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本色》重回大銀幕(二):台港的電影合作與吳宇森的發跡 | 陳煒智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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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重回大銀幕(二):台港的電影合作與吳宇森的發跡

1986年,吳宇森以《英雄本色》獲第23屆金馬獎最佳導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1986年,吳宇森以《英雄本色》獲第23屆金馬獎最佳導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上篇:

《英雄本色》重回大銀幕(一):劇中角色的純真、浪漫與激情

《英雄本色》雖說是港片經典,卻與台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單單是周潤發飾演的小馬哥,清晨站在中華路天橋上讀報的鏡頭,直到今天,還是令影迷們津津樂道,懷念不已。

《英雄本色》其實不是百分之百的原創,最主要的素材來源是1967年的同名粵語片。舊版《英雄本色》(Upright Repenter)以兄弟故事為主軸,剛出獄的大盜意欲遠離黑社會是非,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太多的恩怨、牽扯和羈絆,更生人重新步入社會時所遇到的歧視和種種不適應,還有因故遭牽連的手足兄弟,人事塵網帶來的壓力,在龍剛導演的手中織就了一部重要作品。

吳宇森導演借用粵語片《英雄本色》的諸多元素,但投入更深的是自己的際遇以及感懷。尤其,跟他在台灣幾年的奮鬥和失意有莫大的關係。

新藝城影業的崛起

1970年代後期、1980年代初期,新藝城影業崛起,在短短幾年之內,便成為香港傳統製片勢力邵氏以及嘉禾最大的勁敵。新藝城極重視台灣市場,一開始先是在台灣放映的國語配音版本上,下足工夫,納入許多「接地氣」的口語說法,之後也延請台灣電影工作者,在台灣拍攝新藝城最拿手的喜鬧片,虞戡平是這個階段最重要的合作導演,他拍孫越、拍方正,拍了幾部搞笑電影,票房反應都還不錯。

新藝城在台灣最重要的合作對象是發行商龍祥影業,因為「最佳拍檔」系列電影,張艾嘉受到新藝城幾位主腦人物的信任,從合演談到聯合製片,在1982年的年中接下台灣新藝城的總監職務,一方面拍戲,一方面推動諸多新片的籌備,邀請林清介導演拍攝《台上台下》,為顧及票房,再邀張小燕重登銀幕,與她合演浪跡天涯的歌舞團姐妹花;虞戡平導演的《搭錯車》也風風火火開始推動。此外,尚有柯一正導演第一部劇情長片《帶劍的小孩》,以及與中影公司合作、楊德昌導演的經典《海灘的一天》。

1983年台灣新藝城如暴風,如煙花,有《搭錯車》和《海灘的一天》在票房及口碑上的「大起」,有《台上台下》在宣傳話題和創作野心上的開拓,卻也有港台互動、藝術與商業平衡——種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問題。而後張艾嘉、虞戡平相繼求去,台灣新藝城留下一年四部片的重要紀錄,進入1984年,又是一番全新景象。

2011年,電影《搭錯車》班底導演虞戡平(左起)、劉瑞琪、孫越齊聚一堂。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2011年,電影《搭錯車》班底導演虞戡平(左起)、劉瑞琪、孫越齊聚一堂。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楊德昌執導的《海灘的一天》,由張艾嘉與胡茵夢聯合主演。圖為在《海灘的一天》中身穿北一女制服的張艾嘉。 圖/中影提供
楊德昌執導的《海灘的一天》,由張艾嘉與胡茵夢聯合主演。圖為在《海灘的一天》中身穿北一女制服的張艾嘉。 圖/中影提供

新藝城影業在台灣:吳宇森擔起重擔

吳宇森1960年代後期進入國泰公司,由場記逐步向上攀升,在1970年代初期開始擔任導演,並轉進嘉禾公司服務,除了拍攝多部諧鬧、喜趣片之外,也曾執導新版《帝女花》彩色粵劇片。

這個階段的吳宇森,雖然稱不上「名家」,卻也是個實力不容小覷的電影青年;創作之餘他也辦電影刊物,大量看片、思考、鑽研,等待能讓自己發光發熱的機會。

1980年代初期,吳宇森離開嘉禾,在徐克全力邀請之下,展開他與新藝城之間的合作。說是「合作」,其實開頭幾年幾乎是在蹲點,所謂「俟機而後動」;1984年,吳宇森被派至台灣,由暫時留任的虞戡平擔任監製,吳宇森執導孫越、陶大偉主演《笑匠》,主要情節脫胎自尼爾賽門(Neil Simon)的The Sunshine Boys劇本。緊接著,新藝城又開文學大戲、白先勇原著改編的《孤戀花》,由吳宇森任監製,林清介導演,姚煒、陸小芬、柯俊雄聯合主演,台語片時代的知名小生、社會寫實時期的天王導演蔡揚名也重披戲衫,參加演出。

《笑匠》拍畢,票房反應不算太成功,雖然有歌舞片的架勢,卻沒能延續《搭錯車》的熱力。《孤戀花》開鏡後不久,新藝城緊縮製片預算,林清介不希望只是賣弄懷舊情感,拍一部《金大班的最後一夜》的續貂之作,一度拒絕進棚,由吳宇森代拍,後來更發生公司方面堅持加入戰爭轟炸、酒樓爆破的所謂「動作場面」。

就在這樣左支右絀,諸事不順的情況之下,1984年8月底,暫時留任台灣新藝城的虞戡平也辭去職位,台灣方面全由吳宇森負責,包括跟香港方面的協調、跟台灣片商龍祥之間的互動,以及所有的新片推動計劃,同時亦得肩負票房成敗的重任。

吳宇森實際在台灣新藝城任職,時間不過一年左右。但對照起虞戡平的台灣新藝城前期、張艾嘉風風火火的1983年,到了吳宇森時期,台灣新藝城確實失去了它的野心和開創性,成為由一連串中成本格局商業片的堆攏。比較引人注意的大概只有吳宇森接手台灣工作之後不久,媒體正式報導的一則製片計劃。

2017年,第54屆金馬獎邀請「新藝城小組」泰迪羅賓(左起)、徐克、施南生、黃百鳴、曾志偉同台頒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2017年,第54屆金馬獎邀請「新藝城小組」泰迪羅賓(左起)、徐克、施南生、黃百鳴、曾志偉同台頒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1984年,吳宇森執導孫越、陶大偉主演的電影《笑匠》。圖為1982年孫越與陶大偉演唱的神情。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1984年,吳宇森執導孫越、陶大偉主演的電影《笑匠》。圖為1982年孫越與陶大偉演唱的神情。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新藝城影業在台製片失利,吳宇森的反身沉澱

1984年9月底,新藝城方面與台灣的龍祥公司宣布攜手合作,在1985年推出高成本、帶有「政策」色彩的史詩文藝片,原始發想者徐克另有拍片計劃,所以預計由吳宇森導演,重拍第一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星星月亮太陽》,三位女主角已有人選,分別是鍾楚紅、葉蒨文、林青霞。

這樁港台合作的重磅新聞,突然冒出頭之後就再無後續消息,1986年,徐克拍成電影《刀馬旦》,由鍾楚紅飾演貪財歌女、葉蒨文飾演戲班女子、林青霞飾演性格颯爽的巾幗英雄,對照起來,隱隱約約看得到星星、月亮、太陽的角色影子。

《笑匠》和《孤戀花》之後,吳宇森整個人沉寂了下來。1985年春天他返港述職,報告在台製片得失,新藝城高層和龍祥方面也盼能進一步瞭解為何在《搭錯車》的商業巔峰之後,新藝城在台製片會步上節節失利的慘狀。

張艾嘉和虞戡平,在離開新藝城的總監職位之後,都花了一段時間,或者工作,或者休養、蟄伏,轉身再次投入創作,張艾嘉自編自導自演,完成《最愛》,虞戡平則續以《台北神話》、《孽子》,樹立起自己身為「電影作者」的重要指標。

吳宇森也不例外。在台灣拍片、任職的1984到1985年,一年多的時間,外在的各種風波反而刺激了他反身沉澱,返港之後,憑著《英雄本色》躍升成為華語影壇不可忽視的強大創作勢力。《英雄本色》片中大量的台灣情節,西門町的天橋、北投楓林閣酒家、重重警力圍補狄龍和李子雄的場面……劇中人在台灣慘遭背叛,入獄三年,返港尋求新生,影影綽綽之間,彷彿可以窺見吳宇森的夫子自道。

▍下篇:

《英雄本色》重回大銀幕(三):回首1986年的金馬獎

後來離開新藝城的張艾嘉,自編自導自演推出電影《最愛》,並在第23屆金馬獎獲最佳女主角。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後來離開新藝城的張艾嘉,自編自導自演推出電影《最愛》,並在第23屆金馬獎獲最佳女主角。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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