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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即西鐵?台日球隊的顛沛流離史

攝影/記者陳正興
攝影/記者陳正興

四年終畢業

日前,對於中華職棒球迷來說,可說聽到了相當振奮的消息,富邦金控決定要入主職棒,接手義大犀牛隊的經營。

自從6月義大球團突然開口表示「將尋找新買主」後,即在棒球圈造成了不小的波瀾。義大當時表示,是球員難管理,不堪虧損與經營績效與目標落差太大,加上近期11戰10敗更讓球團萌生退意,因此決定放手。時隔3個月後,富邦金控的入主,想必會讓不安的球員跟教練,能夠在打球之路上更無後顧之憂

說到富邦金控,在業餘(或大學)就是很有名的棒球隊伍,旗下也有籃球隊,推廣體育活動不遺餘力。尤其在接手SBL球隊後,也引進美式的設計風格,以專業態度打造球隊。富邦金控董事長蔡明忠更是拍胸脯保證:「會考慮這麼久當然是想長期經營」,投資職棒一定要投注很多心力。職棒工會也持肯定態度,但也希望買主真的長期經營,讓球員安心「至少不會再中途落跑吧?」

球員工會的擔心當然其來有自,義大犀牛當時6月的「暴走」宣言,也著實讓球界嚇了一跳,畢竟當今聯盟只有四隊,要是發生「三缺一」的情形,職棒聯盟將付諸東流。在聯盟不能「被失業」的前提下,也一定要找到買家前讓義大繼續打下去,這也是現今四支球團裡,必須要維持的「恐怖平衡」。

熟知中華職棒的球迷都知道,義大的前身是興農,再往前可以推算到俊國,當時俊國在成立職棒俊國熊後,經營了3年,隨後由興農接手經營了17年,再轉給義大4年在接手到第4年,算起來興農是接手最久的,期間一度相當穩定,創造出「三番刀」等黃金打線,更在2004、05年二連霸,並首度進軍「亞洲職棒大賽」。就跟公司一樣,穩定還是一支球隊的命脈,畢竟球隊不斷轉賣,只會加大球員對球團的不信任,更可能會讓球隊進入不穩定的顛沛流離期。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2013年義大犀牛奪下上半季季冠軍,圖為球員開香檳慶祝的畫面,在義大犀牛轉賣後,...
2013年義大犀牛奪下上半季季冠軍,圖為球員開香檳慶祝的畫面,在義大犀牛轉賣後,此景只留待追憶了。 攝影/記者劉學聖

黃金西鐵獅

2008年,當時筆者留學日本福岡,有一回看完球賽後攔了計程車準備回宿舍。司機是一名白髮老人,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他問了句「軟銀今天贏了嗎?」我回答:「贏了唷」,他僅僅回答「嗯」,然後就不再接話。後來筆者好奇問了句,「您是支持軟銀的嗎?」,他面有難色的說:「我其實沒那麼喜歡耶」。

又坐了一陣計程車後,筆者像是突然靈光一現般問:「你該不會是西鐵獅迷吧?」(註:西鐵獅即為西武前身),此時老伯回頭大笑:「是啊!我是西鐵獅迷」。隨後這位老伯,開始跟筆者講述他過去擔任西鐵獅球迷的「黃金歲月」,談到過去好幾場比賽更是口沫橫飛:「當時南海鷹隊封王那戰我在平和台球場(西鐵獅主場),看到他們把西鐵獅擊敗封王那刻,野村(克也)那小子可得意了!」。

話要從1949年說起,那時正逢戰後的日本決定重啟職業棒球並擴張球隊,吸引不少企業躍躍欲試。當時從未有職棒的九州,一口氣增加西日本海盜跟西鐵快船兩支球隊。1951年後,兩隻九州球隊正式簽屬合併,取名「西鐵獅」。西鐵即是西日本鐵道之意,當時在九州福岡經營許多鐵道、路面電車與公車路線,可以說是資本相當雄厚的公司,而成立初期的西鐵獅,也是幹勁十足。

就如同俊國熊當年是由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的老班底所組成,西鐵集團原先在1946年二戰後,即成立了業餘西鐵隊,想不到居然在1948年的都市野球對抗大會拿到優勝,興沖沖的球團老闆決定趁此機會以老班底來成立職棒球隊,並於1950年加入剛成立的太平洋聯盟。成立之初,西鐵隊狂撒鈔票從其他業餘隊挖來好手,在第2年即獲得第2名的不俗表現,隨後更是在成軍第5年的1954年奪下首個洋聯冠軍。

由於母企業有著雄厚的交通資本,金錢攻勢奏效的西鐵獅從1956年起進入了黃金時期,不只奪下首個日本一外,更是於連續三年奪下冠軍。當時的強打者如仰木彬、中西太、豐田泰光、在台灣高雄高商念過書的「青鬼」大下弘及台北工業學校畢業的關口清治等,球迷如數家珍。投手部分則是有「神樣、佛樣、稻尾樣」的稻尾和久,不只在入團的1956年就拿下21勝6敗、隨後兩年更是拿下35與33勝,1961年更是創下日職最高的42勝。當時西鐵獅被稱作「野武士軍團」,強投豪打之下,戰績僅僅在1964年下滑至第5名,其他時期全都在A段班,當年西鐵獅的英勇讓福岡人徹底自豪,與死對頭同屬「鐵道系」球團的南海鷹死鬥,更是吸引爆滿球迷。

左:1955年洋聯開幕戰,西鐵獅在賽前練習的場景,球迷擠滿看台。右:1956年的...
左:1955年洋聯開幕戰,西鐵獅在賽前練習的場景,球迷擠滿看台。右:1956年的日本系列大賽,買票隊伍相當長。 圖/取自西日本鐵道

游離與重建

直到了1967年,「南霸天」西鐵獅都還是以第2名作收,聲望達到頂端之際,卻出現了變化。1968年,一位名叫永易將之的投手轉隊到西鐵獅後,球隊連續兩年掉落到第5名,正當球界都在探討「失敗之因」時,爆發了日本史上史無前例的打假球「黑霧事件」,永易將之不僅收了黑道上百萬日幣協助打假球,更唆使同隊隊友含好幾名投手,包括當時的王牌池永正明一起加入打假球。這起事件不只震撼全國,西鐵球團對此相當羞愧,西鐵集團董事長兼球團社長楠根宗生出面負責,從此對自己「公職追放」,宣布辭職退休。

換了新社長的西鐵獅,就算想要再起,也已經欲振乏力。1970年到1972年,日本職棒受到無比大的打擊,不只觀眾極速銳減,還連3年聯盟吊車尾。受到打假球事件影響,西鐵集團對經營球團已無心,市場上轉賣傳言不斷,球隊與球員間的氣氛也相當糟。最難過的莫過於福岡人,居然要跟西鐵獅一起扛下「史上最大假球案」的包袱,被其他10幾隻球隊球迷譴責。1970年代後,福岡市決定蓋地下鐵,陸續拆除所有市內的路面電車,加上自小客車興起,鐵路本業支線也紛紛裁撤,集團面臨挑戰。最終在1972年底,西鐵集團出售獅隊,結束20多年經營。

受到打假球事件影響,西鐵集團大家長兼球團社長楠根宗生,1969年宣布辭去所有公職...
受到打假球事件影響,西鐵集團大家長兼球團社長楠根宗生,1969年宣布辭去所有公職退休。 圖/取自黒霧事件

1973年起,專營高爾夫球場的太平洋俱樂部接手球隊營運,「太平洋俱樂部獅」在更名的第一年力圖振作,邀請了美國大聯盟382轟的洋砲霍華德助陣,但第一年就因為膝傷報銷,1974年更只打了3打數就直接回美國引起騷動。1974年雖然重金禮聘土井正博、白仁天等強打者助陣,但因為票房拉抬不起來,球隊隨即在1976年底出售冠名權,最後由出版社廣濟堂旗下的子公司「皇冠打火機」獲得,從1977年起更名「皇冠打火機獅」。

但在這段期間,本來看起來很有心經營的太平洋俱樂部,居然只玩了4年就「落跑」,也讓日本球界開始人心惶惶,擔心這隻球隊「未來在哪裡?」。1977年更爆出雪上加霜的慘事,接手第一年依舊倒數第2名的「皇冠打火機獅」,在年底選秀指名來自法政大學的大物江川卓,結果江川卓居然拒絕入團,理由是「福岡很遠,不想跟女朋友(後來夫人)遠距離」,不過內行人都知道這是推託之詞。最終在1978年底,日本西武集團決定接手球隊,條件是球隊要搬家到集團想開發的埼玉縣所澤地區,一直福岡在地生根球團,就此從1979年起搬去關東。

左:1963年球團獲得洋聯冠軍的場景,這也是西鐵獅最後一次的冠軍。右:1972年...
左:1963年球團獲得洋聯冠軍的場景,這也是西鐵獅最後一次的冠軍。右:1972年西鐵最後一年,舉辦了創立紀念的免費招待比賽,但球迷數依然淒慘。 圖/取自西日本鐵道

義大成過客

而福岡,則有將近10年的時間,處於沒有一支職業球隊想入主的窘境。一直到1988年,原先的死對頭南海鷹,因為母公司的南海鐵道連年虧損,變賣給位於福岡的大榮集團,南海鷹化身「大榮鷹」,主場牽到福岡。但對於很多老福岡人而言,西鐵獅當初顛沛流離期的不振,最後「背叛」到琦玉,結果當時的死對頭南海鷹反而來到福岡,光明正大入主西鐵獅的平和台球場,老一輩的福岡人,說什麼也不容許「世仇搬到我家門」這樣「侵門踏戶」的行為,因此紛紛不支持後來的大榮鷹。

西武球團則在接手後更名「西武獅」,球團並跟球員保證會長久經營下去。為了拿出誠意,球團直接在所澤蓋了球場,並單拉一條鐵路直通球場門口,西武球團強大的鐵路與建設本業,更是讓球員相當心安。球團也重金挖角了野村克也與田淵幸一等大物打者入團,但一方面,也對培植新人很有心,終於在1982年時,睽違24年重新奪下「日本一」

從1968年的「黑霧事件」到西武球團接手的1979年間,是球團顛沛流離的時期。從西鐵到太平洋俱樂部,再到皇冠打火機,這12年除了1975年拿過第3名外,全都在B段班,也是西武球迷至今不太願意提起的黑暗期。隨後在1982年起,西武球團的振興政策下,1985年起,由清原和博、秋山幸二、工藤公康、渡邊久信、郭泰源等開始建立起「西武王朝」,1985至1988,1990至1994年間皆奪下洋聯冠軍,西武的「A段班」史從1982年起一直連續到2007年才結束。

當年的南海鷹,如今變成軟體銀行鷹,在九州經營主場。 圖/作者自攝
當年的南海鷹,如今變成軟體銀行鷹,在九州經營主場。 圖/作者自攝

回到台灣的狀況,興農牛與義大犀牛,兩者雖然是前後任的關係,但都有一些相似處。最為一致的地方,莫過於率先「導入」美國棒球的思維。興農牛在成立之初,即與大聯盟的道奇隊合作,仲介許多洋將來台打球,最有名的莫過於來台多年的勇壯。而犀牛隊則是用了美國職棒觀念的運動行銷公司,並重金「禮聘」當時的超級巨星曼尼來台灣打球三個月,造成當時球賽一票難求。但前者是因被職棒簽賭的陰影掃到,後者則是球員難以管教與諸多經營問題而退場。

如今富邦金控在表態接手球隊經營,對職棒來說也是一劑強心針。但就如同球員工會所表態的,球員要的只是一個穩定的打球環境,三不五時換頭家,只會讓球隊士氣處於低迷狀態。如今,能夠讓牛迷津津樂道的,也是當年「三番刀」、「台中消波塊」郭勇志,以及曾華偉、張家浩等帥氣球員的二連霸時期。義大功成身退,雖然當初砸重金製造話題,打出氣勢終究也是曇花一現,成為短暫4年的職棒過客,也期盼富邦金控在未來的接手上能夠長治久安,穩定的經營戰略終究是創造球隊盛世的必要條件。

攝影/記者劉學聖
攝影/記者劉學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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