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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成事件紀念廣場:請原諒我們遲來地想你

陳文成博士殉難34周年追思晚會,攝於2015年。 圖/取自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
陳文成博士殉難34周年追思晚會,攝於2015年。 圖/取自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

台大終於在前幾日,於校務會議上決議將圖資系館旁的廣場,正式命名為「陳文成紀念廣場」,以悼念一個我們不太曾想念的他。不論過去知不知道,我們至少能從最近開始,告訴每一個過路的人:那裡是過去的研究生圖書館,那裡,也是陳文成陳屍的地方。

陳文成,一個被歷史推墜的名字,他出生在尚未解嚴的台灣,而後就讀台大數學系,並赴美求學任教,在海外留學期間,持續以行動關心台灣民主化發展。1981年, 他31歲,回台灣返鄉省親,七月二日,被當時的警總約談。次日早晨,他被發現陳屍在研究生圖書館的草皮上。當時他的兒子才五個月大。

有人說他是自己跳樓,也有人說,他死於國民黨政府的謀殺。

我並不曉得,那晚在警備總部的陳文成,知不知道明天的他會在哪。至今34年了,他以及許多「被消失的人們」,都已被歷史的長河流放,在時光的超巨大投影下,成為一些被刻意遺忘的、時代的影子。陳澄波、蔡瑞月、殷海光、林義雄或是鄭南榕,這些姓名對我來說,都曾只是一閃而過的印象,很少有人認真地提醒我:我們所有的、每一個民主的今天,都是踏著他們的昨日而過。

彼時的兇手並未離開,他們仍捂著我們的耳朵,不讓人聽見陳文成肋骨被打斷的聲音,而他被截半的ㄧ生,也只成教科書裡被刪減後的空白。

但誰才是兇手?誰知道他們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又還有誰,該對留下的人們負責任,保證不再有下個陳文成?這些問題至今都還未被應答,彼時或現在的執政黨不該對轉型正義的缺席裝傻,而應主動把真相還給民間,把寬恕的自由還給有傷痛的人。

Tim Cresswell在《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中提到:「地方顯然擁有很多記憶。哪些記憶得到宣揚,哪些卻根本不再是記憶,是個政治問題。」

透過地方上的建設,人們得以選擇讓哪些記憶消逝,或是召喚哪些記憶,讓他留下成為我們自身的認同。地方於是成為各種權力競逐的場所,尤其當有些事情,在我們尚未真正記得之前,就被迫忘記的時候。而建構意義的方式之一,便是透過地方的生產——紀念碑、人物紀念館、人權園區、事件紀念地點——透過物質空間上的提醒與重述,藉著命名與公共參與的過程,把空間上改建成具有創建記憶功能的地方。

台大校園近年來不間斷地對陳文成博士立碑一案有所討論,幸而在上週,終於通過了「陳文成事件紀念廣場」的命名提案。這樣的紀念方式來的很遲,但卻永遠不會太晚——畢竟你我可能都曾經路過那裡,那是一條日夜騎著自行車穿越的路,只不過在學生活動中心旁,卻與台大鮮乳的熱銷相反,地理上的近在咫尺,不該只謄一張模糊的臉龐。

地方有能力地透過物質性存在,從過去召喚出歷史,進一步地促進集體記憶的形成與再生產。陳文成,一個台大的老學長,威權時代的受害者姓名,對現今一輩的我們來說,又是什麼樣的意義?面對權力的高塔,我們無畏;面對民主未竟前的挫傷,我們無懼;面對歷史的真相,我們無怖。

遺忘是我們的專長,而為了抵抗,我們真的需要一些技術,替我們把已經消失的他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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