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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益村/高雄大社工業區何去何從?——降編與遷廠的謊言

高雄仁大工業區附近煙囪林立,空氣污染嚴重。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高雄仁大工業區附近煙囪林立,空氣污染嚴重。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搭著高鐵一路往南,直到向西看到不遠處的半屏山,一根根煙囪相應著;或是走高速公路,往東看到有如大碗公倒蓋一般的煤倉;行車進到高雄地區,映入眼簾的則是仁大工業區、台塑仁武廠、三芳化工和台灣聚合。

2015年底,在後勁居民持續抗爭及各方壓力下,中油五輕廠終於依照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時的承諾,順利遷廠。平平是承諾,臨近的大社工業區的命運卻大不相同。

大社工業區到底遷不遷?

大社工業區與仁武工業區,也被合稱為仁大工業區。其中,大社工業區於1975年開發完成,七〇年代因一連串的工安事故,引發當地居民的強烈抗爭。於是在1993年,由當時的經濟部長江丙坤、高雄縣長余陳月瑛與大社鄉長許正雄,在高雄市國賓飯店簽署了一份公文,同意大社工業區與中油五輕同時遷廠

1998年,當時的高雄縣都市計畫委員會(現高雄市都委會)更核准了大社工業區於2018年由「特種工業區」降編為「乙種工業區」,並且附帶決議:

在民國 107年以前特種工業區除興建汽電共生、汰舊換新或為改善環境而增加之設施外,非經環保機關審核同意不得再行新建或擴建。

另一方面,2015年高雄氣爆的判決書也於今年5月11日出爐:高雄市政府養工處長趙建喬等三名公務員遭判刑,市長陳菊挨告卻未被起訴。還記得氣爆事發不久,陳菊向當時的行政院長江宜樺提出的五大建議中,第一個就是「中油五輕如期遷廠」和「大社工業區降編」,然而至今仍沒有下文。

二十年後該履行承諾的現在,從中央政府到地方政府,皆從未與廠商、居民或社會大眾就遷廠或降編後「如何符合乙種工業區標準」,進行過任何相關討論。

甚至,高雄縣市合併前的2010年,當時縣長楊秋興竟然還同意中纖增建三間工廠,違背高雄縣都市計畫委員會當時的決議。去年(2017),民進黨高雄市長參選人趙天麟還因此邀了經濟部與廠商「交換意見」,讓廠商大吐苦水。

如今五輕遷廠已兩年多,但大社工業區的工廠還在照常運作,鍋爐照開、廢氣照排。大家眼睜睜看著2018年過了一半,卻視若無睹。這樣的「死賴著不遷」,印證了政府的誠信禁不起檢驗。無論國民黨或民進黨執政,都沒有認真看待仁大工業區及鄰近工廠,對當地居民及大高雄地區所造成的污染,問題能拖則拖,一路打迷糊仗。

仁大工業區基本資料
大社工業區
仁武工業區
面積(公頃)
109.9
21
產值(億元)
850
156
就業人口
2674
2385
自來水供水量(噸/日)
30874000
1111
供水水源
坪頂給水廠
拷潭給水廠
電力供電量(千瓦/日)
12621
4912
供電電廠
核三廠
核三廠
廠商行業類別
化學材料製造業8家、化學製品製造業2家、機械設備製造業1家,共11家
塑膠製品製造業、金屬製品製造業、機械設備製造業……共35家

▲ 仁大工業區基本資料。表/作者自製;資料來源:工業局仁大服務中心。

唯一看來最積極面對問題的時刻,是2011年在高雄縣市合併後,高雄市議會煞有其事地在當年召開了兩次公聽會。

第一次公聽會(10月12日)白紙黑字記載了經濟部工業局的立場:

大家有沒有想過,如果大社工業區的廠商都遷廠,影響最大的是誰?老闆說關廠就關廠,影響最大的是裡面的員工,總共有 2,000多名。他們能不能在當地再繼續生存下去?或是繼續發展下去?我們的建議是要尊重廠商的意願。

當出現環境爭議時,經濟部往往搖身一變,充當起勞動部的腳色,至於原本遷廠的承諾,則是含糊地以尊重廠商意願帶過。當年與會還有一位大社工業區廠商聯誼會代表,表示希望留下來繼續打拚,並承諾會做好工安和環保。

第二次公聽會(12月28日),連逐字稿都沒了,只有新聞稿載明:

高雄市李永得副市長表示,高雄市政府一定遵守經濟部民國 104年促使大社工業區遷廠之承諾,且 107年一定將它由特種工業區降編為乙種工業區,同時在遷廠前一定要責成環保局針對仁大工業區之污染進行嚴格稽查與取締。

此後,事情就不了了之。

1988年,來自後勁地區的反五輕居民三日靜坐在經濟部大門前絕食抗議,表示為維護後...
1988年,來自後勁地區的反五輕居民三日靜坐在經濟部大門前絕食抗議,表示為維護後勁家園堅決反對中油五輕建廠的決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1993年,大社鄉民堵住大社工業區進出道路,仁武分局動員大批警方制止,和大社...
圖為1993年,大社鄉民堵住大社工業區進出道路,仁武分局動員大批警方制止,和大社鄉民形成僵持。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仁武工業區如何一併被檢討?

事實上,不論是已廢止的《都市計畫法台灣省施行細則》或現行的《都市計畫法高雄市施行細則》,都規定乙種工業區的土地及建築物,只能提供「公害輕微之工廠與其必要附屬設施及工業發展有關設施」使用。換句話說,現存大社工業區的廠家根本大多不符合規定。1

此外,鄰近大社工業區的仁武工業區,雖然政府並沒有承諾遷廠或降編,但地理上僅僅與鳳仁路(183號道路)一線之隔,很難逃過這一波被檢討的聲浪。再加上仁武區是縣市合併之後,人口逆勢成長最快的地區,2017年12月數據顯示人口已逆成長超過1.3萬人,增幅達到18.5%,達全市之冠;人口大增及都市化,是否進一步造成關於環境品質的民意壓力,還尚待觀察,但「更多人口受到空污荼毒」卻是無庸置疑。

2015年,仁大工業區對附近居民的危害,終於有了官方認證,經濟部工業局與財團法人成大研究發展基金會合作,費時兩年完成了「仁大工業區鄰近區域居民健康風險評估計畫」,第一次揭露了仁大工業區對鄰近地區居民的「健康風險評估」。

報告中指出:1,3-丁二烯、苯、環氧乙烷、丙烯腈等致癌物就超標百倍,對於孩童的健康尤其影響巨大,而此研究對象還不包含台塑仁武廠、三芳化工和台聚。

如此重要的訊息,在工業局辦了一次「說明會」後就束之高閣。不論是當時國民黨中央執政的經濟部,還是民進黨執政的高雄市政府,對於仁武、大社、楠梓、左營四區的居民,皆完全沒有盡到告知的責任。因大部分民眾被蒙在鼓裡,難以公開公正地討論遷廠議題。

不禁想問,「遷廠」已經跳票,「降編」的大戲仍在政治人物的假面中持續上演;而台灣石化業的政商交易,則悻悻然躲在台灣社會的眾聲喧譁中默默進行。

難道,整個北高雄只能繼續籠罩在仁大工業區、三芳化工、台塑仁武廠2等排污大戶的混濁空氣中,等待下一個更重大的工安事故發生嗎?

報告指出:1,3-丁二烯、苯、環氧乙烷、丙烯腈等致癌物超標百倍。 圖/取自仁大工...
報告指出:1,3-丁二烯、苯、環氧乙烷、丙烯腈等致癌物超標百倍。 圖/取自仁大工業區臨近區域居民健康風險評估計畫

圖為1988年的仁大工業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1988年的仁大工業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 文:周益村,高雄市教師會理事。

  • 大社工業區化學材料製造業8家、化學製品製造業2家皆符合《都市計畫法高雄市施行細則》第十八條附表一中關於乙種工業區的除外表列。
  • 仁大工業區不包含三芳化學公司(主要生產PU合成皮等石化產品)、台灣聚合(主要生產低密度聚乙烯、乙烯醋酸乙烯酯等石化產品)、台塑仁武廠(主要生產PVC粉等石化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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