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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超人之子出櫃:談美漫的政治正確,與超人家族的核心精神

DC漫畫公司於全國出櫃日(10月11日)宣布,超人的兒子將和一名男性友人發展一段浪漫關係。 圖/DC Comics
DC漫畫公司於全國出櫃日(10月11日)宣布,超人的兒子將和一名男性友人發展一段浪漫關係。 圖/DC Comics

(※ 文:羅根,美國娛樂歷史研究者,喜歡分享流行文化與現實社會的對應議題。)

這陣子,最大的娛樂新聞,就是超人的兒子強・肯特(Jon Kent)是雙性戀,由於這是漫畫正史的設定,所以轟動全球,各國新聞媒體爭相報導。也因此,這篇文章將分析這個設定所造就的意義以及一些看法。

在正式分析之前,我們必須先打破刻板印象和破除以訛傳訛的不實謠言,藉此了解到許多人所謂的「政治正確」並沒有讓日本漫畫佔據全世界,以及美國漫畫的歷史,其實一直以來或多或少都有在替議題發聲,才能演變成至今龐大的系統。

美漫真的因為「太政治正確」導致銷量不好嗎?

首先我們看到數據,很多不喜歡「政治正確」的人,都喜歡用BookScan這個調查表,來作為日本漫畫銷售數字贏過美國漫畫的證明。不過說到BookScan,它是怎麼樣的存在呢?這裡容我解釋一下。

BookScan是由著名的電視及音樂調查數據公司尼爾森於2001年所創立,用來調查書本販售資料,特色上是會追蹤美國印刷書籍銷售情況,並會根據亞馬遜、Barnes & Noble和其他書商「自願報告」的銷售數字做交叉比對作分析供大家參考。

不過,BookScan不會分析以下的販售數據:電子書、圖書館直接販售、消費者直接跟出版商購買、作者直接販售給讀者、在動漫展販售、其他非正式書店活動、美國以外的書店、大部分獨立書店。

圖/作者提供
圖/作者提供

上述原因再配合「自願報告」這點,導致BookScan的數據離實際銷售額會少30%至60%,尼爾蓋曼提過他在2011年推出的《美國眾神》十周年小說,BookScan顯示的販售資料比出版社少40%,還開玩笑說出版社多給很多錢賄絡他。

在2013年,好萊塢編劇公會在替漫畫和小說作者打官司時,也提到BookScan犯的錯誤,讓業者以此為依據少給作者應得的收入,導致BookScan官網發表聲明,證實該說法,並表示很難對「傳統市場」以外的數據進行分析。

當然這也極度低估美國出版社的圖像小說和漫畫數據,畢竟這些書本都在動漫展、獨立書店和電子服務管道等進行販售,也經常舉辦作者出席簽名並自己販售的特別活動。反觀,引進到美國的日本漫畫,都是用傳統印刷方式製作,大多也不會在只賣美漫的獨立書店進行販售,所以市場販售管道是有極大的差別。

就連集英社和小學館在美國成立,並負責引進日本漫畫到西方市場的分公司Viz Media,都曾發表聲明說過BookScan會讓他們漫畫佔據太前面的名次,不客觀的數據會導致公司無法有效提出改善的行銷策略。

那麼BookScan為何還會持續被利用呢?因為這可以讓出版社評估傳統市場的成長與萎縮,以及他們是否還要繼續仰賴傳統市場的依據。

但或許有人會有疑問說,這不就代表日本漫畫市場率還是驚人,才會在傳統市場大放異彩嗎?實際上並沒有——因為美國是個大國家,所以只看數字當然驚人,但日本漫畫在整體美國市場只佔了5%,而且這還是《我的英雄學院》、《進擊的巨人》、《鬼滅之刃》這三個作品近年來累積的功勞,不然在這之前可能連1%都不到。至於漫威和DC仍佔據80%,其餘15%則由其他出版社瓜分,甚至有華爾街的專家分析,這5%未來可能還會被最近竄紅的韓國漫畫所取代。

可能又有人會問,如果真的想知道美國,以及世界的漫畫市場數據分析,該看哪個網站比較有公信力呢?我建議要看由美國、日本、韓國、義大利、法國、英國、加拿大、阿拉伯等各國第三方分析公司共同成立的網站Icv2,除了本身自家的分析外,也附上包含BookScan在內的所有數據資料。

或許有些人覺得筆者專挑有利的講,但如果硬要說的話,並沒有一個數據分析是百分之百準確,而在包含Icv2網站的所有分析中,大部分都由美漫佔據了世界市場的這個情況下,依照邏輯而言,說「日本最強」是行不通的。就算退一萬步說日本漫畫佔據市場的數據才是對的,但又有哪一個跡象證明美漫市場是因為「政治正確」才輸的?任何一個資料都無法做出這樣的結論。

圖/《我的英雄學院》
圖/《我的英雄學院》

日本漫畫在整體美國市場只佔了5%。 圖/法新社
日本漫畫在整體美國市場只佔了5%。 圖/法新社

美漫與社會議題一直都很有關係

美漫其實一直跟社會議題與時俱進,例如:1941年神力女超人就以女性能當超級英雄轟動市場;1939年的沙贊(當時被叫驚奇隊長)是第一個以小孩子為主角的超級英雄,後來還成為超越超人、蝙蝠俠的最紅英雄;1966 年的黑豹則是第一個不再是丑角的黑人英雄,甚至還指出非洲有比美國更強大的國家。

不過這些角色剛推出也有遭受荒唐不入流的批評,宛如現在對於「政治正確」的罵聲,但時間一久,就能證明他們的價值,等於必須先跨出第一步才能做好後面的改革,更何況美國不是只有住著異性戀成年白人這個族群,其他族群也需要各種英雄成為他們的代表。

至於美漫市場近年逐漸萎縮是因為目前美國的IP都是多媒體發展,比方說行銷蜘蛛人,一定要推出漫畫、電影、影集、卡通、電玩、小說——多角發展瓜分了以往只有漫畫獨佔的市場,但這反而證明美國的多媒體帝國興盛,對整個市場發展是好事情,可為何一到某些立場的人眼裡,反而變成壞事了呢?

美漫其實一直跟社會議題與時漸進,例如:1941年神力女超人就以女性能當超級英雄轟動市場。 圖/法新社
美漫其實一直跟社會議題與時漸進,例如:1941年神力女超人就以女性能當超級英雄轟動市場。 圖/法新社

甚至很弔詭的是,神盾局指揮官尼克福瑞在原作最早為白人,而終極宇宙漫畫卻變成黑人,導致電影宇宙找來山謬・傑克森飾演,這個時候就沒有人批評不尊重原作的「政治正確」了?如果說電影和漫畫是不同的世界,那麼為何一堆人仍在謾罵其他同樣的改編例子?難道只要符合自己的喜好,就沒關係了嗎?

再者,有部分台灣網站翻譯了對「多元化」不滿的漫畫作者訪談時,為何卻沒把「DC和漫威仍佔據世界市場主流」這句話翻出來呢?顯然有刻意誤導議題的正確發展嫌疑,那麼筆者也想問如果要討論事情——即便每個人都有自己立場——但不依照客觀事實為基礎時,論述的基準點又該落在何處?

因此,希望透過上述的討論來跟讀者說明,不論從歷史還是商業角度來看,「政治正確」從來都沒有讓美漫輸掉世界市場;更別提美國在商業上信奉資本主義,如果這個議題在市場上行不通,不會一直販售相關題材。所以超人的兒子,也就是新生代超人為何是雙性戀這點很重要。

神盾局指揮官尼克福瑞在原作最早為白人,而終極宇宙漫畫卻變成黑人。 圖/DC組圖
神盾局指揮官尼克福瑞在原作最早為白人,而終極宇宙漫畫卻變成黑人。 圖/DC組圖

Icv2 透過 ComicHub 系統整理出來的數據,證實了世界市場仍以美國漫畫為主。 圖/取自Icv2
Icv2 透過 ComicHub 系統整理出來的數據,證實了世界市場仍以美國漫畫為主。 圖/取自Icv2

超人是美國精神的具現化

在當初創造克拉克肯特(Clark Kent)/卡艾爾(Kal-El)這位超人的時候,美國漫畫是由異性戀白人男性主導市場,可在1950年代的超人改編廣播劇發展出一個相當重要的劇情——那就是超人保護黑人族群免於被3K黨迫害,這使得保守派不滿,認為超人應該是白人利益為主的英雄,但出版社卻說超人應該是保護所有生命的鬥士。

這句話有很多涵義,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儘管超人是外星人,但美國仍願意接納這位移民,代表著真正的美國良善精神是「人皆生而平等」,而超人就是這個文化的具現化代表。甚至到了 2011年推出的動畫漫畫第900期,正史故事中的超人放棄美國籍,為的就是不再只替美國政治立場服務,應該是要保護全世界的人類利益為主,這當然也被保守派批評,但卻因此讓超人更深受國際喜歡。

而超人這樣的演變,很顯然也是基於角色的善良、平等、正義和美國的良善精神這四點,去對應各種社會問題。至於當女性在1950至1960年代進入美漫圈工作時,DC也知道不能把克拉克肯特變成女的,為此就創造他的堂姐「超少女」作為女性版的超人來闡述相關議題。

圖/DC Comics
圖/DC Comics

超人家族與LGBTQ+族群

換成LGBTQ+族群進入美漫圈工作,且相關社會議題盛行的現在,官方也知道不能在超人的性傾向上作改變,所以就效仿「超少女」的前例,將前幾年登場的超人兒子設定成雙性戀,可以說是完全符合超人家族的歷史傳統演變。何況超人兒子在還沒公開出櫃前,早就有許多潛台詞暗示他不只喜歡女生。

除此之外,超人在許多故事中最老生常談的說詞:「不論是誰,只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盡量做好事,那麼那個人就會是超人。」所以至今才會有女性的超少女和女超人、青少年的超級小子、動物的超級狗,黑人則有鋼人(The Steel)2號地球超人以及23號地球的超人總統三位代表,亞洲還有孔克南這位中國超人(不過這個角色是諷刺中國的獨裁才創造的)。

現在的市場和故事不只證明了他們的價值,更顯示不論外觀、性別、膚色、年齡、物種,乃至於性傾向,都不是決定「超人們」做好事情的關鍵因素。既然如此,超人兒子是雙性戀這點,有影響到超人家族的善良、平等、正義和美國良善精神這四個特質嗎?

而所謂的歧視,就是指這些因素並不影響一個人的價值之評斷,你卻將之作為標準。比方說,這份工作的薪水條件是看你整理報表的能力和效率,你卻用性別、膚色、身高和體重這些無關的標準來劃分每個人該拿到的薪資多寡,那麼你就是犯下了嚴重的歧視問題。

因此,如果你覺得自己不是歧視的話,那麼反對的理由究竟在哪?擔心劇情被社會議題搞砸嗎?那麼你究竟是該責怪編劇,還是LGBTQ+族群不配被超人啟發成為超人家族的一份子呢?我想這是各位該好好思考的問題。

「不論是誰,只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盡量做好事,那麼那個人就會是超人。」 圖/DC Comics
「不論是誰,只要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盡量做好事,那麼那個人就會是超人。」 圖/DC Comics

超人兒子是雙性戀這點,有影響到超人家族的善良、平等、正義和美國良善精神這四個特質嗎? 圖/DC Comics
超人兒子是雙性戀這點,有影響到超人家族的善良、平等、正義和美國良善精神這四個特質嗎? 圖/DC Com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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