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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汙染,「中國製造」?世界工廠為全球付出的環境代價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輪到你了,中國

雖然我們的環境在名為政治的雲霄飛車上經歷了一些顛簸,但相較於以往,大眾對於環保議題的意識也從未像今天這般高漲。政府面臨巨大壓力,必須處理氣候變遷、可再生能源、廢塑料等議題——還有空氣品質。然而,矛盾的是,公眾壓力所達到的效果通常只是空泛的「漂綠」作用,讓人誤以為嚴重的問題已經被適切處理了,但這種現象如果放更長遠來看,卻會妨礙人們找到真正的解法(我在上一章節有提到,我認為這就是柴油門醜聞會發生的原因)。

官方數據顯示,我們在減少空汙、處理二氧化碳排放、改善回收率上都有所進步,另外還有其他對環境更好的事蹟,但這些數字通常都禁不起更仔細的探究。舉紐約市為例,白思豪那番針對空氣品質的評論從未特別說明:大氣裡二氧化硫之所以大幅減少,是因為人們居家供暖的方式有所改變。事實上,紐約某些地區幾乎就跟世界上所有主要城市一樣,仍有粒狀物、氮氧化物及臭氧等源自交通的汙染,這些都是在工業革命之後過了很久才出現的問題。

溫室氣體明顯減少(多以二氧化碳排放為主)通常變成了創意十足的環境會計(按:environmental accounting,旨在評估經濟活動對環境所造成的影響。)案例。根據一些估計數據,中國的二氧化碳排放總量約有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源自製造出口商品的過程,因此那些排放量實在應該算在消費商品的國家頭上。英國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這個世界最初的工業強國公布的官方文件表示,該國2017年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約較1990年低了40%。

但那些搭著貨船進口至英國的貨物呢?它們的排放量卻被記在中國的支出帳目上了。已故的劍橋大學物理學家大衛.麥凱1(David MacKay)教授,於2009年受指派為英國能源與氣候變遷部(Department of Energy and Climate Change;DECC)首席科學顧問。當時他便即時指出,英國二氧化碳排放量顯著減少一事,很大一部分其實是「錯覺」。

正如BBC所報導的,麥凱觀察到:「過去幾十年來,我們的能源足跡已然減少,而其中大多是因為我們把自己的產業出口了。其他國家幫我們製造東西,所以我們才會有調皮搗蛋的中國和印度失控飆升排放量,但那是因為他們現在在幫我們做東西。」他的論點聚焦在溫室氣體排放上,似乎忽略了中國本身國內市場其實也變得愈來愈重要——「他們」也在做他們自己的東西。即使如此,他說得對,中國的總排放量當中,確實有一定的量算是我們的,而這段話也能套用到其他形式的空氣汙染上。

圖為位於北京中國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 圖/美聯社
圖為位於北京中國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 圖/美聯社

「離岸外包」的碳排放與汙染

最早開始強調這項議題的人包括牛津大學的迪特.赫爾姆(Dieter Helm)教授,他發現(當時正值2009年,他做了一項分析)英國所使用的能源大概有一半(以及其所產製造的碳排放和汙染)其實都位於海外——「如果我們把外包的碳排放加回來,那英國在過去20年間令人讚嘆的減量成績,看起來就不再那麼令人讚嘆了。

自1990年以來,碳排放量不但沒有下降超過15%,其實反而提高了19%左右⋯⋯無庸置疑地,如果我們把其他歐洲國家與美國的數字重新計算,也會發現類似的狀況。」更近期的分析證實,英國的排放量會顯著減少,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離岸外包」。自1990年至2000年代中葉,英國宣稱減少的排放量其實都被進口商品所增加的排放量給抵消了(不過在過去十幾年間,英國的排放量確實有所減少,大都多虧了更有效的能源使用,以及穩定轉換至風力等可再生能源的趨勢)。

同樣的論述的確能夠套用至其他國家。有兩位服務於美國國家大氣研究中心(US National Center for Atmospheric Research)的科學家曾針對那些數字加以檢視,他們發現假如那些由中國進口的商品改為在美國製造,那美國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便會提高6%,而中國的排放量則會降低14%。換句話說,我們不能一味相信官方數據,或是那些不斷被政治人物拿出來說的解釋。而我們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如果要處理空氣汙染、能源需求,以及氣候變遷這類問題,工程其實比我們以為的浩大許多。過去,我們一直在竄改官方數據,讓我們的成績看起來比實際上做到的來得更好看。

圖/歐新社
圖/歐新社

麥凱和赫爾姆的論述也在國際科學界得到迴響、達成共識。根據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Change(IPCC);由聯合國贊助的國際委員會,成員為研究全球暖化的科學家〕表示,溫室氣體排放量在21世紀初期急速增加,光從2000年算起,中國與其他成長快速的國家境內的排放量,就已經提高為雙倍。雖然其國內能源使用為主要禍源,但IPCC也提醒:「在製造出口商品與服務的過程中,中等收入國家透過燃燒化石燃料釋放出愈來愈多二氧化碳排放,此情形尤以中高收入國家(例如中國及墨西哥)出口至高收入國家(例如美國及歐洲各國)的案例最為顯著。」

截至目前為止,關於氣候變遷的大多討論——像是誰造成最多傷害,所以誰必須採取最多行動——都聚焦在二氧化碳從哪裡排放(產生)。然而,愈來愈多科學家與經濟學家開始放眼全球,認知到我們必須去看那些東西最後被消費的地方。

如此一來,跟製造汽車或鞋子相關的排放就會被算在購買、使用這些東西的國家頭上,而不是製造它們的地方。當我們將焦點放在生產上時,便會高估像是中國這些中等收入國家的排放量,比實際約高出五分之一,並同時低估了美國、歐洲各國等較富裕國家的排放,落差的數值也大抵相當。有趣的是,雖然中國現在所產生的二氧化碳量為美國全國總排放量的兩倍左右,前者的人均排放就只有一半(雖然兩項數值皆仍在快速成長)。

再次強調,這些論述的基礎都是二氧化碳排放,但大致相同的論述也能套用至空氣汙染的話題。只要我們特別去看中國及其空氣品質就會很清楚了。中國官方針對國內規模最大的其中約338座城市進行檢測。2010年,約有三分之二的城市被視為受到汙染;同年,由於空氣汙染而早逝的中國人估計高達120萬名。到了2017年,情況進步了不少,但若將這些城市視為一體,其空氣被記錄為乾淨的天數仍然只有該年的75%(在北京更僅有55%)。雖然空氣汙染並沒有被特別列為中國主要致死原因的其中一項,但我們無法確定該國內到底有多少起癌症、心臟疾病、中風等相關死亡案例其實是由長期髒空氣所致(我們在第八章會再回來討論這個話題)。

相較於世界上其他地區的主要城市(圖中右側灰柱)及WHO準則(虛線),大部分的中國大城市(圖中左側黑柱)受汙染的程度依然十分嚴重。圖中所示的PM10粒狀物單位為μg/m3;資料來源:世界衛生組織環境空汙資料庫。
 圖/晨星出版提供
相較於世界上其他地區的主要城市(圖中右側灰柱)及WHO準則(虛線),大部分的中國大城市(圖中左側黑柱)受汙染的程度依然十分嚴重。圖中所示的PM10粒狀物單位為μg/m3;資料來源:世界衛生組織環境空汙資料庫。 圖/晨星出版提供

不只是中國:同樣成為高汙染的國家

我們並不清楚西方消費者導致中國空氣變髒的程度究竟多高,但過去的確有少數幾項研究曾嘗試估計。根據一支由北京大學林金泰所率領的國際團隊表示,在該國空氣汙染總量當中,來自生產「中國製造」工廠的汙染比例,大致落於17-36%的區間。而在「外國排放」的汙染中,僅美國就佔了其中五分之一左右。

那我們該怪誰呢?到底是那些將工廠、職位和汙染外包的企業,還是那些毫無經過思考、以優惠價格搶購牛仔褲和鞋子的消費者?他們從未停下來思考「他國製」標籤背後的意涵。

既然世界現在已經改變這麼多了,那有沒有什麼值得信賴的替代方案能夠取代這場遊戲呢?對消費者或生產者而言,全球化有沒有任何回頭路?假如你是Gap、H&M、Nike或其他一百家這種跨國企業,秉持著不切實際的國際化品牌價值參與競爭——於是你的產品在標籤以外跟別人基本上沒有差別——但如果哪天「心存倫理道德的消費者」突然開始嚷嚷喊冤、批評生產者,那你該怎麼辦?你會在美國生產你的鞋子、大肆宣揚這件事,然後以較高價格賣給較少人嗎?就算你的消費者遍佈全世界兩百個不同國家也一樣?還是你會繼續將生產線和汙染外包至境外?

因為你知道,就算你不這麼做,你的競爭者仍會持續外包,然後搶走你的顧客。其實,數字本身似乎就會說話了。根據周悅(Yue Maggie Zhou)與李曉陽的一項研究顯示,於低工資國家製造、進口至美國的商品比例,從1992年的7%已經提高至2009年的23%。而在同一時段內,美國製造業所產生的空氣汙染降低了50%。雖然離岸外包並不能完全解釋這個現象,但如果要說這些事件完全毫無關聯,似乎也太沒說服力。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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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值得注意的點是,雖然只要提到外包,我們就會想到中國,但其實,類似的論述也適用於印度、巴西、印尼、墨西哥、越南、柬埔寨、菲律賓,以及許多其他出現在「某某地製」標籤上、遭到西方工廠大舉移入的國家。某方面來說,印度的情況比中國來得更加糟糕,而且他們的結局可能更慘。

世界前十大汙染城市皆位於印度北部,而比起中國,印度有更多人居住在人口密度高且重度汙染的地區。在印度全體人口當中,約有77%的人正在吸入比WHO準則高出四倍濃度的有害懸浮微粒(PM2.5);假如他們能夠符合該準則的建議濃度的話,印度一般民眾的壽命就能延長4.3年(住在北方邦和德里等重度汙染熱點的人甚至可以多活更多年)。有趣的是,中國位於印度的「下風處」,所以只要印度的空氣變差,中國為了淨化未來所做的任何努力,其成效都有可能被削弱。

如果他們不再努力一點改用可再生能源,中國和印度的成長趨勢所畫出的未來藍圖將會是高度汙染的景象。依據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的《2018年世界能源展望》(2018 World Energy Outlook)報告:「若欲滿足其不斷提升的需求,中國在2040年以前必須擴增其電力基礎建設,規模應相當於美國現今電力系統,而印度須擴增的規模,則應與現今歐洲聯盟相當。」

※ 本文摘自《窒息:空氣污染如何影響你?我們又該怎麼辦?》第六章,標題為鳴人堂編輯所加,晨星出版授權刊登。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窒息:空氣污染如何影響你?我們又該怎麼辦?
作者:克里斯・伍德福特(Chris Woodford)
譯者:江鈺婷
出版社晨星出版
出版日期:2022/10/01

《窒息:空氣污染如何影響你?我們又該怎麼辦?》書封。 圖/晨星出版提供
《窒息:空氣污染如何影響你?我們又該怎麼辦?》書封。 圖/晨星出版提供

  • 大衛.麥凱在其書著《可持續能源:事實與真相》(Sustainable Energy Without the Hot Air)中,提出社會為了處理氣候變遷務必做出的艱難選擇,這將讓後世永遠銘記他的名字。麥凱的書不說「滴水穿石、一點一滴皆有助益」這種老掉牙的環保論述;相反地,凡是跟能源相關的議題,更應該是「洪水穿石」的情況,我們應該做得更多。類似的邏輯也適用於空汙的解決方法,例如那些宣稱可以淨化空氣的機器,抑或是植樹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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