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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書的人生需要有哪些配備?

「欸,你出書能賺多少錢?」 圖/電影《花樣年華》劇照
「欸,你出書能賺多少錢?」 圖/電影《花樣年華》劇照

在這個作者比讀者還多的時代,當作家並不是太稀奇,版稅也沒有多大經濟效益,仔細想想,不暢銷作者如我,出書最大的好處很可能是認識朋友,以及找回朋友。

去年我出了第一本書,竟然因此認識了素未謀面、只在二十年前聽過傳說的高中學長。我寫當年神通廣大的高三學長,蒐集全台北的高中制服辦了一場展覽,深深影響看展的我。學長看到書之後從網路找到我,於是我們晚了二十年的緣份得以實現。他今天從事藝術策展工作,而我成了出書的制服控。

也因為這本書,讓我找回二十年沒聯絡的國中同學。當年我們老在晚自習下課時躺在操場看星星,我的背第一次感受夜裡的PU跑道會留著太陽的餘溫。那些年一邊發春一邊靠北升學壓力的我們,二十年後都順利變成當初最討厭的大人,挺著大肚子,嘴裡談的都是錢。

當作者版稅四萬八,時薪三十元

我的同學成為開業律師,兩個孩子還沒上小學,但他賺錢之餘努力接公益案件,為人權與正義盡一份力;有人成了遊戲公司主管,壓力大到半夜開車去海邊對天空狂幹老闆,天亮後照常笑著上班給老闆幹(我問他在海邊時是否還記得看星星的往事,他白了我一眼);還有人扛著吉他出現,第一句是問大家「覺得長大好嗎?」當我知道他渡海到充滿吹捧、算計與背刺的中國餐飲界闖出一片天時,對問題就不意外了。

我被同學請客的罪惡感,一直到「欸,你出書能賺多少錢?」這個問題拋出來之後,頓時減輕不少。

『第一本書,版稅收入四萬八。』

「那你寫了多久?」

『191天,換算成日薪是每天251元,等於時薪31.5元,去麥當勞打工還比較實際……』多虧我每天記錄工作,筆記本與Google行事曆忠實呈現寫作的經濟效益。

另一位被我找來當共同作者的攝影師,拿跟我一樣的版稅,卻自己花錢租場地、請模特兒拍照,放著寫程式的正職不管,跟我前前後後搞了大半年,根本佛心來著……『啊,忘了說,我的書還有800本庫存沒賣完,幾年後清庫存可能得直接燒毀,對那些被砍掉的樹很抱歉啊。』

當編輯接案維生,鍛鍊專業

今年出了第二本書,總算解開「重版出來」的成就,不過首刷版稅仍然是四萬八(上一本定價高、版稅%數低;這本定價低、版稅%數高,總數剛好相同)。再版能賣多少還在未定之天,自己能掌握的只有寫稿時間。

這次出版累積兩年多的專欄文章,作者兼編輯先去蕪存菁,再把文章重新歸納分類後,修改、重寫、下標題、寫前言、完成書稿,另外還要找新書講座對談人;新書上市後,也要努力上出版社安排的通告打書推廣,感謝每一個願意看書的人……

和第一次出書相比,經過精算,出第二本書的時薪大幅提升到222元,高達7倍的成長總算贏過麥當勞打工!而且這次沒有拖任何攝影師下水,也沒有造成那麼多的廢紙庫存,對社會與地球似乎更友善一些。(延伸:為何我們努力做那些不賣的作品?

不過不暢銷作者如我,當然無法靠出書過生活。一面抓時間寫身體健康的個人創作,一面在各式各樣的網路平台寫專欄賺零用錢,接獲邀稿時計較著每字一到三元的稿費,珍惜每個單位找我去講座的機會,畢竟政府公定鐘點費每小時一千六可以當補貼。

以上還不是過日子的手段,我大部分收入來自編輯專業,接商業品牌的案子製作刊物、編輯文宣,也接雜誌外稿撰寫、出版社特約編輯工作。當作者很孤獨,當編輯有助和社會接觸。接案有苦有樂,遇到很強的製作團隊最令人開心,當美術設計與攝影師一起挑戰你的編輯概念時,能否成功接招才是下次有案子會找你的關鍵。(延伸:在這「公司缺人,年輕人卻找不到工作」的紙本產業裡

不暢銷也繼續寫,是作家的配備

同學會散場時下著小雨,老朋友扛著吉他和我一起等紅綠燈。他說他結過婚、已離婚,我說我結婚卻沒想生子,同時不買車子不買房子。我說自己能寫下去靠的不是才華,而是家住台北不用離鄉背景、還把大半薪水貢獻給房東,能把生活所需降得很低,並有個人生觀相近的老婆。

老同學說:「嗯,你的人生,看來有像作家的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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