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祐誠/《解離》的多重宇宙:思索時事議題與暴力發生的多種面向 | 特約作者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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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祐誠/《解離》的多重宇宙:思索時事議題與暴力發生的多種面向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7月8日,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遭槍擊逝世,後續消息幾乎成為舉國新聞台的重要新聞。兩天之後的7月10日,斯里蘭卡總理威克瑞米辛赫(Ranil Wickremasinghe)宣布離職、民眾佔領該國總統官邸的新聞,也成為關心政治的大家重點關注對象。無論何種成因、性質的暴力事件,往往都容易聽到「譴責暴力」、「杜絕暴力」等事件評論用語,彷彿暴力如同橫空出世的怪物一般,只要眾人齊心合力就能消滅它。

用怪物類比暴力,在眾多種類的暴力討論裡,似乎容易讓論者感覺把暴力扁平化,但是從這個對暴力的聯想,我想要試圖說明的是,面對暴力大家很容易站在受害者的位置發聲,但是暴力的發生,很多時候會從許多令人想不到的途徑出現,因此假設下一次再有暴力事件發生,除了再次從譴責暴力的角度出發,大家是否有其他的角度進行思考?

台灣的劇場是否如同國外一樣,具有形塑討論議題的公共空間,我認為至今尚未見到完整的發展體系。每個想要引發觀眾進行議題討論的劇作,比較多是創作團隊們各自進行思考後的創作成果。《解離》這個劇作從劇本創作階段開始,就能見到劇作家陳建成欲討論暴力多種面向的企圖心。從讀劇階段的劇作家訪問文章得知,這是一部以中國維族女子被迫結婚、2008年拉薩藏人與當地政府衝突、藏人自焚等社會事件,並且把這些社會事件雜揉組合的劇作。

從讀劇階段的劇作家訪問文章得知,這是一部以中國維族女子被迫結婚、2008年拉薩藏人與當地政府衝突、藏人自焚等社會事件,並且把這些社會事件雜揉組合的劇作。 圖/美聯社
從讀劇階段的劇作家訪問文章得知,這是一部以中國維族女子被迫結婚、2008年拉薩藏人與當地政府衝突、藏人自焚等社會事件,並且把這些社會事件雜揉組合的劇作。 圖/美聯社

多重宇宙視角,看見暴力現場的切面

劇作《解離》的架構,粗淺的說,藉由一位女子面對過往深層的壓力、創傷,於是對於自己的自我意識、認知功能意識崩解的揭露過程,像是一步步讓觀眾認識心理學上指涉「解離」這類症狀的徵兆。

以一位女子的心理狀態剖析這部劇作固然合理,我卻喜歡用多重宇宙的視角理解《解離》。劇作中這位患有解離症狀的女子,由於她的意識不像一般人穩定,因此每個意識的零散記憶都恰似瞥見每個宇宙世界的一隅。

面對一個真實世界發生的暴力事件,縱使自己不是被害者或是家屬,自己也很難從加害者的角度出發進行回顧,並試圖用加害者的行兇邏輯回憶暴力事件。尤其當新聞不斷地述說暴力事件景況後,更讓人對施暴者的行為無法認同,久而久之,當暴力事件發生後,每個人對於暴力的理解就容易形成如凍土般的固定模式不再變化。

在我的認知中,劇場並非一個直接用以清楚地說明個人理念的場所,它也不應該是單純宣傳創作者自己想法的地方。尤其當場燈一暗、表演開始,每件事物都可能得以發生。便是因為這樣的先決條件,談論暴力成因或是體驗暴力的現場,就不會如同現實世界在發生暴力事件後,可能產生後續事件認知的困束。因此也容易讓觀眾願意拉開心理距離,去觸及談論暴力的諸多可能。每當這位女子的精神狀況出現時空裂異,我自己都認為,舞台上那些一片片的暴力現場切面,便可能散落於不久的未來。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女子被迫跟施暴者結婚、男子為了自己宗教信仰自焚,或是有陌生人自稱自己是家族親戚強迫住進家中一同生活,那些正在新疆發生的現實案件,對於此刻的台灣都像是天方夜譚般遙遠。

只是當女子的其中一個時空來到政府強制毀損龍山寺的觀世音菩薩神像,並預計派遣相關單位執行拆除的時刻,我自己也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認為的宗教信仰自由也如同面對暴力事件一樣,往往只能接受單一方向的現實,很難跨越自己設定的心裡安全圍籬,進行其他面向討論。

丈量我們與施暴者的距離

對於習慣的事物或是堅持的價值被摧毀,在劇場觀賞表演的我,面對劇中人物的自焚段落,居然投射出敬佩情緒,而不再是感到惋惜。的確,每個人對於自己堅信的信仰體系——當自己投射出幾近無限大的熱情時,都會願意不顧一切地奉獻自身至死方休。

把這樣的想法再對照到劇中的加暴者角色:那個患有解離症女子的警察丈夫,雖然他在家中經常對女子施以不同類型的勒索,但是他在工作場所則被長官們「強烈建議」,需要更積極地進行除暴工作,並且不得對只能接受單一意見的單位組織提出異議。

我自己個人的解讀,丈夫對於妻子的強烈支配,其實也透露出丈夫自己想要緊緊把握住人生裡那所剩無幾、以及既遙遠卻堅實的家的想像。縱使他覺得工作上的作業不盡合理,為了個人人身安全,及不在群體裡莫名的消失,最後還是選擇繼續維持單位組織的正常運轉。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現實世界中,每個人可能都認為自己不會成為暴力加害者的一方,或是自己已經擁有合乎多數人認同的價值觀,自然很難成為惡魔加害者的化身。從劇中丈夫職業狀況的抉擇案例回想,當自己身在那樣高度的集體表態壓力下,選擇多數人不敢抉擇的另一個選項,試問有多少人有這樣的勇氣?

若是再更仔細的分析,這個看似施暴者的丈夫,他極力重視的價值是他對家有牢不可破的信念。即使令他放棄其他生活準則,他還是願意棄守自己的道德判斷,以確保辛苦創造出來的家不被破壞。把丈夫這樣的信念,替換成大家各自努力想維護的事物,當眾人認為自己不會成為施暴者時,大家與《解離》劇中那位丈夫的距離又相距多少?

回歸現實:省思暴力發生的各種面向

當場燈一亮,劇場內的魔幻時刻戛然停止,眾人又重新與這個現實世界連結。面對《解離》劇中虛擬的人物及隱含的暴力,我自己卻已快速回到日常生活的一角,等待下一次的再次重生。

暴力事件其實不單純只會顯化在遙遠的他方,它也不會永遠只存在於新聞畫面當中。幸運的是,我們不需要經由真實且親自經歷的暴力事件,且能選擇不同的方法省思暴力發生時的各種面向。即使在現下的時空,真的迎來那些令人悲傷的多重宇宙暴力事件,除了可以學習前人再次呼籲杜絕暴力外,希望也能有更大的心理彈性去接受突如其來的暴力。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劇作《解離》排練照。 圖/創劇團提供

  • 文:劉祐誠,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博士生。來自不住在台中高鐵附近的烏日。希望用自己所學到的各項有趣想法,努力分享給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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