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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通向災難之路(上):伊朗、伊拉克與美國的角力

80年代起,有逾200萬難民湧入伊朗。 圖/美聯社
80年代起,有逾200萬難民湧入伊朗。 圖/美聯社

80年代中葉,在華盛頓方面看來,前景看似益發光明。大量的努力已經用在了培養和建立薩達姆・海珊及伊拉克的信任感上;在阿富汗的局勢正在改善,蘇聯軍隊已經被迫採取守勢——而且在最後,於1989年初,被徹底逐出了阿富汗。

對於所有的企圖和目的,美國不僅成功地看出了莫斯科方面企圖擴大影響力和在亞洲中心地區的權威的目的,而且還成功地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新網絡,能夠在不得已的時候將這個新網絡納為己用。

在1985年春天寫成的一份情報文件上說,「考慮到伊朗在歷史和地理上的重要性」,華盛頓和德黑蘭之間的關係如此糟糕,實在是一件羞恥之事。事實上,一年以前,伊朗已經被正式認定為「支持恐怖主義國家」,這意味著和武器相關的出口和銷售都是徹底禁止的,對於軍民兩用的技術和設備進行嚴格控制,並有大量的金融和經濟上的限制。

在大約同一時間寫就的另一份報告中也說道,實在不幸的是,在對付伊朗這件事上,美國已經「無牌可打」了;也許值得考慮「更大膽——也許是更冒險的政策」,報告的作者這樣建議說。這對雙方來說都有許多好處。此時的霍梅尼已經年邁虛弱,華盛頓很想要了解將要執掌大權的下一代領導層。

按照一些報告的說法,伊朗政治中存在著渴望和美國接觸並實現緩和關係的「溫和派」;和這些溫和派進行互動有助於建立起未來也許會有價值的聯繫人。還有人希望伊朗能夠提供幫助,讓80年代初遭到黎巴嫩真主黨武裝分子扣押的西方人質可以確保得到釋放。

各方合作的可能性

以伊朗的視角來看,更有建設性的交流同樣具有吸引力。伊朗和美國在阿富汗局勢上具有完全吻合的利益,這是一個光明的開端,是雙方合作不僅可能而且將會富有成效的跡象。另外,出於其他原因,伊朗也十分熱衷於向前邁進改善關係。尤其是自1980年起,已經有超過200萬難民跨過邊境湧入伊朗。湧入該國的人潮並不容易吸收,這意味著德黑蘭的領導層可能會更願意在該地區培養會減少動盪的友好關係。

與此同時,隨著在伊拉克仍在繼續的激烈交戰,伊朗感到了武器裝備捉襟見肘。雖然戰況正在朝著對伊朗有利的方向發展,而且伊朗從黑市中購買了大量武器,但能從美國那裡得到武器和零部件仍然是很有吸引力的一件事。試探性的提議打開了溝通的管道。

最初的會議十分躁怒、困難和令人不適。一心想要贏得伊朗,美國提供了一些後來被證明是「有真有假的情報」,這些情報的內容是關於蘇聯對伊朗的企圖,尤其是聚焦在蘇聯假定的對於伊朗的國土設計,美國想要以此來吸引伊朗看到和美國攜手所具有的明顯好處。然而隨著談判的進展,也有美國特別感興趣的信息出現——例如獲知蘇聯裝備的戰鬥價值。美國始終密切關注著這些信息,事實上,他們付了5,000美元來獲得一把在阿富汗繳獲的AK-47攻擊步槍,該型號的步槍剛剛裝備到蘇聯軍隊中。

美國人認真地聽取阿富汗戰士對於T-72坦克和MI-24武裝直升機的優點、局限和弱點的描述;他們也得知了蘇聯大量地使用凝固汽油彈和各種毒氣;聽到了蘇聯特種部隊在阿富汗各地的行動中成功有效,這是他們比普通紅軍士兵接受了更好的訓練的結果。這些信息都給20年後美國的軍事行動提供了有價值的經驗談。

蘇聯:伊朗與美國的共同目標

在伊朗和美國之間存在著天然的共同利益。伊朗談判人提出,蘇聯的意識形態和伊朗的意識形態直接衝突,而伊朗的意識形態和美國對於共產主義的態度相符,這一點可以同樣清晰地表達出來。

蘇聯在此時給伊拉克提供的大量軍事援助也同樣關鍵。參與對話的一個重要人物曾說,「蘇聯人正在殺害伊朗士兵。」在短短的幾年內,伊朗和美國可能無法從最糟糕的敵人變成最要好的朋友,但是他們現在越來越樂於把分歧放在一邊,為共同目標努力。這種利用大國之間的對立來開拓出一條道路的方法,是上一代的伊朗外交官和領導人一目了然地採用過的經典策略。

雖然違反自己的武器禁運政策而且遭到了他國政府反對向德黑蘭出售武器的壓力,但是為了能夠穩固關係,美國開始向伊朗輸送武器。包括國務卿喬治・舒茲在內的一些人反對這樣的做法,他評估這樣的做法可能會導致伊朗勝利,而且會「在整個地區引發新的一輪反美情緒爆發」。

但還有其他的一些人已經提出,讓伊朗和伊拉克雙方打得兩敗俱傷符合美國利益。舒茲的其中一位副手理查・墨菲(Richard Murphy)在之前一年的國會聽證會上發言說,「(伊朗或伊拉克)任何一方獲勝,在軍事上是達不到的,在戰略上是不可取的」——這樣的情緒也在白宮高級官員的評論中反覆出現。

兩伊戰爭。圖為伊朗現任最高領導人阿里・哈米尼。 圖/維基共享
兩伊戰爭。圖為伊朗現任最高領導人阿里・哈米尼。 圖/維基共享

以色列的參與

在1985年夏天,首批一百架筒式發射、光學跟蹤、導線傳輸的飛彈系統(TOWs)交付給了伊朗。這些武器是透過一個渴望和德黑蘭建立起聯繫的中間人——以色列——來完成的。如果是站在伊朗領導人不時喊出要把以色列「從地圖上抹去」的21世紀初的立場來看,這樣的友好關係看起來十分令人吃驚。但是在80年代中葉,兩國關係是如此緊密,以至於以色列總理拉賓(Yitzhak Rabin)能夠宣布:「以色列是伊朗的最好朋友,我們不願意改變我們的立場。」

以色列之所以願意參與到美國的軍火計畫中,主要是因為它渴望讓伊拉克保持在被迫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東部鄰居身上的狀態——從而無暇顧及其他國家。然而,和伊朗進行的交往關係到大量的敏感議題。美國提出的方案是讓以色列先行輸送美國軍火和裝備給德黑蘭方面,然後由美國給予補償。作為結果,以色列政府所索取和收到的,是美國最高層級的對此祕密計畫的確認。事實上,這份計畫直接來自於雷根總統本人的批准。

在1985年夏天至86年秋天,伊朗從美國那裡得到了幾批重要的軍火運輸,其中包括超過2,000枚TOW飛彈、18枚鷹式地空飛彈和兩批鷹式飛彈系統的零件。這些武器並不全是透過以色列交付的,因為過沒多久,這些武器輸送就變成了直接交易,儘管在這個過程中還更進一步涉入向尼加拉瓜的康特拉(Contras)提供資金的情節。自從古巴飛彈危機以來,華盛頓方面就開始對共產主義在美國家門口製造的威脅提心吊膽,積極地向有能力反對左翼宣傳和抗衡左翼政治的武裝團體提供資金——並且對他們的缺點保持靜默。

康特拉實際上是一個鬆散的叛軍組織集合,不同的組織彼此常發生激烈的衝突,它們是美國的反共教條和外交漠視政策的主要受益者。在和美國同時在公開場合及檯面下介入中東地區的局面相似的情形下,中美洲的反對力量收到了美國援助,儘管有明文規定的法律禁止美國政府這麼做。

以「消除恐怖主義」之名

在1986年底,一系列的洩密事件揭露出了正在發生的事情,事情變得棘手起來。這一醜聞讓總統面臨著下台的威脅。雷根總統在11月3日的黃金時段進行了面向全國的電視演說,敘述了「在外交政策上極為敏感且絕對重要的事情」。

這是一個要麼成功、要麼成仁的時刻,現在的局勢要求他極盡自己的演技。總統想要避免道歉或是聽起來像是在辯護;但是眼前發生的事情需要一個解釋。他的評論完美地展現出了這一地區國家的重要性——美國需要不惜一切代價對其保持影響力。

他這樣對驚呆了的觀眾們說:

伊朗,占據著世界上最關鍵的一些地理位置。它位於蘇聯和印度洋溫暖水域入口處之間。地理位置解釋了為什麼蘇聯要侵略阿富汗,而且如果可能的話,他們也會入侵伊朗和巴基斯坦。伊朗關鍵的地理位置讓敵人可以在這裡干擾穿越波斯灣運往美國的石油。除了地理因素以外,伊朗的石油儲量對於世界經濟的長期健康來說十分重要。

因此「提供一些防禦性武器和零件」是合理的,他說。但沒有具體說明究竟是有哪些武器被送到了德黑蘭,他只是說「這些很有限的供應,如果放在一起的話,只要一架運輸機就能輕易裝得下」。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要讓伊朗和伊拉克「之間長達6年的血腥戰爭能有個體面的結束,以消除國家支持的恐怖主義」和「讓所有的人質都能安全回家」。

▍下篇:

絲綢之路,通向災難之路(下):亞洲脊梁動盪的前奏曲

※ 本文摘自《絲綢之路:從波斯帝國到當代國際情勢,橫跨兩千五百年人類文明的新世界史》第24章〈通向災難之路〉,更多內容請參本書。


《絲綢之路》
作者:彼德.梵科潘(Peter Frankopan)
譯者:苑默文
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日期:2020/01/04

《絲綢之路》書封。 圖/聯經出版提供
《絲綢之路》書封。 圖/聯經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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