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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螢幕裡的最重要:全球化下的馬賽克媒體

世大運賽事期間,民眾在看台熱情揮舞國旗為選手加油。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世大運賽事期間,民眾在看台熱情揮舞國旗為選手加油。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那些不在球場裡的,永遠都是對的。
(Those absent from the stadium are always right.)

——法國文化研究學者,維希留(Paul Virilio)

2017台北世大運風光落幕,10月31日於國家地理頻道首播的《透視內幕:台北世大運》紀錄片算是對於本屆賽事的官方版本的定槌論述。然而,臉書上卻有朋友發現,片子尾聲,帶到看台的幾幕國旗怎麼霧霧的。我心想,應該不至於吧,於是回頭檢視我在數位錄影機錄下的畫面,青天白日還是青天白日,並沒有被霧霾給掩飾掉啊,經向友人詢問後才理解,原來MOD上所播出的,是東南亞版的訊號。

對於這樣的答案,我也不知該有怎麼樣的反應,是好在我們台灣版還是正常的呢?還是原本寄望世大運作為台灣國際露出宣傳的手段,但在東南亞又被馬掉的無奈?

跨國影視內容成意識形態新戰場

就運動賽事的媒體內容而言,這並非首例,猶記得2011年台灣首度舉辦LPGA賽事時,負責轉播的民視就曾以兩路訊號的方式處理。對內,曾雅妮等台灣選手冠以ROC的青天白日旗;對外,則以國際慣例的TPE及會旗傳送。

身為台灣人,似乎已經對於這樣的景況見怪不怪,畢竟,台灣的國際地位這檔事我們心知肚明,但,如果跨國影視內容的流動,背後還有一隻黑手決定了你能看到什麼時,這不僅是代表台灣的旗幟被抹除而已,甚至還有其他價值觀的競逐與拉扯。

我最早有此疑惑,可以追溯到導演林克萊特(Richard Linklater)的經典《愛在》三部曲在電視播出的時候。身為這系列的鐵粉,對於三部曲的對白幾乎都能無礙地接下句子的我,在HBO重播之時也都如同瞻仰周星馳電影一般。但其中第二部《愛在日落巴黎時》(Before Sunset),男女主角在公園裡談到性事時,原創的版本是女主角茱莉蝶兒問到伊森霍克:「你覺得『屄』(pussy)這個字如何?」但在電視上我卻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硬生生地切入、突兀地取代了茱莉蝶兒,並且莫名其妙地把「屄」個字換成了「口交」(oral sex)。

到底「口交」和「屄」這兩個詞猥褻的程度差別在哪,已經超越我智商所能了解的範圍,而這看似無損這部經典電影的更動,我們可從許多方面來解讀。除了對原創作品的不尊重外(我大膽假設林克萊特本人並不知情),更有此更動之舉背後所隱含的道德與價值觀。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屄」換成了「口交」?而且是「誰」認為他可以做此更動?自此觸動了我對於台灣電視播出內容的警覺。

圖/《愛在日落巴黎時》劇照
圖/《愛在日落巴黎時》劇照

近來讓我尤其生氣的是,由英國喜劇演員奧立佛(John Oliver)主持的時事評論節目《上週今夜》(Last Week Tonight)是我極為鍾愛的節目,他以幽默但卻犀利無比的言論毫不避諱地批判時事,許多網路上可找到的片段甚至是我上課的教材。

原本台灣的Cinemax只有播出延遲三年的首季節目,2017年初,我卻驚喜地發現該台播出了延遲僅僅一週的最新節目。高興了不過幾週,原本期待觀賞本季第四集,也就是奧利佛與達賴喇嘛的對談,但Cinemax卻無預警地並未播出該集,之後雖然零星再見著幾集,但最終,《上週今夜》還是從台灣的有線電視頻道中默默地消失了。這下我也理解了,達賴喇嘛與奧利佛,對於「某些人」而言,還是太「超過」了。

隨著台灣與歐美電視影集越趨同步,觀眾們可以同步在電視上看到《陰屍路》、《權力的遊戲》等風靡全世界的作品,我可以理解由於同步,其中過於殘暴或是裸露的畫面在普級時段必須加以處理,瑟曦(Cersei)全裸的恥辱之行(walk of shame)或是殭屍被爆頭的畫面在今日台灣的標準中或許是超過了些(雖然我個人並不如此認定),但是光是在過去短短幾天,我就看到了《六人行》裡女同志接吻(第9季第12集)的畫面被剪掉、《雙峰》(第1季第5集)裡西藏的疆界被噴上了霧。這些還只是我「剛好」注意到的,誰知道被莫名剪掉或是噴霧的片段還有多少?

圖為John Oliver主持《上週今夜》畫面。 圖/美聯社
圖為John Oliver主持《上週今夜》畫面。 圖/美聯社

馬不馬,誰決定?

我們通常只以為媒介訊息因為血腥或猥褻,所以被剪掉或是馬賽克,但如果被剪或被馬這件事,反而是對言論自由下知的權利更加褻瀆呢?誰來決定什麼可以播、什麼不能播?何以我們讓跨國媒體取其播放區域中某些國家不合時宜甚至強迫症般的「道德標準」,連帶影響了台灣觀眾知的權利?更令人擔心的是,其中有多少是媒體人的自我審查,進而閹割了訊息流通的自由?恐同,對達賴喇嘛與青天白日旗等避之唯恐不及的作為,這些又與台灣的價值如何背道而馳?

大媒體潮之下,區域化甚至全球化的影視內容將會是未來的常態,但身為閱聽人,我們必須理解,你沒有看到的部分可能才是最重要的,也因此在世新大學傳播學院老師們的努力下,極力推展媒體識讀的重要,我們必須了解媒體運作背後的斧鑿痕跡——這些甚至包含了對創作者的箝制。

OTT平台上,中資的愛奇藝因為《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2》中關於太陽花學運題材而將其下架,而他們近來也積極布局運動賽事轉播,2016年中職明星賽是其初試水溫之作,即將登場的2017年亞洲職棒冠軍爭霸賽,愛奇藝也將參與轉播。那麼,如果東京巨蛋的看台上出現了青天白日旗,他們將如何處理?我們不妨拭目以待。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2》因劇中還原太陽花運動畫面,而遭《愛奇藝》下架。 圖/...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2》因劇中還原太陽花運動畫面,而遭《愛奇藝》下架。 圖/公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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