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庫斯回憶:走讀高一生及嘉義鄒族二二八史蹟 | Openbook閱讀誌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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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庫斯回憶:走讀高一生及嘉義鄒族二二八史蹟

湯守仁(後右一)、林瑞昌(後右二)、高一生(後右三)合影,攝於1951年,阿里山賓館。 圖/維基共享
湯守仁(後右一)、林瑞昌(後右二)、高一生(後右三)合影,攝於1951年,阿里山賓館。 圖/維基共享

5月上旬,國家人權博物館舉辦了一場「嘉義鄒族228」及白色恐怖受難者高一生的事件史蹟踏查。這場響應文化部號召的「走讀台灣」活動,亮點在於依循高一生之子高英傑所撰回憶錄《拉拉庫斯回憶:我的父親高一生與那段歲月》,將書本知識與踏查路線兩相結合。

除了帶領民眾實地走訪事件地點,活動也加入原住民族群的文化導覽,不僅深化從書本得來的知識,也試圖讓民眾體會到,白色恐怖不僅是紙面上的歷史陳述,而是活生生充斥在當年眾生的日常環境中。主辦單位鼓勵參加踏查的民眾,出發前先閱讀《拉拉庫斯回憶》,並撰寫心得報告。此外,活動也保留名額給原住民族群,希望族人藉此認識自己部落不為人知的過去。

高一生之子高英傑,手捧父親在獄中寫的最後一封絕筆家書。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高一生之子高英傑,手捧父親在獄中寫的最後一封絕筆家書。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嘉義,是全台228事件最慘烈的發生地之一

1947年228事件發生後,悲劇事件漫延全台。3月5日,鄒族領袖高一生與湯守仁受邀選派百名壯丁,由奮起湖搭森林小火車下山協助市區治安。3月11日,國民政府軍抵達嘉義。和平談判代表陳澄波、潘木枝等10多人前往調停,卻在3月17到25日間,未經公開審判,先後在嘉義火車站等地遭軍隊槍決,亦導致鄒族因此遭到肅清,讓嘉義成為全台228事件最慘烈的發生地之一。

活動當日,來自北中南東各地的學員在嘉義火車站集合,一行20多人重返73年前「嘉義228事件」的歷史現場,並在228紀念碑前合影。

踏查的時間剛好是梅雨季,出發前全台各地連續多日降雨,阿里山區則是大霧瀰漫白茫茫一片。眾人隨車來到阿里山樂野部落,由耆老帶領大家,跟隨當年鄒族青年的腳步,穿越濃霧參訪鄒族人世代安身立命的傳統領域。

左:嘉義228紀念碑;右:位於達邦部落、全台海拔最高的228紀念碑。 圖/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
左:嘉義228紀念碑;右:位於達邦部落、全台海拔最高的228紀念碑。 圖/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

「拉拉庫斯」鄒族語的意思是野杜鵑,杜鵑山位於現今阿里山鄉達邦村特富野社山腳下,是北鄒族的傳統耕地,因野生杜鵑花佈滿山而得名。5月仍屬花季,不過近年因氣候變遷,花開盛況已屬少見。

鄒族重視與他人分享,進入部落無論老少迎面就是「aveoveoyu」,意為「我心喜悅」、「你好」。這是學員一進部落學得的第一句,也是最重要的鄒族語。

在茶山部落的前村長安李玉燕長老努力爭取下,鄒族人蓋了70多座的分享亭「hufu」,族人無論是吃飯、宴客、閒話家常,各種大小事都齊聚在涼亭「hufu」裡完成。遠道而來的陌生人,只要一句「aveoveoyu」,便可大方取食懸掛於外的香蕉、食物。

鄒族重視分享與自然平衡的和諧關係,卻在歷史上被歷來統治者視作生蕃,或被野心家利用而背負罪名。70多年前228事件及白色恐怖時期接連的整肅,成了鄒族人及其後代至今不願提及的傷痛。

這段威權統治與人權迫害的歷史看似遙遠,實則牽動著台灣社會及各個文化層面,既廣且深。多數學員因出發前已閱讀過《拉拉庫斯回憶》,對於當年鄒族菁英受害的遭遇並不感到陌生,甚至有3位學員已是第二度報名人權史蹟踏查活動。

本次學員的年齡層橫跨老中青幼,最小10歲、最年長70歲。其中兩位仍在國小就讀的姊弟,在母親陪同下進行台灣歷史及人權自主學習之旅已有一段時間,足跡遍布鄭南榕紀念館、中正紀念堂及綠島園區等地。

來自全台各地的20多名學員,涵蓋了閩南、客家、外省及原住民族。眾人跟隨著鄒族受難者親屬及其後代,包括梁錦德、湯進賢、高英傑及陳閔園等人,一路從樂野部落沿著福山古道上至福山部落,再抵達達邦、特富野社,最後一日落腳於茶山部落。一路的行腳彷若台灣數百年來的縮影——路程雖顛簸難安,天候亦時晴時雨,但人們一路相互扶持、彼此共生。

▲ 高一生代表作《春之佐保姬》(春之女神),是他為妻子湯川春子所譜寫。

高一生(左二)、林瑞昌(左四)與湯守仁(右三),均於1954年4月17日慘遭國民政府軍殺害,攝於1951年,阿里山。 圖/維基共享
高一生(左二)、林瑞昌(左四)與湯守仁(右三),均於1954年4月17日慘遭國民政府軍殺害,攝於1951年,阿里山。 圖/維基共享

受難者高一生與湯守仁之子,分享歷史失落的缺角

鄒族人自日治時期流傳至今的傳統歌謠,不少是由受難者高一生親自作詞譜曲的作品,然而在白色恐怖時期,歌曲被冠上了「作者佚名」。鄒族人也自此噤聲,成為失語的好幾世代,許多年輕人不諳母語,傳統文化出現斷層並式微。往前追溯,70餘年前的228及白色恐怖導致的影響甚為深遠。

這份斷裂的歷史,活動當日在高一生及高家人日治時期以來居住生活的屋舍中,透過溫柔敦厚的高英傑悠揚婉轉的歌聲,拼湊出失落的歷史缺角。幽默風趣的湯守仁之子湯進賢,談起父親遇害時他年紀尚小,印象不深,卻每每在母親獨自一人憶念父親落淚時心痛不已。自少求學與當兵期間,人還未到家,部落警察及特務已在家裡泡茶等候他。

從高英傑與湯進賢等人身上,得以看到鄒族人面對苦難的尊嚴與勇氣,卻也可察覺到部落內不可說的祕密。禁忌背後所深藏的悲傷與憤怒情緒,交雜著對歷史真相的渴望。唯有揭開沉重的黑幕,歷史的苦澀與宿怨,才得以嶄露和解的曙光。

當年在時任鄒族鄉長的高一生鼓勵下,鄒族人前往茶山部落居住開墾、種植水稻。主辦單位因此安排學員最後一晚於此過夜,希望讓學員從過去的歷史,看見鄒族部落面向的未來。活動期間,眾學員赴「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輔導的有機香蕉農園,親自鋤草、採收,合力烹調剛採下的山芹菜、搗香蕉糯米飯。

透過體驗當地的農作方式,認識鄒族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友善環境的永續農法。下午則是在部落年輕人的帶領下,體驗鄒族傳統文化,包括射箭、甩風笛、製作月桃鳥笛、搗米及共舞等。

本次的文化導覽員阿戴(鄒語諧音),是從都市回郷發展的年輕人,部落裡像他這樣回游的青年正逐年增加中。阿戴表示:他們這個世代已經不認識自己的傳統文化,也不太會說鄒族母語,當初返鄉時他也曾猶豫,花了些時間適應之後,現在已逐漸找回自己的鄒族文化。

走讀活動安排學員體驗鄒族農事,搗米、吃自己親手採收的蔬菜。 圖/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
走讀活動安排學員體驗鄒族農事,搗米、吃自己親手採收的蔬菜。 圖/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

拉拉庫斯回憶:走踏事件現場,對應書中歷史

走踏歷史事件發生地,除了可以親身感受歷史的痕跡,最重要的是,民眾可以將書本中閱讀到的故事,與雙腳走過的實境相互對應觀察。

這趟史蹟踏查之旅,帶領民眾實地走訪書中故事所述的地點,包括228事件及白色恐怖的歷史景點,如水上機場、紅毛埤軍械庫、醬油工廠遺址、武義德故居、高一生故居、十字路車站等。也不乏過去高一生鼓勵族人前往開墾的新美、茶山等地,如茶山部落集體農場。

學員有機會體驗與懷想原住民族追求自治的理想,感受原住民族群在國家暴力下遭受的苦難,以及轉型正義的重要性,讓參與者深刻認識到歷史與當前生活的關聯。

三天兩夜的豐富行程,身體雖然疲累,精神卻十分飽滿,參與者多能從中沉澱思索。鄒族人如何從自己的觀點重新書寫、詮釋鄒族人的歷史,以此展望未來?相信這不僅是鄒族人,也是共同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需要運用更多智慧一起努力的課題。

走讀活動也帶領學員親自體驗鄒族生活。 圖/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
走讀活動也帶領學員親自體驗鄒族生活。 圖/台灣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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