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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ayo/《維爾薇特》(下):女性主義浪潮下,女力角色的玻璃天花板未曾消失

《維爾薇特》漫畫形象圖。 圖/Image Comics
《維爾薇特》漫畫形象圖。 圖/Image Comics

▍上篇:

《維爾薇特》(上):007裡的秘書小姐,其實龐德的大前輩?

從「Miss」到「Ms.」

《維爾薇特》這個全15回的連載目前已完結,從結局來看,不排除未來會有續集。光是這15回的登場人物和劇情轉折就相當複雜,本文在此只簡單介紹前五回,也就是合併本(TPB)第一集的內容。

在暫時擺脫ARC-7的武裝部隊之後,為了找出誰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維爾薇特循著X-14死前的行蹤,離開英國踏上了歐陸之旅。她最先找上的是一名南斯拉夫將軍的壓寨夫人,這位名叫瑪莉娜(Marina)的可憐女人是X-14在前一場任務中的「美人計」(honey trap)對象;為了破壞將軍手下的一場軍火交易,X-14接近了心中期待白馬王子來救她的瑪莉娜,成功獲得了想要的情報。

在傳統間諜片中,像瑪莉娜這樣被特工主角欺騙的敵方女眷,戲份常常就到此為止了,也沒多少人會關心事後她們下場如何。但維爾薇特把X-14已完成的任務跑進了後日談:當她從黑牢裡把瑪莉娜救出來的時候,瑪莉娜已經少了一隻眼睛,而且像痛恨她丈夫一樣痛恨X-14,對X-14的死並沒表示太多同情;即使如此,維爾薇特最後還是從瑪莉娜口中得知,X-14身在南斯拉夫時,曾經與一名俄國人見過面。

她最先找上的是一名南斯拉夫將軍的壓寨夫人,這位名叫瑪莉娜(Marina)的可憐女人是X-14在前一場任務中的「美人計」(honey trap)對象。 圖/COMIXOLOGY
她最先找上的是一名南斯拉夫將軍的壓寨夫人,這位名叫瑪莉娜(Marina)的可憐女人是X-14在前一場任務中的「美人計」(honey trap)對象。 圖/COMIXOLOGY

這位身為前KGB的的俄國人「羅曼」(Roman),其實是維爾薇特的老相識了,50年代他曾經中過維爾薇特的美人計,搞砸過一場大任務;如今的他則是KGB的追殺對象,因為他不願替長官頂罪而進入古拉格。

兩位曾身在不同陣營的老敵人,如今皆淪為高層的「棄子」和逃亡之身,很自然產生了如同老朋友一般惺惺相惜的情誼,羅曼沒怎麼為難維爾薇特就告訴她X-14生前跟他談了什麼。

「他問我,『仿聲鳥』(Mockingbird)是否真跟費爾比1一樣是為我方工作,我告訴了他實話:KGB從未成功策反過『仿聲鳥』。」

「仿聲鳥」這個關鍵字觸發了維爾薇特的回憶,因為,那是她「丈夫」的代號。

事情要從二戰年代說起,那時還是小女孩的維爾薇特,是一名美國外交官的女兒,她在偷翻老爸帶回家的文件檔案時,知道了女特務寶琳(Pauline)的事蹟:在整個歐洲幾乎都被納粹占領的時候,寶琳用滑雪板從瑞士進入了法國,從蓋世太保看守的監獄中救出了地下反抗軍。

我想要像她一樣,我想要像她一樣充滿冒險和刺激的人生,我想要像她一樣,
因為「她」令人認真看待,她不只是「某人的妻子」。

戰後,維爾薇特如願以償地成為了寶琳最年輕而且也是唯一的女徒弟,寶琳對維爾薇特很嚴厲,但維爾薇特知道這是因為寶琳很看好她,她曾經偷聽到寶琳對當時已是前線探員的法蘭克說,你最好注意點,那女孩遲早會變成你的長官。

「我喜歡想成寶琳並不知道那晚我偷聽到了她對我的評價,但我也喜歡這樣想:她其實知道我在偷聽。」

這樣令維爾薇特崇拜的寶琳,最後卻落得了一個比無名小卒還窩囊的下場:在用酒精對抗壓力以及戰時留下的心靈傷害數年之後,寶琳被她喝醉的前男友所殺,現場遺留證據顯示她並沒有抵抗,形同自殺。

維爾薇特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她甚至告訴自己,寶琳的死只是為了任務的偽裝,寶琳其實人好好地躲在某處……就在這段時間,她與同樣身為寶琳徒弟、能與她分擔失去恩師之痛的理查.多諾萬(Richard Donovan)親近了起來,理查在ARC-7的代號便是「仿聲鳥」。

維爾薇特和理查到不同的國家度了好幾次「蜜月」,每次「蜜月」兩人都使用不同的化名,雖然事實上是在出任務,但維爾薇特對理查的感情是貨真價實的,只是每當理查在調情時稱呼她為「多諾萬太太」(Mrs. Donovan)時,她就會有點鬧脾氣地說:「為什麼不是你來變成坦伯頓先生(Mister Templeton)呢?」

就在兩人度第四次「蜜月」的時候,維爾薇特發現理查瞞著她採取了一些可疑的行動,在跟總部對比情報之後,維爾薇特絕望地確定,理查已被敵人所策反。當維爾薇特想跟理查開誠布公把話講開時,深知維爾薇特實力的理查先發動了攻擊,一陣死鬥之後,維爾薇特親手終結了她丈夫的性命。

維爾薇特和理查到不同的國家度了好幾次「蜜月」,每次「蜜月」兩人都使用不同的化名,雖然事實上是在出任務,但維爾薇特對理查的感情是貨真價實的。 圖/COMIXOLOGY
維爾薇特和理查到不同的國家度了好幾次「蜜月」,每次「蜜月」兩人都使用不同的化名,雖然事實上是在出任務,但維爾薇特對理查的感情是貨真價實的。 圖/COMIXOLOGY

回到70年代,現在維爾薇特知道了,當時理查恐怕也是被誤導認為維爾薇特背叛了ARC-7,才會做出那樣的行動,而這也代表,謀害X-14以及栽贓法蘭克的黑幕,從很早很早以前,至少在維爾薇特仍活躍在前線的50年代,就已經深植在ARC-7內部了。

知道了這點的維爾薇特決定先回到英國,從倫敦總部下手起。當她來到機場的櫃檯前時,接待人員問她:

「我能協助妳什麼嗎?小姐(Miss)?」

過去,維爾薇特只能從「坦伯頓小姐」和「多諾萬太太」兩者中選擇其一,但現在,經過第二波女性主義運動後,她有個在70年代又普及起來的稱呼可以用。

是女士(Ms.),坦伯頓女士。

謀害X-14以及栽贓法蘭克的黑幕,從很早很早以前,至少在維爾薇特仍活躍在前線的50年代,就已經深植在ARC-7內部了。 圖/COMIXOLOGY
謀害X-14以及栽贓法蘭克的黑幕,從很早很早以前,至少在維爾薇特仍活躍在前線的50年代,就已經深植在ARC-7內部了。 圖/COMIXOLOGY

女力角色的玻璃天花板

老實說,要列出知名的女性主義美漫編劇,布魯貝克應該上不了榜,他的作品中不乏殺害、虐待、洗腦女性角色的劇情(當然,對男性角色也沒有手下留情),就算是像《維爾薇特》這樣擁有強勢且鮮明女主角的作品,其中大量的裸露和性愛場景也令女性讀者必須先有心理準備才能進入。然而維爾薇特的過去劇情卻引起了不少女性讀者的共鳴──當然不是那略嫌窠臼的「親手殺了戀人」的部分,而是對於恩師寶琳的憧憬的部分。

「我不想讓維爾薇特是因為發生了某種悲劇才想去當間諜的。」布魯貝克曾在2014年的一次訪問中說:「我喜歡像這個點子:小女孩發現世界原來有女性從事間諜行業,而且她們酷斃了,於是她也想跟她們一樣。」

這樣單純到傻氣的理由,不知為何在大銀幕小螢幕上女力角色越來越多的現在,卻逐漸變得有點稀有。特別是在特務型女英雄方面,「因為被脅迫/被欺騙/被洗腦/為了報仇才走上這條路」的角色越來越多,最初登場就是如此的如霹靂煞女郎(Nikita)和幻影殺手(Elektra)不提,連原本設定並不強調非自願入行的黑寡婦(Black Widow)和草薙素子,在要重設起源或深入發展角色時,也一一變成最初是「被逼的」才成為英雄的。

圖為1990年的電影《霹靂煞》(左起)、漫威超級英雄幻影殺手(Elektra)、黑寡婦(Black Widow)、日本動漫《攻殼機動隊》主角草薙素子。 圖/MARVEL、IMDb
圖為1990年的電影《霹靂煞》(左起)、漫威超級英雄幻影殺手(Elektra)、黑寡婦(Black Widow)、日本動漫《攻殼機動隊》主角草薙素子。 圖/MARVEL、IMDb

這種原本可以隱喻女性在現實中所受壓迫的故事模式,在被過度使用之後,反而成了對女性角色的另一種歧視和限制,就好像女性是不會主動投入冒險的,只有在「不得已」的狀況下才可能成為英雄一樣。

除了「最初的動機」之外,布魯貝克在同一則訪問裡也提到了另一塊女力角色在影視作品中會撞上的玻璃天花板,他提到他在提案要將《維爾薇特》改成影集時,收到了一堆必須修改主角年齡的意見。

「那些意見說,我們必須把她改成一個25歲、正在一個很酷的男性探員之下受訓的年輕女人。我說,OK這……這要求真是糟透了,想像一下把《即刻救援》裡的連恩尼遜改成只有30歲,那就不是同一部電影了嘛!黛安蓮恩曾說她一過40歲後,所有的好角色就像一下都蒸發掉了一樣,只剩媽媽和糟糠妻可以演。那些最有名的男演員們要嘛超過40要嘛在30後半,你看不到會演詹姆斯龐德的人剛好也是女人。」

羅傑.摩爾演龐德時46歲,丹尼爾.克雷格演龐德時38歲,如果大銀幕只能接受年輕貌美的女打仔的話,那龐德大概真的永遠都不會由女性出演了;不過自2014年至今,這個玻璃天花板似乎逐漸在鬆動,莎莉賽隆和蜜拉喬娃維琪依然活躍於英雄動作片,也有像《麻辣賤諜》這樣同樣是拿曼妮潘妮小姐來二創、而且主角並非年輕正妹的作品(雖然是以喜劇片的形式)。

如果大銀幕上的女特務和女英雄們能在年齡、外貌、動機和遭遇等各種方面都真正做到多元化,那其實也不需要「女龐德」了,正如丹尼爾克雷格所說,當有魅力能與龐德媲美的女性角色存在時,女性幹嘛還需要演龐德呢?

▲ 茱蒂丹契和丹尼爾克雷格在2011年為國際婦女節拍的性平宣導短片,雖然重點是女性現今仍得面對許多不平等的困境,但也玩了一下「女龐德」的梗。

  • 金.費爾比(Harold Adrian Russell "Kim" Philby),冷戰時期潛伏在英國的蘇聯間諜,「劍橋五人組」之一。1934年被蘇聯召募,1940年加入MI6,期間曾獲大英帝國勳章,1963年雙面間諜身分才被徹底揭發。勒卡雷的《諜影行動》(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中的「地鼠」便是以他為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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