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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魯蛇前,請先搞懂魯蛇文化好嗎?

年輕人是魯蛇是自己不努力?卻沒人問越來越多人自稱魯蛇,社會出了什麼問題? 圖/s...
年輕人是魯蛇是自己不努力?卻沒人問越來越多人自稱魯蛇,社會出了什麼問題? 圖/shutterstock

台灣最活該被檢討的就是年輕人了。上世代的大人物評論起年輕世代,經常是沉痛之餘再將結論扣連至「這樣下去台灣怎麼辦?」從電玩手機上網沒意義,到博士炸雞排、畢業開咖啡店沒競爭力,再到人家狼性好棒棒,你們只會小確幸,等這一脈相傳的話題講完之後,最新潮的檢討目標開始指向「魯蛇文化」。

老人家對魯蛇的批評很不可思議,即使不甚了解它的來源與意義,卻能針對魯蛇文化表示沉痛且憂心,讓人除了回應標題那句,還好想在後面追加「翻白眼」的附註表情。

典型的魯蛇檢討:你們不長進

針對魯蛇最常見的檢討方式是「批評新世代不肯努力、不再努力」,把責任歸於個人,並藉由緬懷台灣曾有過的美好,來增強對未來的憂心。節錄范疇〈台灣「魯蛇文化」三問〉一文之例子來說明:

  • 魯蛇不是天生的,是被壓迫出來的;……先是環境給人一種無用感,然後進入自嘲狀態,然後開始退縮,進而自譴自怨,積壓一段時間後,對理想自我放棄,最終,進入一種無人幫得上的自我貶低狀態。
  • 魯蛇不魯蛇,和財富沒有絕對關係,和社經地位也沒有絕對關係。只要是得過且過、隨波逐流、不求長進、或假面欺世者,都是魯蛇。
  • 台灣這個島,曾經有過贏家時代,……只要即時警覺,未來也不排除還有成為贏家的機會。但……現在台灣每增加一分魯蛇的功力,就為未來創造三分成為贏家的阻力。

他們不理解年輕人為何自甘墮落成為魯蛇,寧願退縮、軟爛、失去雄心,因此感到憂心。但對魯蛇的這類批評,卻完全不在魯蛇文化的演進脈絡中,只不過是一種錯誤的想當然耳。在隨手就定義魯蛇是軟爛、自我放棄、不求長進之前,拜託,先搜尋一下魯蛇的來源,回到魯蛇誕生的背景,了解它的意涵,不要擅自以魯蛇來憂慮。

檢討魯蛇最常見的方式是「批評新世代不肯努力」,但拜託先搜尋一下魯蛇的背景,不要擅...
檢討魯蛇最常見的方式是「批評新世代不肯努力」,但拜託先搜尋一下魯蛇的背景,不要擅自以魯蛇來憂慮。 圖/shutterstock

討論魯蛇的前提:明白誕生背景

Loser一詞被翻譯成「魯蛇」源於2012年的PTT鄉民,最初是負面用語,用來嘲諷失敗的、只會嫉妒成功者的鄉民。這個用語直到2013年,尚稱年輕的網路媒體Yahoo都還要為網友名詞解釋:你聽過「魯蛇」嗎?——可見當時社會大眾還沒把魯蛇放在眼裡。

2013年魯蛇一詞逐漸普及之後,才慢慢被附加了自嘲的意義。把魯蛇誕生前後的台灣大事攤開,很明顯在「企業大獲利、個人薪資卻停滯、同時房價還飛漲」的社會狀態中,前述解釋「魯蛇是被壓迫出來的」一點也沒錯。

攤開魯蛇誕生前後的台灣大事,「魯蛇是被壓迫出來的」一點也沒錯。 表/作者自製
攤開魯蛇誕生前後的台灣大事,「魯蛇是被壓迫出來的」一點也沒錯。 表/作者自製

本來站在高點嘲諷失敗者的人們,慢慢發現自己也不過是大環境下的魯蛇,於是一面自嘲,一面走上街頭,告別過往「萬人響應一人到場」的鍵盤支持現象,實際組織、參與各種社會運動,目標改變不合理的社會現狀。

負能量和實際行動等比增加,證明了魯蛇可不是只有一張抱怨的嘴,還會出手出腳出力的。而眼睜睜看這些演變,卻導出結論為魯蛇是自我放棄、自我貶低、不求長進、無人幫得上忙的狀態,不知道憑得是哪種推理。

魯蛇的真實意涵:對過去成功的質疑

魯蛇的誕生有其脈絡,但符合什麼條件才算魯(月薪多少?有沒有戀人?)並沒有標準,因此造成許多誤解。然而要探討魯蛇文化、魯蛇現象,重點不是指出誰是魯蛇,說魯蛇好爛,台灣成為魯蛇之島會完蛋,反而更應該去問:「為什麼愈來愈多人自稱魯蛇?」「為什麼寧願當魯蛇,也不願被歸類為成功者?」

不久前,大直高中熱血教師黃益中說自己:「月薪8萬卻買不起房子,是魯蛇代表。」明明身為意見領袖,有穩定工作和社會地位,竟然自認魯蛇?對月薪永遠達不到主計處平均標準的人來說,這句話格外刺耳──你魯什麼,我比你更魯!不說別人,我聽到出書銷量是我好幾倍的作家說自己是魯蛇的時候,也挺震驚的。

但請記得,探討魯蛇現象,重點不是誰才魯、誰更魯,而是去想「那個人為何會說自己魯?」「那麼多人都自稱魯蛇,社會出了什麼問題?」

檢討魯蛇派的大老(不可能說自己魯),習慣把魯蛇現象歸因於個人:是你不努力、是你們不願再努力,甘願當魯蛇墮落,社會要完蛋了。畢竟沒有身在魯蛇脈絡裡,會這樣想不是不能理解,但我們這些自稱本魯的人,會把魯蛇現象看成是社會規則的改變——大概是成功標準出了什麼問題,才會讓愈來愈多人不想勝利。

自稱本魯的人,會把魯蛇現象看成是社會規則的改變——大概是成功標準出了什麼問題,才...
自稱本魯的人,會把魯蛇現象看成是社會規則的改變——大概是成功標準出了什麼問題,才會讓愈來愈多人不想勝利。 圖/shutterstock

從鑽進贏者圈,到以魯蛇自豪

當魯蛇從嘲諷別的失敗者,轉變為一種自嘲,再到更多客觀眼光的成功者寧願以魯蛇自稱,也不願被稱為溫拿(winner)時,就是過往成功標準出現轉變的訊號。代表愈來愈多人不願重複過往的成功模式,想要改變目前社會的狀態。畢竟溫拿在現有規則下活得很好,溫拿不會想改變什麼,舊觀念裡的魯蛇,才是推動變革的力量。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台灣愈來愈多人自認魯蛇,才有改變的希望,當然,如果你認為台灣現狀很好不需要改變,大可不這樣想。

去圖書館翻翻十年前的商業雜誌,會看到滿滿的「打進贏者圈、邁向勝利組」之人生解答,再看看現在的暢銷書排行榜,訴求的是「每天來點負能量、如果可以簡單誰想要複雜」,時代的改變再明顯不過。

對照這十年來滿滿的炒地皮式開發、把成本轉嫁給環境的黑心企業、壓榨勞工身心靈的血汗公司,以及低薪資高房價的現況。如果你還覺得按照過去路徑,只要乖乖努力就能得到滿滿的成功大平台,而後可以開心站在制高點上,指責魯蛇們再不願努力台灣會完蛋……我情願當場放下屠刀立地成魯,告別舊觀念的贏家,去找新魯蛇的榮光。

只要乖乖努力就能得到滿滿的成功大平台的觀念已經不再了,台灣愈來愈多人自認魯蛇,才...
只要乖乖努力就能得到滿滿的成功大平台的觀念已經不再了,台灣愈來愈多人自認魯蛇,才有改變的希望。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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