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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痕山林轉身後:「小白花」與他們的產地

什麼是山友口中的「小白花」?保護山林環境,只能依賴無痕山林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什麼是山友口中的「小白花」?保護山林環境,只能依賴無痕山林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什麼是山友口中的「小白花」?

我人生頭一次認識小白花,是在2017年能高安東軍縱走的時候。這是一條風景極為優美的多日高山健行路線,素有湖泊、草原、水鹿三大看點。當時我們隊伍剛要離開白石池,嚮導突然舉起登山杖指著離湖邊有一小段距離的平地,問大家有沒有看到一點一點的小白花。

「有耶有耶!那是什麼花,怎麼只在那邊開啊?」一隊員興奮地問道。

擁有無痕山林高階教師證照(LNT Master)的嚮導語帶無奈的回覆:「那不是真的花,是人們便溺完留下的衛生紙。」眾人陷入一陣沉默後,他再接著說:「最起碼衛生紙是應該帶下山的,但很多人都認為他可以自然分解,不知道這還要考量到氣候和環境。」

這就是我人生和小白花的第一次面對面接觸。

這些都是山友口中的「小白花」。 圖/雪霸保育志工提供
這些都是山友口中的「小白花」。 圖/雪霸保育志工提供

重新檢視「自然分解」的迷思

日前林務局粉專貼文指出,繼眠月線、水漾森林、加羅湖、松蘿湖、霞喀羅等地之後,著名的中級山小百岳加里山也加入了排遺淪陷區的行列。在可預期的未來,還會有更多熱門戶外景點步上先烈們的後塵。

一般來說,一日行程比較不會有上大號的需要。就算有些便意,由於「野放」多少是比較沒安全感的選項,多數人是能忍則忍。但今年受到國際肺炎疫情影響,台灣民眾出不了國,使得戶外成為熱門的遊憩選項;然此現象並不限於台灣,世界各地皆有同樣的趨勢產生。

看看出事的加里山,就和馬那邦山、鳶嘴山一樣,是民眾趨之若鶩的一日健行熱點,又不似百岳路線得面臨更加嚴苛的低溫與高海拔考驗(失溫和高山症)。換句話說,若是聽到家裡爬山的長輩也去過,一點都不必感到驚訝,因為它就是如此名氣遠播。

需求提高了,人潮變多了,又未進行總量管制,自然會有「忍無可忍」的人出現。雖說「垃圾不落地」是老生常談,但糞尿在我國民眾的心目中,就和果皮、衛生紙一樣是可以自然分解的存在,留在自然環境裡似乎也沒問題?

的確,可以分解沒錯,但更好的說法是「最終」可以分解。為何這麼說呢?衛生紙分解的速度依氣溫、濕度、環境而定,同樣的東西丟在郊山跟高山兩地,保證命運大不同。

根據美國維吉尼亞科技大學(Virginia Tech)遊憩生態學家傑弗里・馬里昂(Jeffrey Marion)的研究,衛生紙在該州阿帕拉契山脈的溫暖、潮濕土壤中,分解速度約為1至3年;但在特別寒冷、潮濕或乾燥的地帶,例如高山、濕地和沙漠,就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了。但需注意的是,這裡所舉案例指的是「埋在土裡」的衛生紙,直接丟棄於地表,不只分解更加緩慢,更是有礙觀瞻,對往來的登山者造成醒目的視覺汙染。

然而,我更想指出的關鍵點是:數量與頻率。

日前林務局粉專貼文指出,著名的中級山小百岳加里山也加入了排遺淪陷區的行列。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日前林務局粉專貼文指出,著名的中級山小百岳加里山也加入了排遺淪陷區的行列。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無痕山林並非萬能

假如有一天,一道智慧之光照亮福爾摩沙,所有人突然都懂得野外如廁要帶貓鏟、挖貓洞,衛生紙也都會帶下山了,是不是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事實上,就算小白花絕種了,排遺的問題依然會存在。

原因很簡單,因為在任何熱門的路線上,分解的速度追不上累積的速度。我自身爬山都會攜帶貓鏟,但在熱門景點要找到無人涉足的淨土,其實是一件難事。稍稍想像一下,你會樂見挖到前人大便的瞬間嗎?於是乎,大家會越走越遠,讓地雷區不斷的增長。

更別提台灣島的地形山高谷深,不似谷地較為寬廣平坦的歐美地區,若照著源自北美的無痕山林準則遠離水源、營地、步道60公尺之外,只怕很快就要先掉下懸崖,或深陷陡坡灌叢亂石之中,相信沒人會願意為此犧牲小我。

此外,又因台灣高山地形普遍表土淺薄、多岩堅硬、根系發達,大部分情況下挖貓洞是強人所難,這也不是自律能夠解決的問題。

南湖圈谷因壯麗景色成為山友熱門造訪景點,但也因為廁所不敷使用,導致圈谷遍布「地雷」。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南湖圈谷因壯麗景色成為山友熱門造訪景點,但也因為廁所不敷使用,導致圈谷遍布「地雷」。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自律歸自律,管理歸管理

綜合以上論述,大家應該都能理解為何政府有責任處理遊憩活動產生的排遺問題,因為自律有其限制存在。單以排遺處理而言,呼籲遵守無痕山林原則雖然省力又經濟,但人性顯然是魔高一丈。

依照歐美地區的管理思維,既然將訪客限制在步道和指定營地上,即等同集中遊憩影響,而排遺則是其中一環。在此情況下,一旦訪客數量和使用頻率提升,土地的管理者即有義務視情況建立或改善設施。正因如此,台灣的山林管理單位,如國家公園和林務局,歷年已在山區設立一系列簡易廁所和少許堆肥廁所,但要如何處理無廁營地和熱門單日路線的排遺問題,仍是懸而未解的議題。

所以我才在前文指出:廉價的山域活動,實為保育與遊憩的雙輸。應對這種情況,政府可認同登山健行活動對國民健康、教育產生的正面助益,增加挹注山林管理單位的預算,賦予他們更多人力與資源。

另一方面,則是重視山林公共資源的「使用權」,亦即人民有償使用步道、路標、山屋、營地、廁所等設施,或是以委外形式,授權民間業者經營山屋並代行管理維護之責。說起來複雜,原理卻很簡單:讓使用者付費,以處理遊憩在各層面產生的問題,諸如步道侵蝕(trail erosion)、排遺問題、設施保養、救難基金等等。

話雖如此,由於使用者付費會賦予管理單位更加明確的責任,加上偏遠山域運輸不易、所費不貲,以及生態保護區內有限的設施承載量,短期之內不太可能採行此模式。

若是山友發揮自律精神,管理負擔自然減輕,所以呼籲自律和積極管理應該雙管齊下。圖攝於加里山。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若是山友發揮自律精神,管理負擔自然減輕,所以呼籲自律和積極管理應該雙管齊下。圖攝於加里山。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建立遊憩衝擊監測制度,刻不容緩

自律和管理是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關係。若是山友發揮自律精神,管理負擔自然減輕,所以呼籲自律和積極管理應該雙管齊下,而不是偏重任一方。

目前我國的山林政策雖已通過了「開放」的里程碑,但大體上仍是曖昧不明的狀態,尤其是缺乏針對遊憩活動影響的定義和應對措施。從近年的案例可知,政府對山林裡的問題多採「補償式管理」,意即何處人太多了,垃圾、排遺問題受媒體報導浮上檯面,這才派員上山巡視、設置簡易廁所,加羅湖、眠月線、水漾森林等例比比皆是。然而作為管理單位,他們早就知道這些問題了,為何總是要上新聞才採取行動呢?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體制中缺乏「遊憩衝擊監測」(recreation impact monitoring)制度,使得公務體系反而需要受到輿論驅策,待上級點頭了才有理由改善情況。但我們都知道,特定地區的問題若累積至受媒體大量報導,那肯定是嚴重到一定程度了,如此「打補丁」的消極策略,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最後,附上下面的表格,希望山友發揮自律精神之外,管理單位也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唯有兩者並行並重,我們才能留下乾淨的山林環境給未來的主人翁。

圖/作者提供資訊、鳴人堂製
圖/作者提供資訊、鳴人堂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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