過程及合理性均疏於說明及交代,對於事證的推論亦過於直接與武斷,僅聚焦在「美女 vs. 健康/壽命」的戲劇效果,無法給予閱聽人客觀事件的整體樣貌。綜合這一次的分析,本解剖室給這則新聞報導評以如下評價:十五顆骷髏頭!

※ 本文摘自《新時代判讀力:教你一眼看穿科學新聞的真偽》,原標題為〈看美女有益健康,娶美女卻會短命!?〉。


《新時代判讀力:教你一眼看穿科學新聞的真偽》
作者:泛科學「科學新聞解剖室」專欄作者群,黃俊儒
出版社:方寸文創
出版日期:2016/04/26

《新時代判讀力:教你一眼看穿科學新聞的真偽》書封。 圖/方寸文創提供
《新時代判讀力:教你一眼看穿科學新聞的真偽》書封。 圖/方寸文創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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