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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之病在於大學教授無視課本的基礎知識

基督徒神學家葛拉姆的《當代社會哲學》強烈批判將道德理念注入法律的學說,並採取開放...
基督徒神學家葛拉姆的《當代社會哲學》強烈批判將道德理念注入法律的學說,並採取開放的態度面對同性戀,並反駁「同性婚姻會破壞法律中的道德」的說法。 圖/路透社

這篇文章要來談一本書,卻不是業配,因為這書中譯本早已絕版了,只剩圖書館有。這書叫《當代社會哲學》,作者是戈登.葛拉姆(Gordon Graham)。為什麼要特別談這本書呢?這本書的學術地位很高嗎?世界名著?

這本書不過是大學層級的課本,是社會哲學課程的入門用書。學生讀的課本,對於相關領域的大學教授來講,應該不可能不懂吧?很可惜的是,許多台灣當前的社會爭議,都有一個相通的原因,就是發表意見的專家學者們,都無視於課本的基礎知識。

從最近很紅的同性婚姻爭議,到國民教育或全民健保,這些專家學者們並非不懂,而是「懂」卻裝成「不懂」,講出一堆誤導的資訊或知識。為了證明我並非無的放矢,不妨就來看看上述的社會哲學課本談了什麼。

可以先講在前頭的是,作者葛拉姆本人傾向社群主義立場,對自由主義持比較批判的態度。講白話一點,他較認同群體價值和保守觀點,這本《當代社會哲學》也一直努力把論述往有利於社群主義的方向推導。而且這書是近三十年前,蘇聯都還沒垮的時候寫成的。那這課本能通過時空的考驗嗎?

此書第一章是導論,作者簡介貫穿本書的對立思潮:個人主義(代表為自由主義)與整體主義(代表為社群主義)。他又將社群主義區分為把社會比喻成「有機體」(右派)與「家庭」(左派)的兩類。

讀過這章,再看到社會新聞中,像是「X老師和我們相處親密,我們學派就像一個家庭」,或「每個人都像個小零件,應該各安其份,國家才能穩定發展」這種對話,就會很有feel了。

第二章進行哲學推理,探討個人主義與整體主義的立論何者站的住腳。作者認為個人主義雖然在形上學和方法學上比較狹隘,但在政治學上卻有一拚的機會。他也批評整體主義在政治上容易淪為精英主義,雖然愛講「整體」,最後爽的都是少數精英階級。有沒有聯想到現實台灣政治?

作者接著探討個人主義在權利與自決、自律的概念,並由此延伸到自由與正義的對抗。許多人不知道自由與正義會產生矛盾,兩者很難得兼,第三章就全在討論這個問題。

他先以最短篇幅介紹了諾次克與羅爾斯的這兩位自由主義者的正義理論。自由主義者承認在追求個人自由的狀況下,會和正義概念產生對抗關係,該如何化解可不是容易的事,各種正義理論都在為此掙扎。但至少個人主義和社群主義都認為應該追求社會的平等,因此第四章就來探討平等議題。

作者從機會平等與結果平等的取捨問題談起,指出平等是有歷史脈絡的,不可能一直砍掉重練。雖然平等並非一蹴可及,但我們都應該追求平等,因此也就要想辦法破除歧視。

歧視就是以不相關的理由來排除人參與社會活動的機會(機會平等),而要解除歧視,需要透過具體政治操作,像是提供受迫者更多的機會,也就是「肯定行動」(彌補受到不公平待遇者的解決方案,像是原住民或婦女保障名額)。

那肯定行動會不會是新的不公平呢?作者推翻了(白人男性反而會因此找不到工作的)最常見的三種反對肯定行動的論述,我相信這些論述用在台灣的「女人為什麼不用當兵?」議題上,也是可以成立的。至於詳情如何,就請你去找書來看看。

第五章討論全民健保,指出強制加保且服務內容齊一的全民健保很難說得通,就算是社群主義者也難以支持。我建議國內醫界朋友可以注意這章的論證,因為作者不是從醫界處境出發,而是從普遍公民角度來建構論證,特別強而有力。

第六章探討法律道德化,強烈批判將道德理念注入法律的學說,作者也採取開放的態度來面對同性戀與色情產品。對照國內近日有教授級人物大言不慚的指出「應該依道德標準來立法」「同性婚姻會破壞法律中的道德」,作者可說是穿越三十年時空來「預先打臉」。再次提醒,作者並非自由主義者,而是社群主義者。他其實也是個基督教神學家。

第七章探討的主題是兒童,我想這章最能引起國內青年公民的興趣,因為探討了成年的年齡限制,並指出此限制沒有科學根據,只是因為相對證照考試來得「方便」且「不會受外力影響而損失權益」。

接著他又討論到父母與監護制度(護家盟是否眼睛一亮?),認為我們對親生父母的管理甚少,卻對領養家庭的父母持高標準(對照一下台灣當前對於同性婚姻的領養爭議),這很難在推理上獲得證成。

但最讓台灣人驚訝的一點,或許是本章最後成功論證「強制學校義務教育」在倫理學上無法成立。許多台灣人難以接受這種推斷,但我建議瞭解一下他的論述,你就會知道當前的學校義務教育很難達成什麼高遠的目標,能做到的往往只是「幫父母看著小孩以免他們掛掉」而已。我相信台灣基層教育者對此也是心有戚戚焉。

結尾的第八章則回歸實務立場,指出成功不可能一步到位,人類史上的制度大革命都失敗了,社會改造是個科學工程,我們應該以滴水穿石的方法,朝合理的目標來邁進。我想近期的蔡英文應該會很認真思考這章有沒有她可以「參考」的部份。

看完這介紹,你是否覺得這真是本好用的書呢?很多人說讀哲學沒用,但這明明就很有用,居然可以一次對到應那麼多台灣的社會問題。那為何都沒人提這些東西?哲學系沒好好教嗎?

這是近三十年前出版的課本,如果有大學生修「社會哲學」這門課,就應該會學到並理解其中的概念。是要怪大學生不用功?不,這不是大學生的錯,是教授的錯。

許多相關領域的教授明知這些理論,也知道某些論證早就被推導出來,或是已被否證,卻因為政治立場、宗教信仰,而刻意忽略、裝傻,這才是台灣公共論述充滿空話的原因所在。課本都有的東西,卻在那裝不懂,這不是做賤學術,什麼是做賤學術呢?

大教授懷抱著惡意,想裝得比大學生無知、純真,這就是台灣真正的病因。我不喜歡叫一般人讀書,但若為教授級人物,還是去認真讀一讀,好好面對課本裡的知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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