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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山屋,誰來避難?走向「服務型山屋」的改革之路

日本槍岳登山路線上的滝谷避難小屋。 圖/作者自攝
日本槍岳登山路線上的滝谷避難小屋。 圖/作者自攝

我人生目前在國外唯一住過的避難型山屋,名叫滝谷避難小屋,位於前往日本槍岳的一條路線上。當時是山域人煙稀少的冬季,我們抵達時還需要稍稍地把門從雪裡挖出來。在一個服務型山屋充斥的國家,還會有避難山屋的存在?想來有些奇怪,但其實合理。

光是這條路線,就有穗高平小屋、槍平小屋,以及稜線上的槍岳山莊可以住宿。從地圖上來看,這個避難小屋的位置差不多是在林道盡頭和槍平小屋的中間點附近。依照山小屋提供的行程建議,夏季的健行者一般來說都是從林道口直達槍平小屋,除非刻意省錢或是有別的理由,這個不舒適的避難小屋吸引力不高;冬季的話,這裡是條乏人問津的高難度路線,登山者會考慮留宿於此,然後隔天一日來回槍岳之巔。

夏季的豪雨可能讓水位暴漲,這時候避難小屋也能發揮功能,讓進退維谷的人們能有個棲身之所。別忘了,槍岳是日本的指標型山岳,峰頂附近的槍岳山莊可是有400人的吞吐量,夏季時各個主要路線都會有可觀的訪客數,使得這類安全設施格外重要。另外在雪季的時候,這些服務型山屋即使不營業,通常也會留一個出入口,同樣能發揮避難的功能。

在日本的現代登山運動開始之前,也就是以爬山為修練的「宗教開山」時期,僧侶們就為信眾建立了第一代的山小屋。其後,或許是系統特性相近,也或許是明治維新時期大量師法歐洲體制,自然而然也採用了歐洲阿爾卑斯的山屋風格,講究觀光、服務與管理。

日本槍岳山莊。 圖/維基共享
日本槍岳山莊。 圖/維基共享

美國優勝美地:荒野與山屋的故事

美國最早成立的國家公園之一是優勝美地(Yosemite National Park)。雖然背後推手兼美國環境保護主義之父約翰・繆爾(John Muir)厭惡人為開發,但在1964年《荒野保護法案》(The Wilderness Act)問世之前,園方還是從1916年開始,在偏遠地帶建立起一系列的山屋與營地。

為何這麼做?這是因為早年在偏遠山區活動太艱辛了,就跟臺灣古早年代一樣,需要雇用大量人力揹運物資,更不用說沉重的裝備令人行動緩慢。這個條件下,荒野只會成為有錢人的禁臠,因此國家公園認為必須要透過合理的開發,幫助一般人也能體驗荒野的壯麗。而且別說是平民了,總也要為管理人員、研究人員、測量人員著想吧!

等到荒野於法有據之後,一切後續的開發「幾乎」變成不可能。但這些早期建造的山屋,不論是型制或風格都經過設計,視覺上與周遭環境調和之外 (不自然的顯目色彩是種視覺汙染,影響荒野體驗),也泰半就地取材建造,到了現在反而成為富有歷史感的古蹟。

美國人崇尚獨立精神,雖然山屋建築形式難免借鏡歐洲,卻不打算走同樣的經營路線。荒野對老美來說,就是要人跟人之間離得越遠越好,不然怎麼獲得念天地之悠悠的心靈感動呢?假如山屋提供完善服務,勢必會吸引許多能力不足的觀光客前來,而人潮本身又會影響荒野給人的獨處機會,完全不符合他們的觀念。

然而還是要指出,即使原則上如此,面對龐大的市場需求,荒野之中視情況還是可能出現有人駐守並提供服務的山屋或營地,例如優勝美地只在夏季營業的高山營地群(High Sierra Camps),但他們建立於荒野法生效前的20世紀之初,又可利用獸力運補,可以想見當地幾乎已不存在同時合乎兩個條件的地方了。另外,這營地跟我們的排雲山莊一樣,得看籤運如何才能入住(淚)。

美國優勝美地高山營地。 圖/優勝美地官網
美國優勝美地高山營地。 圖/優勝美地官網

歐洲阿爾卑斯山脈最高峰白朗峰(Mont Blanc)的Vallot避難小屋,只允許緊急避難使用,不可無故留宿,圖攝於1924年。 圖/維基共享
歐洲阿爾卑斯山脈最高峰白朗峰(Mont Blanc)的Vallot避難小屋,只允許緊急避難使用,不可無故留宿,圖攝於1924年。 圖/維基共享

假裝看不到的問題:臺灣的避難山屋

至於臺灣,我們避難山屋的定位則越來越顯得曖昧不明。遊憩壓力確實存在,而且越來越巨大,尤其是連假時期,即便是高山縱走路線,都可以從協作圈聽到數百人的量級。

國家公園有嚴格的總量管制,但有些路線偷跑的人很多,當局有心也不見得管得動。大部分情況下,官方的反應速度明顯跟不上山友的腳步,早年林務局轄區內的嘉明湖就是絕佳範例——網路爆紅的名氣帶來人潮、髒亂、排遺和垃圾,至今天使的眼淚裡還沉著廢電池與瓦斯罐。近年,戒茂斯路線逐漸成為無總量上限的替代路線,連假時一樣可見山友雲集的盛況,只希望過幾年之後不會成為另一個負面教材。

話題回到避難山屋,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設計初衷是避難,不是應付大量的訪客。素質不一的自組隊、商業隊伍競爭少少的鋪位,設施、服務、管理的完善程度又不如歐系山屋,讓許多問題相應產生。

既有廁所供不應求,或是太過惡臭而令人不願使用,又或是根本沒有廁所,迫得登山者自行四處私了,也不挖貓洞(或是因地表堅硬根本挖不動)。爾後,也可見到人隨意丟棄衛生紙跟垃圾,或素行不佳的觀光客撒鹽吸引水鹿來拍合照;協作團隊在山屋、營地附近藏匿帳篷和鍋碗瓢盆,五菜一湯的廚餘就找個不醒目的地方倒掉,誘使黃喉貂、黃鼠狼,甚至是臺灣黑熊等於附近出沒,更嚴重的話還會危害到稀有保育類動植物的棲地——這些都是新建避難山屋可能帶來的後遺症。

原本可以透過妥善管理來保障訪客體驗的路線,若是放任現狀下去,很快地就會被玩壞了,徒留給後代子孫嘲笑我們的愚蠢,就像我們會笑前輩竟然往高山湖泊丟電池跟瓦斯罐一樣。

八通關古道大水窟山屋。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八通關古道大水窟山屋。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環境決定的山屋發展策略

要期待山友素質爆發式提升,就如同期待人民的公德心一般,不切實際;要期待商業體系自發律己,不切實際;要期待政府封山封海走倒退路,不切實際。山林解禁之後,我們需要的是積極的立法、修法與管理,不是一廂情願。

大眾登山路線上的訪客人數多到一個程度,我們就需要服務型山屋的集中管理,來最小化破壞與影響,並重新檢討排遺與廢棄物的處理策略,嘉明湖的山屋系統就是個良好範例;商業體系將公共資源當生財工具,環保觀念卻參差不齊,我們就需要立法定義並管控商業行為;政府既然拿掉國賠法的緊箍咒,我們就要監督公部門拿出積極作為。

荒野型態的高山路線,就應該保持荒野的本質,限縮或是禁止人造物出現(包括現正進行的山屋計畫),不應像從前一樣未考慮後果就廣設避難型山屋,讓他們成為磁吸廣大登山人口的免費宿點。

拜交通便利、政策開放、資訊發達所賜,這是個大眾離山林越來越近的世代,近期更因為疫情影響有了大幅成長,然而從事登山活動的人們無論是經驗上、技能上、體能上、觀念上皆有越來越大的個體差異。考慮到這一點,百岳路線經過的高山生態圈,恐怕承受不起太多累積性的破壞。

在使用者群體統計(透過明確定義,分類使用者為自組隊、商業隊、協會、學術研究等)和商業登山管理體制存在以前,我們看待避難型山屋一定要更加謹慎。因為現行框架之下,他不只是個單純的山屋而已,而是個配套規劃不善的引流設施。

最後不妨捫心自問:我們都想留給後世一個美好的荒野體驗,完美複製先人們初訪的感動,是吧?這本該是一項神聖、不可剝奪的權益。關於荒野的資訊,可以參考我另外發表的這篇文章,至於荒野和大眾的分野何在,我會在日後另行撰文闡釋。

南湖圈谷山屋。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南湖圈谷山屋。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參考資料

  1. A Sense of Place: Design Guidelines for Yosemite National Park. National Park Service, 2012.
  2. 登山客廚餘改變山林:台灣黑熊頻闖山屋,酒紅朱雀膽固醇飆高,報導者。
  3. 山林解禁,然後呢?缺乏生態監測,山椒魚棲地險變山屋,報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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