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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斯帽屢」:野球之前的台灣棒球

嘉義農林棒球隊。攝自1928年。 圖/維基共享
嘉義農林棒球隊。攝自1928年。 圖/維基共享

如同開車時必須同時瞻望後照鏡一樣,追尋事物的起源,也一直是人類文明前進的必要視角。棒球之所以成為台灣國球,並非一日而成,在其成為國球前,111年前的此時,或可視為一個重要的開端。

雖然根據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副館長謝仕淵先生的研究,台灣第一場正式棒球賽始於1906年,但日本殖民時期最重要的報紙——《台灣日日新報》——在當時並未報導該場比賽,最早一篇棒球比賽的報導,則見於1907年,也就是明治40年的1月21日的漢語版,那是國語學校師範部與中學部的比賽。

此外,儘管1905、1906年也散見一些關於棒球的報導,但都是來自日本的「內地報導」,包括早稻田大學與美國史丹佛大學的棒球比賽,以及早稻田大學與美艦威斯康辛號官兵的比賽,直到1月20日的這場比賽,台灣棒球運動可說是正式萌芽。

由漢文版的報導中可以看出,對當時的台灣漢人而言,棒球尚是全然陌生的玩意兒,尤其「其毬西語謂麥斯帽屢」,這句或許看來霧煞煞,但是如果我們以閩南語來唸,就可以意會到「麥斯帽屢」指的正是baseball的日語外來語發音;「擊時頗多危險,非好手不能為」,更顯示當時漢人對棒球這項陌生運動的戒慎恐懼感;「削木為毬」,也是後來許多老一輩的棒球人將其稱為「柴球」的原因。

圖/取自臺灣日日新報(1907/01/21 漢文05版)
圖/取自臺灣日日新報(1907/01/21 漢文05版)

有趣的是,相同的一場比賽,1月23日和24日的《日日新報》日語版第5版中可見更完整的報導。

日文版將這場賽事分成上下兩篇連載,撰文的方式也就像今日可見的Live文,將戰況逐局呈現,精彩膠著的比賽躍然紙上,因為版面的限制,也特別將七局之後的比賽延至隔天才出刊,頗有吊讀者胃口之感。

由文中可見,即使是在111年前的報導,所使用的選手守備位置代號都與今日相同,內文中也毋須再對棒球這項運動做更多基本的介紹與描述,而是直述比賽的內容,顯見在台日人已是對於棒球十分熟稔。

由此可知,在日本殖民台灣初期,棒球還是專屬於日本人的運動,直到1920年代之後,原住民與漢人漸漸被整合在棒球的體系中,也才有後來1931年嘉農「三族融合」,奪下甲子園亞軍的成果。

不過在歷史的追本溯源上,我們也必須理解,這場國語學校師範部與中學部的比賽,只能稱得上是第一場被報導的台灣棒球賽事,由日文版的報導中顯見當時棒球在在台日人間已經頗為流行,在此場比賽之前,必然已有各式各樣的棒球賽在全台各處隨著日本人的足跡而展開,屬於台灣國球的故事,就此在各地留下。

(提供本篇歷史性的報導翻譯與讀者共享,特別感謝國立體育大學體育研究所博士生胡嘉洋老師的翻譯,也歡迎指教)

師範部中學部野球試合(上)。 圖/臺灣日日新報(1907/01/23 05版 雜...
師範部中學部野球試合(上)。 圖/臺灣日日新報(1907/01/23 05版 雜報/師範部中學部野球試合)

※ 翻譯:日本內地頗負盛名的師範部,和實力伯仲的中學部對決,都是練習非常認真積極,且討厭輸球的年輕武士,有興趣的觀眾們紛紛提早聚集到球場,等待著比賽開始,比賽就在上午十點裁判杉氏鳴笛後展開,首先宣布雙方選手守備位置及先發打序。

白 師範部

1新津CF 2平原1B 3百瀨P 4鮫島SS 5小山RF 6小野2B 7平石C 8宮部LF 9杉浦3B

紅 中學部

1 市來3B 2大塚CF 3矢津2B 4鈴木SS 5長屋1B 6相原LF 7矢田貝RF 8成瀨C 9 成瀨章P

第一局 中學部(紅軍)先攻,首名打者市來率先站上一壘,緊接著攻佔三壘,等待回本壘的時機。第二名打者大塚遭到三振,矢津擊出的好球被游擊手接殺,接著鈴木打擊時趁敵不備,三壘上的市來排出萬難奔回本壘,先馳得點,鈴木則遭到三振,攻守交換。首棒新津也被三振,平原三壘方向穿越安打,百瀨鮫島選到四壞球,製造了滿壘得分機會,身負重任的小山站上打擊區奮力一擊,跑上一壘,平原百瀨兩人安全回本壘得分,本來以為鮫島可以順利攻佔上三壘,此時觀眾們發出「啊~」的叫聲,在白軍志得意滿之際,下一棒小野被三振,第一局結束師範部(白軍)領先一分。

第二、三、四、五局雙方都無人攻回本壘,紅軍依舊以一分落後。紅軍二壘手矢津在第二局守備時手受傷退場,換上松尾守二壘位置。

第六局大塚選到四壞球率先上壘,接著松尾也上到一壘,並馬上冒險各自進壘,為了把在三壘的大塚送回,勇將鈴木首次觸擊,松尾鈴木也順利佔據要塞,長屋擊出游擊方向緩慢滾地球,松尾回到本壘,鈴木也趁隙飛快地再度破壞本壘…多年來擔任重要游擊位置的鈴木展現了勇氣,加油的歡呼聲再起,天地都因此而震動。相原聲勢驚人的右外野飛球,矢田貝二壘方向強襲球把相原送上三壘,非常可惜成瀨的奮力一擊沒有成功送回相原,矢田貝在二壘出局,回傳球讓相原在本壘前兩三步被觸殺,處理成瀨這顆高飛球的宮部順利建功,紅軍此局一舉攻下四分,士氣大振。結果白軍猛將百瀨的快球飛向遙遠的中外野,並飛奔上二壘,對武士反攻氣勢湧現只有感佩,接著鮫島一棒送回百瀨,自己又繼續攻佔壘包,面對敵方快速的反擊,紅軍高度戒備,小山的強襲球穿越中間防線,把鮫島送上三壘,鮫島趁勝追擊直攻本壘,可惜被冷靜的成瀨殺掉,小山此時也順勢攻佔到三壘並伺機而動,小野擊出飛球讓小山一償宿願,平石擊出中外野安打,使小野接近本壘,後來宮部杉浦未有建樹,留下殘壘平石及小野結束這一局。

※ 翻譯:第七局 紅軍是否喪志,還是掉入白軍戰術的圈套,勝敗乃兵家常事?紅軍接著一分未得,反觀白軍鬥志更為旺盛,屢屢讓敵人心驚膽顫,兩人得分致使白軍再度領先一分。

第八局 雙方攻守戒備,毫無怠慢,兩軍都無人得分。

第九局 此戰將決定勝負的話,雙方都要拿出更加慎重的態度,深謀遠慮、運用奇策,奮戰力拼的火花四射、精緻細膩的讓水也無法流下。一開始,領軍的矢田貝送出朝向左外野的快速飛球,成瀨又擊出中外野的安打,矢田貝回本壘得分的同時,自己又一舉快速地進佔二壘,可惜成瀨章遭受三振的屈辱出局,市來也揮空飲恨出局,此時之前在三壘的成瀨歸來,就像是快被風吹熄的燈火,但趁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陷本壘,如獅子一般勇猛,因此紅軍獲得兩分,取得領先。之前白軍佔領二壘但在三壘戰死,沒能繼續推進相當懊悔,白軍原本還以一分領先,但現在卻變成一分落後,當換成進攻時要是不努力不行。不幸百瀨上場時成為相原的食物,接著鮫島獲得四壞球保送,攻佔上二壘,小山擊出中外野方向深遠安打,鮫島得分變成兩隊平手。紅軍殘兵鏖戰至最後始能分出高下,越來越拼的白軍不得不戰到最後一刻,拼命地激戰。小野使出渾身解數,擊出近三壘的高飛球被市來的手沒收,在三壘的小山躊躇不決,他知道他這一分就是決定勝敗之處,突襲的壯舉一出,能在九死一生的情況下得到這得來不易的一分是多麼幸運的人啊。

結果八比七師範部一分拿下勝利,中學部雖敗但實力應該看得出來,為了以後的日子還能一雪會稽之恥,選手們得珍惜這份美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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