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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正撕票中:回應甲板「被綁架的同志遊行」

photo credit:火火馬(CC BY-SA 2.0)
photo credit:火火馬(CC BY-SA 2.0)

社會險惡,人心叵測,號稱活出精彩顏色的同志我們,未必真如想像的志同道合。

前幾個禮拜,在網路PTT論壇甲板上(Gay板),數則以「被綁架的同志遊行」為題的系列文章引起眾多討論,每年同遊前後激起的浪花,總是為人們闢出更為寬廣的彼岸,當話總是需要一說再說時,或許我們彼此相欠的,就只是一種理解而已。

首先,「綁文」論者認為,同志遊行就是同志遊行,不該「偷渡」其他「和同志沒有關係」的議題,例如娛樂藥物,例如愛滋。那是他們感染者的事(因為異性戀也會得愛滋),不是我們同志的事。

不悅其實很能感同身受——同志都已經承受污名這麼久,為什麼還犯賤地重回污名的懷抱?似乎認為當同志與「濫交」、「不忠」、「藥物性愛」切除瓜葛後,就能獲得主流社會的認可,懲處恐同的惡意。

然而實際上,就算同志能與污名切割,將依然無法離開性弱勢的那張椅子—— 只要有一群人還是能把另外一群人,依著道德標準把「脫軌的性」視為非常,藉著社會建制、政治實力、文化詮釋上進行不等的對待,在既存權力關係不變的情況下,實質平等的那一天,就永遠不會到來。

無論是同性戀非感染者或異性戀感染者,無論是忠貞同性伴侶或多P濫交,無論是「我們」還是「他們」,或許都背負著各自的污名,但生產污名的機制卻可能都是相同的

僅以HIV感染者處境為例,若只把話說到「愛滋不是同志議題,因為異性戀也會得愛滋」,便不過是把指責指向了另一群人,而不是審視這種指責本身,根本有問題。而把同志與感染者比序為有問題的社會機制,便是以「性的差異」作為宰制壓迫的關鍵,區分為「性上層」與「性下層/性底層」。

上層者對下層者不只建構了一套預設,預設上層性比下層性更好、更優秀、更道德,亦運用各種資源與制度,進行懲罰、壓迫、剝奪、輕賤與歧視,例如孝道的性勝過於約砲的性,陰道的性賤斥了肛門的性,兩情相悅的性則邊緣化了金錢交易的性。

認為「同志的腳步先站穩再來為其他族群發聲也不遲吧」,恐怕便是太過輕易地把我們和他們,分割成兩個毫不相關的兩群。個別性少數所受的傷,應該視作為一個整體的困難,這不是張冠李戴,而是某種程度上,我們就是張家人,我們也是李家人——藥物性愛、HIV感染者、男娼女妓、跨性別、小三小四們,都與同性戀共同分享了同一個底層的位置

我們永遠站不穩,如果這條船本來根本未曾上岸。同舟不能共濟,我們更將流於隨時被剝奪的茫茫大海。誠如過去殺死那些娘砲人妖性變態的歧視,現仍是揮向我們/他們的同一把利刃。

上層與下層的位置是相對的。近幾十年,同性戀可能已然向上爬升了一些,致力獲得社會大眾有限程度的理解,但在多P的性、傳染病的性、婚姻外的性、買賣的性、亂倫的性還持續受賤斥與控制時,同志便容易在轉身後,成為新的壓迫者,忘記今天我們輕視的那些人,就是曾經的我們,也仍還是現在的、複數的我們自己。[1][2]

換言之,同志作為一個性少數、性多元、性底層、性弱勢,只有在知識上理性除魅,在政治上追求民主平等,才能改造一個因「性之差異,而有差別待遇」的社會環境,方能自底層位置解放脫身。

我們正面臨揪出那把兇器的歷史時刻。

若仍有人願意持續問起「我並不是感染者,為什麼要以同志身份,在這議題上表態?」我認為,身份政治在某種程度上是必要的,但並不該因為「不具備什麼身份」,而就放棄去做些什麼——生理男可以是女性主義者,異性戀可以作直同志,非感染者當然可以相挺感染者——而這種相挺,更是一種必須。

不同的身份位置本來就有不同的戰鬥姿勢,正因為不同位置都會有各自的挑戰與侷限,所以發展政治結盟才會如此重要,才可能自弱弱相挺中,在險峻的時代面前,窺見一點贏面。

於是在性政治的範疇中,同志便該與性少數站在一塊,性少數得以擴充同志的意義,我們的命運彼此相連,要是如此,同志遊行便不該只在政治正確的進步話語中,保持冰清玉潔的假面,而更該在被認為裸露、骯髒、超乎禮俗的下流團塊裡,看見真正活著的人類。

一個「純粹同志」的同志遊行、一個要求「沒有雜質」的同志運動是相當暴力的,這種想像其實正是在掩埋複雜、立體而多貌的複數人生;十幾年前,我們或許仍然需要一種歡快的想像的共同體路線,一同戮力向前,殺出血路,但是今天我們應該有下一步得以邁入。

同志遊行未必能在、未必志在政治上達成其主張(「要平權、要結婚、要性解放、要反核、要娛樂性用藥」),同遊的目的,或也可能只是帶著人群,在公領域中,重新反省既成標籤,在理解層次上,拓寬對他者生存的寬容與慈悲——一如過往「我們」期待「他們」理解我們一樣, 儘管這些差異包山包海——重新思考現行婚姻對一對一的強調,是不是仍有問題[3]?「HIV蓄意感染」的罪責是否符合比例原則?[4]我們是否能在火車趴中,照見公共性的舉步維艱,正如同志在公共空間的不得其所?[5]

從現今社群內的「我不與你談論」,恐怕正證實「理解與認識差異」仍是未完成式。如果溝通還要不斷,我們更該要在集聚眾人的場合中拿出來一再地講,正因為性不只是私人的道德而已,不只關於同志社群內部而已,更是集體公共的政治問題。

確實,我無法否認在遊行歡快的歌舞昇平之中,實在讓人願意相信一個「人皆有愛的大同世界」就要到來,但是美麗與驕傲,並非就是同志在其他三百六十五天的處境。今年的同遊,大概正是作為一種憂鬱的提醒[6]:若不停止製造屍體的戰役,我們也不過是是死得比較晚的那ㄧ群。

與其如此,不如讓我們敢於「綁架同遊」,擴寫與同志命運共存亡的性少數生存實景,若是同遊真的只能將人權,穿戴於乾淨整潔的同志身上,那我們更該戮力撕票,讓魍魎出匣,百鬼日行。

我們不該口中有愛,卻沒有真正地理解;不可以聲聲喊著同志平權,卻把污名留給餘下的人。

社會險惡,人心叵測,我們未必如想像中志同道合,但我們真的可以,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善良。

NOTES

[1] 喀飛:不要忘記,我們曾經在櫃子裡

[2] 鍾君竺:我的不安

[3] 可參考通姦除罪化系列文章

[4] 反對入罪感染者,拒絕愛滋強制篩檢 ──北市國小老師被舉發愛滋事件民間團體聲明稿

[5] 公平審判、停止污蔑、釋放小雨──台鐵公共性事件聲明

[6] 郭彥伯:親密關係平等運動的階段性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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