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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光/【植物園方舟計畫】「南霸天」紅海欖,為何從繁華走向沒落?

紅海欖主要分布於台灣南部,日據時期族群繁茂,為紅樹林中的「南霸天」。 圖/林試所...
紅海欖主要分布於台灣南部,日據時期族群繁茂,為紅樹林中的「南霸天」。 圖/林試所提供

「生物多樣性」是全人類必須共同面對的課題,植物提供我們呼吸的空氣、食物、衣料、藥材、建材等,甚至具有維持環境安全與氣候穩定的功能,卻仍有許多人沒有意識到,生物多樣性是我們保命的基礎。

本系列專題將介紹被列入「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的保育物種,帶領讀者認識這些「曾經與你我共存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珍稀植物,希冀透過情感上的關注,召喚全民支持與加入拯救瀕危物種的行列。

說起紅樹林,你只想到水筆仔嗎?

提到「紅樹林」(mangrove),相信許多人腦海第一時間浮現的,是自然課本裡以「胎生現象」聞名的水筆仔。但紅樹林其實是一個總稱,泛指生長在南緯/北緯25度之間海岸潮間帶、泥濘及鬆軟土地上的所有耐鹽植物,亦即除了紅樹科(Rhizophoraceae)之外,還包括一些在分類學上關係較為疏遠的其他植物,一起組成所謂的「海潮森林」(tidal forest)。

在台灣的海潮森林裡,原有6種紅樹林植物。其中海茄苳為馬鞭草科、欖李為使君子科。細蕊紅樹、紅茄苳、紅海欖、水筆仔等4種才是紅樹科,均有胎生苗現象。可惜台灣的4種紅樹科植物皆命運多舛。像細蕊紅樹,因1958年高雄港擴建之故,很遺憾地,早已絕種多時;而紅茄苳,則是歷經絕種之後,幸獲有心人士自國外引進復育,得以在台江等沿海地區敗部復活、零星分布。

至於紅海欖1,如今在《2017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錄》裡,被列名易危物種(Vulnerable species, VU),成為去年啟動的國家級「植物園方舟計畫」中,亟待救援的植物;而最廣為人知的水筆仔,今日在汙染與開發的重重衝擊下,其實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

紅海欖的葉看起來厚實,花卻小巧嬌羞。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紅海欖的葉看起來厚實,花卻小巧嬌羞。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豔陽與潮浪下的南部囝仔:紅海欖

相較於生長在北部的水筆仔,野生族群主要分布於南部的紅海欖,葉與樹的體態均較為厚實。它們在春至夏季開花,4至7月的花期間,會開出帶細毛的嬌羞小白花,4片花瓣與4枚淺黃色的花萼交錯環繞,顯得玲瓏有緻。

紅海欖的胎生苗是胎生植物界的壯寶寶,長度甚至可比水筆仔的足足多上一倍,40、50公分也見怪不怪,但卻天生怕寒、喜歡陽光,性子也相對「慢熟」,成熟期比水筆仔多了將近2個月,長則達整整一年。

因此很有趣地,在南部灼熱的夏天,我們得以看見紅海欖今年初生的淺綠色花苞、黃白相間盛開的小花、圓錐型吊扇燈一般的果實,以及去年生的、尚未完熟落地的筆狀胎生苗,全都掛在同一棵母樹身上,宛如不同年紀的兄弟姊妹共聚一堂,好不熱鬧,顛覆我們觀賞一般植物的經驗與想像。

這正是胎生植物的特點——今年誕生的紅海欖胎生苗會賴在母株上生活一段時間,直到隔年約7至9月才成熟落地,獨立面對世界。運氣好一點的,會在母樹身邊安家落戶、繁衍子孫;來不及生根的,則會乘著潮水播遷遠方,展開漂流冒險。因為胎生苗的內部有飽含空氣的間隙,足以支撐它們在海上漂流數月。

除了被拿來與水筆仔比較,紅海欖還與紅茄苳(Rhizophora mucronata)有一段「身世糾葛」。原因是兩者的外形頗為相似,有很長一段時間被誤認為同種,一起被喚作「五梨跤」。

所幸,1999年經植物分類專家呂勝由等人再次確認,提出紅海欖的子房全陷花盤中、花柱長4到6公釐、果基部平滑,與紅茄苳凸出的子房、不明顯的花柱、粗糙的果基部,皆有所不同,這才將台灣現存的紅海欖學名(Rhizophora stylosa Griff.)從此訂立下來。

1919年攝於高雄前鎮庄的紅海欖族群。 圖/林試所提供
1919年攝於高雄前鎮庄的紅海欖族群。 圖/林試所提供

南台灣紅樹林,從繁盛走向落寞

世界大多數的熱帶及亞熱帶海岸地區均有紅樹林分布,人們很早以前便注意到紅樹林的特出之處。不過,這個注意僅僅是被它獨特的支柱根、呼吸根及胎生苗等生理形態所吸引。一直要到19世紀後期,由於科學的發展,人們才逐漸了解到紅樹林對海岸安定性的重要影響。

現任林業試驗所中埔研究中心主任、同時也是國家重要濕地保育專家的鄧書麟表示,比起海岸安定性,人們更在意的是它能提供多少木材、炭薪材,樹皮能怎樣提煉單寧及紅色染料,以及如何提高近海漁業生產。也就是說,人們對利用價值過分的追求,最終導致紅樹林被開發的宿命。

鄧書麟說,以台灣為例,紅樹林植物分布的重心位於高雄港灣之內,日本時代高雄前鎮地區之海岸、河緣及魚塭堤岸上,皆分布著廣大的紅樹林群落,除原本就以北部為生育地的水筆仔外,台灣其他5種主要紅樹林植物在此都可見到。而占據這片紅樹林海岸前緣的,正是最具優勢的紅海欖,其後為海茄苳與紅茄苳,再來是細蕊紅樹與欖李,多於岸後混生。

換句話說,「北有水筆仔,南有紅海欖」。以當年的時空背景而言,在日據時期,族群繁茂的紅海欖,可說是海潮森林王國裡的「南霸天」,何以僅僅半世紀左右,紅海欖制霸南台灣的畫面就消失了?它不但從繁華走向落寞,甚至成了國家列入重點救援的易危植物,這教人心疼與困惑的轉變,使得我們不禁追問,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紅海欖的果實,胎生苗上有突出如疣的氣孔。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紅海欖的果實,胎生苗上有突出如疣的氣孔。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成功著陸的紅海欖胎生苗。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成功著陸的紅海欖胎生苗。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威脅生態的大軍:鋼鐵高雄港的崛起

鄧書麟解釋,雖然自1935年12月5日台灣總督府指定紅樹林為國家級「天然紀念物」,但依據平川豐(1936)、耿煊(1952)、劉堂瑞(1952、1982)及胡敬華(1959)所留下的觀察紀錄,已經可以發現隨著1958年高雄港擴建及鄰近工業區開發、廢水的汙染問題,原有的紅樹林群落開始遭受嚴重的砍伐與毀損。

面對大軍壓境,即便原是優勢物種的紅海欖,其分布也由於大幅破壞而變得零星,緊接在細蕊紅樹、紅茄苳絕種後,成為台灣現今的紅樹林植物中數量稀少的一種,散見於嘉義、台南、高雄沿海,目前以台南四草與四鯤鯓一帶為主要生育區。

儘管紅海欖「只」被評為國家易危植物,看似未達嚴重瀕臨絕滅或瀕臨絕滅的標準,但鄧書麟認為,若將全球性氣候異常、區域性開發壓力等多重威脅一併評估進去,野外的紅海欖未來步上細蕊紅樹、紅茄苳後塵而絕滅的機率相當高;更遑論岌岌可危的它,此刻還面臨生育地遭建廟、濫葬等問題,覆蓋率持續不斷地下降,讓生存雪上加霜。

每逢這樣的消息傳來,人們便會想問:「政府就不能做點什麼嗎?」事實上,雖然目前政府針對紅樹林均有相關保護法規,諸如:依據《國家公園法》所設立的國家公園,依《文化資產保存法》所設置的自然保留區,依《森林法》及《自然保護區設置管理辦法》而劃設的自然保護區......等,但公權力能否確實執行,終歸要回到民眾實際的配合度——唯有意識到這不是由「誰」來解決,而該是「大家」一起面對、相互把關,紅海欖的命運才有可能扭轉。

四草濕地是數量越來越稀少的紅海欖主要的生育地。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四草濕地是數量越來越稀少的紅海欖主要的生育地。 圖/作者提供,鄧書麟攝

易種好養的特性,綠化造林非它莫屬

其實,以復育的角度來說,紅海欖從發苗到生長,都不是對環境需求度高的植物。鄧書麟指出,只要拾取果實基部呈褐色之成熟胎生苗,植於育苗容器或苗床中,即可發育成株。成株後,由於本身支柱根發達,能耐海水浸淹、抗海浪沖擊,凡是土層深厚、有機質高的生育地,它都能適應,南台灣若有哪處海岸鹽濕地需要綠化造林,實在非它莫屬。

就算暫且撇開保護珍稀植物的立場,單純以生態或景觀利益角度來看,紅海欖樹形優美,不僅是許多潮間帶生物棲息、產卵、尋求庇護的地方,枯枝落葉腐爛後更供養了食物鏈底層的生物,它在維持環境穩定之餘,形成的特殊景觀亦深具觀賞價值。

再說,紅樹林植物本在河口生態系中扮演要角,能固土也能減緩水流,甚至能將泥灘轉為茂密的森林系統,還是天然的污水處理場,可過濾流入海中的雜質。台灣作為四面環海的島國,除了在南部沿海有屏障的海灣或河口地區,其他如臨海濕地、水道或渠道也值得將之納入栽植規畫中。

植物可以帶給人們的好處,一直比我們想像的多,絕非只有手摸得到的利用價值(例如提供木材、染料、讓地等),有時候,「無為」就是最好的作為。

拿這幾年名聲響亮、有「記憶卡殺手」之稱的台南市四草綠色隧道為例,只要說起它,誰的腦海不是立即浮現絕美夢幻的紅樹林隧道?甚或耳邊傳來彈塗魚躍起、綠水輕擊竹筏的靜謐之聲?它的存在,不只是現實的一方生態淨土,亦在每回竹筏進出間,為忙碌的現代人闢出心中的清涼地——只消看看網路上那些遊記分享,便能深深感受到植物安定人心的力量。

在這樣有著「台版亞馬遜森林」、「天使之吻」美譽的台江內海最南端,是台灣的紅海欖母樹林的生育地,並擁有全台最大棵的紅海欖與海茄苳。或許我們可以從此地出發,認識紅樹林生態、關心紅海欖保育,期待假以時日能增加族群數量,讓我們一睹當年「南霸天」風采。

台江國家公園的四草綠色隧道,是台灣最負盛名的紅樹林景觀。 圖/取自維基共享
台江國家公園的四草綠色隧道,是台灣最負盛名的紅樹林景觀。 圖/取自維基共享

  • 紅海欖(Rhizophora stylosa),紅樹科(Rhizophoraceae) 紅樹屬(Rhizophora),葉呈橢圓形,花瓣共四片,邊緣帶白色細毛,下有淡黃色四裂花萼,果實革質,圓錐形,具胎生現象。產於中國大陸之廣東、廣西及台灣台南至高雄海岸紅樹林中,分布於東南亞至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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