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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民不再信任政府可以保護自己

你相信政府在你受到欺負的時候,有能力可以保護你嗎?當你是一個「利大於弊」的政策受害者,你是否信任政府會把你放在心上,幫你度過難關呢?你是否認為政府信賴人民的能力?在做好基礎建設,降低資訊落差與交易成本之後,能夠不亂下指導棋而讓人民自由的在各自的領域揮灑創意?

別誤會,我並沒有要大家當一個媽寶,什麼都靠政府。在大多數時候,我主張政府管得越少越好,讓人民有越大的發展空間,國家就能夠更多元發展。那麼,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個政府?因為總有一些事務,集中處理會更有效率,也有一些事情,需要透過一個全民賦與權力的機構去依法執行,來維持多數人所認可的秩序以及維護生為人類本就該享有的人權。

政府的確擁有權力,但權力是人民所賦與的,應該用來服務人民,而不是迫使人民服從。當人民受到暴力脅迫的時候,政府應該要維護人民免於恐懼,而不是反而成為以暴力脅迫人民的角色。當人民在國際經濟競爭之下有所疑慮的時候,政府應該充分告知所可能面臨的衝擊,並動員資源來強化弱勢族群的競爭力或輔導轉型,而不是麻木不仁,對於犧牲自己成全國家發展的那些人棄之不顧。

許多事件,之所以演變到不可收拾,其實都只是因為人民對政府失去了信任。以擁核和反核的爭議來說,反核者真的那麼討厭核能嗎?其實有很多人站在保護環境的立場,是支持核能的,因為減少碳排放可能是目前最首要的考量。可是在擁核之前,政府對核廢料的處置與核電廠的建置能讓人民安心嗎?很多人其實是反核四,而不是反核能,而反核四,就是因為對政府不信任。

兩岸服貿協議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政府不能只說一句「利大於弊」,就要人民買單。利是什麼?弊又是什麼?所謂的利,是利了誰?所謂的弊,又是誰受害?政府說清楚了嗎?很遺憾的,政府或許自以為說清楚了,但卻有很多人民根本沒聽清楚,當然認為整個服貿協議的過程是黑箱作業啊!黑,並不只是國會裡面的程序爭議,更多的是人民沒有被充分告知啊!

其實一開始人民只是「疑慮」,也就是政府只要講清楚上面所問的那些問題就好了。但是政府並沒有把力氣放在這上面,反而是努力的要讓服貿協議順利過關,疑慮當然就轉為不信任了。當人民不信任政府,政府又沒有把握時機把話講清楚,人民只好對服貿協議重重踩了煞車,好好的檢視一番了。

可是政府卻連這個機會都不願意給,反而想要更加強馬力,讓服貿協議通過立法院的程序而順利生效,這麼一來,不信任就轉為抗拒了。為什麼如此抗拒?其實行政院長江宜樺過去寫過的一段話正好可以拿來形容現在的情況:

 「如果一個體系宣稱自己是民主體制,但是它對成員的訴求沒有認真回應,那麼抗議是有正當性的,哪怕是暴力的抗議。那個抗議正當性的多寡,就與體系麻木不仁的程度成正比。」

於是學生衝進了國會,要求建立兩岸協議的監督機制法制化,同時也訴求政府應該退回目前這個版本的服貿協議,重新與中國談判,而江宜樺院長對這些訴求的回應竟然是「這不是政府的立場」。如果我們還是一個民主國家,政府憑什麼在人民尚未形成共識的時候有立場?

於是,開始有人把「兩岸服貿協議」,戲稱為「兩岸服從協議」,彷彿我們的中央政府,只是中國統治之下的一個地方特區,必需服從而不能反抗。人民感受到的,不是政府盡一切的努力在拼經濟,推動貿易的自由化,反而是政府對於人民的訴求麻木不仁,深恐原本以為還擁有的自由與民主已經消逝無蹤。

畢竟,這個政府已經拼經濟拼到連公平正義都不管了,人民又怎麼可能不去恐懼政府會不會為了拼經濟連國家安全都不在乎?兩岸服貿協議的對象,可是目前上千枚飛彈對著台灣的最主要敵對國家—中國耶!政府不可能不知道國軍演習的假想是什麼吧?

但是我們在透過服貿協議讓兩岸的經濟一體化過程中,卻絲毫看不出任何謹慎的跡象,人民恐懼失去言論自由、資訊安全和產業自主性。就拿跟我們在產業上最主要的競爭對手-韓國來說,中韓自由貿易協定最近進入第10輪的協商都沒有進展,相較之下我們的服貿協議談判,是不是太草率了?

人民對政府的不信任又何止如此?政府說,如果服貿沒過,會影響台灣接下來其他自由貿易協定的簽署,但是本週我們政府正要去華盛頓跟美國談TIFA,同時美國的副助理國務卿也表態,美國歡迎台灣加入TPP

這其實凸顯了人民為什麼不相信政府。如果服貿沒過真的會影響台灣接下來的其他自由貿易協定簽署,那不就代表政府只能屈服於中國的外交施壓,而無力在國際貿易上保護國人?而如果服貿其實並不影響台灣接下來的其他自由貿易協定,那不就表示政府在睜眼說瞎話?面對這樣的政府,你相信政府在你受到欺負的時候,有能力可以保護你嗎?難怪當政府要求人民不要逢中必反的時候,人民卻反過來嘲笑政府只會逢中必軟。

馬英九總統還說,服貿生效跟結婚一樣,還是可以離婚。這個比喻其實不恰當。或者說跟中國相戀的只有馬總統,人民並不認為自己想跟中國結婚。其實比較正確的比喻是這樣:有一個小孩子不小心出了車禍,一支手指頭粉碎性骨折,後來父親去跟醫生溝通後,跟孩子說,醫生要把你兩隻手都鋸掉。

圖/本報系資料照片
圖/本報系資料照片
這個孩子當然跳起來大叫:我手指粉碎性骨折,鋸掉我的手指也就算了,為什麼要鋸掉我整隻手?你去跟醫生重新談判。沒想到這個爸爸卻回孩子說:「我覺得沒這個必要。重新談判會讓人質疑我們的誠信,絕對不能這樣做」。前面才說可以離婚,現在卻說會被質疑誠信?

美韓自由貿易協定為了美牛爭議多次重啟談判,有造成其他國家因為誠信而不再與韓國談FTA嗎?其實沒能先在國內充分溝通,才是人民質疑政府誠信最主要的原因。有這樣的政府,當你是一個「利大於弊」的政策受害者,你還信任政府會把你放在心上,幫你度過難關嗎?

人民沒有那麼不理性,都知道競爭才能讓自己變得更強,但是怕的是在自己跟全世界競爭的時候,卻莫名其妙失去了自由、丟掉了民主。人民也能承受一個政策總是有利有弊,但是一個讓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的協議,又怎麼可能去接受?況且連政府自己做出來的評估,服貿協議無論是對台灣的總體經濟或是產業的影響都是不顯著,那又哪裡來的利大於弊?

結果唯一顯著的,卻是人民對政府的不信任,而這個不信任就展現在330反黑箱大遊行所站出來的50萬人。一個你不信任的人,拿著營養的牛奶請你喝,你還懷疑裡面有沒有加藥呢!現階段政府最應該做的,應該是對人民的訴求認真回應,想辦法再次贏回信任,而不是一直端出更多牛奶。現在的政府,恐怕推行任何政策,就像是端出毒牛奶一樣,只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而已,而這種情況下,造成國家空轉的,其實就是政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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