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網友:
為確保您享有最佳的瀏覽體驗,建議您提升您的 IE 瀏覽器至最新版本,感謝您的配合。

洪沛澤/抵達愛莉莎莎手上的那本書:醫療保健出版市場的偽科學傳播

YouTuber愛莉莎莎將《神奇的肝膽排石法》一書內所建議的排毒法過程拍成影片,引發醫界人士質疑。 圖/截自Youtube
YouTuber愛莉莎莎將《神奇的肝膽排石法》一書內所建議的排毒法過程拍成影片,引發醫界人士質疑。 圖/截自Youtube

去年具影響力的YouTuber愛莉莎莎,依循《神奇的肝膽排石法》一書內所建議的排毒法親身實踐,並將過程拍成影片上傳至YouTube頻道。此影片引發醫界人士質疑書中另類療法屬「偽科學」,並認為進行該療法具一定程度風險,因此批評愛莉莎莎傳遞錯誤醫療資訊誤導大眾。

今年元旦,台大兒科醫師YouTuber蒼藍鴿更特別拍攝「破解」影片,針對愛莉莎莎進行的肝膽排石法指出錯誤——療法所排出的「膽結石」,是由大量飲用橄欖油及葡萄柚汁於體內皂化作用所形成,肝膽排石法完全是一場騙局,毫無科學根據——因而引發雙方支持者論戰。

近日,愛莉莎莎拍攝一部以「不忍了!正式回應蒼藍鴿對我的各種指責」為題的影片反駁蒼藍鴿,內容大量引用書中內容及健康節目等缺乏驗證的資訊,反駁蒼藍鴿所引用的文章沒有經過正規的論文審核程序檢驗等。此影片一出,即遭到專業人士、網友「炎上」,批評愛莉莎莎援引的各式證據漏洞百出,話題也在短時間內持續延燒到主流媒體。

日前,愛莉莎莎在各界壓力下釋出道歉影片止血,為自己提供的資訊內容不夠嚴謹而致歉,並刪除原影片及反駁影片。然而此次爭議中,愛莉莎莎所引據的書籍《神奇的肝膽排石法》是如何誤導大眾,讓大眾以為此「療法」具備充足的科學支持?本文嘗試以類型出版角度,討論「醫療保健」類型書籍在偽科學傳播過程中擔任的角色,以及其所處的市場環境。

▲ 台大兒科醫師YouTuber蒼藍鴿拍攝的破解影片。

醫療保健書籍與它們的產地

出版產業裡,醫療保健類型是一種特別的類型。相對於其他類型,該類型書籍承載的健康和醫療資訊,足以影響讀者尋求醫療行為的意向。錯誤的醫療資訊可能導致的結果更是難以承受之重,這顯示了該類型的讀者需求,往往與高度專業相應。

然而,書籍出版不若嚴謹的期刊論文審核程序,使得偽科學資訊很容易透過技巧及包裝偷渡,享有該類型書籍的權威光環,但未必承擔相應的責任。

在台灣出版市場裡,醫療保健書籍的作者群除了受過主流現代醫學教育的醫師、護理師、營養師等,另一常見來源是來自自然醫學、另類療法出身的作者。如《神奇的肝膽排石法》的作者安德烈莫瑞茲(Andreas Moritz),作者簡介裡他聲稱擁有印度傳統醫學、虹膜學、指壓按摩、震頻能量醫學專業。

這些專業背景其實都屬於另類醫學與輔助療法,它們的認定系統很可能來自的坊間機構、課程等,以食品來比喻,上述「醫療專業」像是沒經過充分檢驗的原物料。乍看之下,這些來路不明的專業與透過嚴謹系統認定的專業並無顯著分別,因此,一般民眾或讀者很可能會誤信其「專業頭銜」。

甚至,在一些書籍的封面操作裡,不具備醫事資格的作者,會穿上象徵醫師專業的白袍拍攝封面照,暗示其具備行使醫療行為的資格。一般讀者如不仔細對照專業經歷,很容易造成混淆,這類操作方法始終存在高度爭議。

《神奇的肝膽排石法》書封與作者安德烈莫瑞茲。 圖/截自Amazon
《神奇的肝膽排石法》書封與作者安德烈莫瑞茲。 圖/截自Amazon

「推薦人」行銷策略的背後

除上述操作手段,出版業常於書籍出版時,尋求相關產業專家、具影響力的意見領袖(KOL)擔任書籍的「推薦人」作為行銷策略。愛莉莎莎便在反駁蒼藍鴿的影片裡,援引本書獲得兩大有機通路推薦的列名背書,讓她對這本書的信任度增加,並成為重要的信任來源。然而,這其實忽略了推薦人與該書的關係脈絡。

《神奇的肝膽排石法》前後有二次改版、一次增訂版。改版機制是出版社常見延續書籍生命週期的方式,透過將舊有書籍重新上市,定期更新書籍包裝及增訂內容,以符合市場需求,並延續書籍銷售動能。

《神奇的肝膽排石法》初版於2010年出版時就迅速成為暢銷書,成功攻佔各大排行榜,後續更引領一波風潮。書內排石法建議飲用的有機果汁、橄欖油帶動了有機市場的消費需求,使得相關有機通路因本書的建議療法紛紛獲利。

經歷初版暢銷帶來的效應,有機通路領袖理所當然樂意為後續的新版列名推薦。雖這幾年肝膽排石法也曾多次被醫界人士抨擊為欠缺科學根據的療法,即使如此,這本書仍然是出版市場中的長銷書,吸引無數讀者絡繹不絕嘗試排毒法,也持續有通路、民間社團自辦身體淨化營帶動風潮。

平心而論,即使傳統療法不具備大量實證數字、科學證據,也並非全盤沒有價值。現代主流醫療有其極限,現今的醫療手段仍未能解決所有問題,因此,作為需求缺口的替償,坊間流行的傳統療法、順勢療法始終層出不窮。在充分了解其風險與醫師建議後,在無害、不延誤病情下,病患如嘗試這些療法後主觀感覺良好,或是自覺病情獲得改善,確實也並非不可為之。

在台灣出版市場裡,醫療保健書籍的作者群除了受過主流現代醫學教育的醫師、護理師、營養師等,另一常見來源是來自自然醫學、另類療法出身的作者。示意圖。 圖/截自博客來
在台灣出版市場裡,醫療保健書籍的作者群除了受過主流現代醫學教育的醫師、護理師、營養師等,另一常見來源是來自自然醫學、另類療法出身的作者。示意圖。 圖/截自博客來

那些醫生沒說的事:醫療保健類型的路線與矛盾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爭議的《神奇的肝膽排石法》,與具備主流醫學訓練的蒼藍鴿所著《蒼藍鴿醫師告訴你:90%攸關性命的醫學常識,沒有人教!》,其實同為原水出版社所出版。

筆者認為這並非「純屬巧合」,兩本書籍亦可解讀為主流醫學與自然醫學的路線與矛盾,也很適合作為解釋該類型出版市場現狀的案例——兩種矛盾的路線,為什麼兼容於同一家出版社的出版判準裡?

長期觀察各大通路的醫療保健類型排行榜、年終榜排行榜、現象級的暢銷書,自然醫學與傳統療法類型的書籍長年以來有相當的見榜率。該出版社屬長期經營此類型的出版社,其書系並非一味出版自然醫學與傳統療法類型的書籍,亦有出版證據充分扎實的主流醫學書籍。

然而,講求專業性、科學實證的主流醫學資訊,在力求謹慎保守的先天性限制下,很難用聳動迷人的方式包裝,提出如「只要做對一件事,癌症不會找上門」這類過度誇大療效的不實書名,可讀性自然不若療法千奇百怪、花樣推陳出新的自然醫學與傳統療法類型書籍。從排行榜來看,我們可以合理推論,大眾讀者對主流醫學醫囑外的療法更感興趣。

這也意味著,讓大眾讀者獲知正確醫學知識的代價遠遠高於「偽科學」,因為需要耗費更大的成本轉譯知識。而書籍作為一種「商品」,在市場導向與口味偏好下,出版社難免往自然醫學與傳統療法路線的書籍靠攏,也因此更易造成內部的出版路線與矛盾。

小結

當我們討論愛莉莎莎錯誤的資訊識讀時,不要忘了,錯誤的資訊判斷不會只發生在她身上,如蒼藍鴿所言,她也是「偽科學」下的受害者。

而大眾在面對真偽程度不一的資訊判讀,如兼備主流西方醫學及另類醫學專業的作者、聲稱書籍內容兼顧主流與另類醫學的療法,即使專業背景沒問題,實際上的內容仍不一定經得起科學驗證,一不小心,就可能落入偽科學資訊的陷阱。

出版社作為第一線的把關機制,自然無法置身事外,健康類型出版也應有必要遵循的知識倫理與責任。然而,除了仰賴出版社的自我管理、個人的資訊識讀外,在話語權分佈不均、資訊不對等的環境裡,我們是不是能建立即時、有效防堵偽科學的資訊機制、邏輯正確易懂的健康識能,並於法令規範的介入下預防偽科學的傳播,也許是我們未來共同努力的方向。

▲ 愛莉莎莎在各界壓力下釋出道歉影片止血,為影片提供的資訊內容不夠嚴謹而致歉。

  • 文:洪沛澤,某出版社企劃、斜槓設計,民間身分是資深文學讀者、聽團中年。

留言區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