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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寫韓國】臺灣奶進韓國

圖/作者自攝
圖/作者自攝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陸羽,《茶經》。

最近逛韓國的7-11或是GS25便利商店,總會看到熟悉的臺灣味出現。那就是臺灣知名包裝飲料阿薩姆奶茶(300ml., 아사무 밀크티)被引進韓國了。

此外,還有原本在臺灣熱門的飲品「純萃‧喝」咖啡系冷飲,來到韓國後換了包裝,以「濃厚系」的純乳奶茶、茉綠奶茶,與重乳拿鐵(275ml., 대만 밀크티 춘췌이허),大大地打開韓國冷飲市場。但售價可不便宜,分別為一千五百韓元(折合台幣約50元上下)、三千韓元(折合台幣約70元上下),比起臺灣明顯是貴上幾倍。這也沒辦法,坐飛機過來的,當然比較貴。

這兩種牌子的奶茶,在臺灣人普遍的印象內,就是甜度高,甚至還有朋友開玩笑說,喝這牌冷飲,要搭配上好幾杯白開水,才稀釋得掉這濃醇甜的「糖水」咖啡與奶茶味。

一跟外國人提到臺灣飲料,具有代表性的「文化圖騰」莫過於「珍珠奶茶」了。早在數年前,韓國街道已可看到臺灣知名「貢茶」1(공차)茶飲進駐。貢茶於2006年創立於高雄,打著「高級奶茶」為招牌,於2009年開拓海外市場,其中也包含韓國。

而近幾年,珍珠奶茶也漸漸受到韓國人歡迎。但作為一位辛苦留學生,要喝上一杯約韓元五千元(折合台幣約130元上下)的珍珠奶茶,恐怕還得考慮一下。因為,喝一杯珍珠奶茶的價錢,比起在學校附近的餐廳吃上一頓裹腹的正餐,貴上千元韓幣呢。如一條紫菜包飯(김밥)約韓幣兩千元,辛拉麵(신라면)約韓幣兩千五百元,豬肉拌飯(제육덮밥)約韓幣四千五百元到五千元不等。

但說來也有趣,在臺灣,三步一茶攤,五步一連鎖手搖店,到了夏季都可以見到知名連鎖店外有大批消費者排隊等著買上一杯清涼的冷飲,說是人手一杯也不為過。而手搖飲料的文化,來到韓國變得更精緻化了。因為韓國商家把街道的泡沫紅茶攤(如貢茶),改建成像咖啡廳一樣,讓消費者可以在工作休閒之餘,三五好友來到店內吹冷氣,坐著享用茶飲,同時店內除了販賣珍珠奶茶,還有基本茶款(如紅、綠茶)、芋香珍奶、葡萄柚汁,以及搭配茶類的糕點等等,這與臺灣島內,主要開在騎樓一樓店面的五十嵐、清心,或純喫茶「小」手搖茶店的風貌大異其趣。

而韓國人對於貢茶服務方式也覺得新奇,因為韓國人在點冷飲時,總會遇到店員「臺灣式」的詢問:「請問是要全糖、半糖或微糖?」、「冰塊要去冰嗎?」等。這種細微處與韓國人的「在地」經驗有所不同,也感到溫馨。同時這也可見臺灣人對「吃」有多麼重視細節。

除了韓國街上與超市充滿著臺灣奶茶之外,就連韓國人到臺灣旅行,除了可以在當地喝到便宜且道地的珍珠奶茶之外,到臺灣超市,若要買紀念品韓國人找的不是綠茶、紅茶,反而是「三點一刻」的奶茶包。

可以說,臺灣的奶茶正在全面進佔韓國呢。

但是,為什麼韓國人特別熱愛臺灣「奶茶」呢?韓國市場引進的為何不是臺灣的綠茶、紅茶,或者是蘆筍汁、保力達蠻牛,而是「奶茶」呢?

是這兩間公司行銷手段好?肯請大明星做廣告?還是肯砸大錢打入韓國市場?但是,不吃豬肉的伊斯蘭教國家,不管把豬包裝的多美、烹飪的多美味、賣得多便宜,強調豬肉營養多高等,豬肉這項產品,還是肯定進不了伊斯蘭國家市場,因為「生活世界」的不同。

同樣的,我們當然可以分析這些飲料品牌的行銷手法、飲料包裝與售價等,但是這並非是根源性的觀看,所有的問題必須要回到人身上。萬一韓國社會內的韓國「人」本身不接受這樣的產品,臺灣奶茶也不可能在這幾年,紛紛打進到韓國市場且廣受歡迎,甚至,連來到臺灣旅行的韓國人,也對「奶茶」心有獨鍾。

筆者曾經撰文〈在蜂蜜奶油洋芋片內的韓國人〉一文,裡面論及韓國間差社會內「零食」(간식)的特色。易言之,韓國零食特色相較於臺灣而言,莫過於熱量高、份量少,諸如我們之前提到的,上市僅110天銷售額就突破了103億韓元,若以每袋售價為1200韓元計算,意味著每天即銷售出7.8萬包的「蜂蜜奶油洋芋片」2(허니버터칩, Honey Butter Chip);此外,韓國也屢見以濃厚奶油口味為主體的麵包與鬆餅店,這些都一再顯示,韓國人在白天工作時,多麼需要這些高熱量的零食「充電」好補充體力3

飲料也是同樣的情況,不論是在韓國超市所買到的瓶裝可樂、運動飲料,或咖啡等,份量相較於臺灣都少了一半,小了一圈,為的是熱量補充得剛好,不要在吃飽喝足之後,一到下午上班或上課時刻,就打起瞌睡來。

以在韓國上市的阿薩姆奶茶為例,小小一瓶300ml內的含糖量等同於11塊5公克方糖,也就是喝一瓶阿薩姆奶茶,得慢跑約37分鐘、走路約55分鐘才能消耗殆盡;而700cc.的珍珠奶茶一杯,熱量就高達925.4大卡,約3.3碗白飯熱量,慢跑約要兩個小時,走路則需要三小時以上,才能消耗完一杯珍奶的熱量4,韓國人花了吃一頓正餐的價格喝了一杯珍珠奶茶,可沒有時間打嗝,想得是趕緊補充完體力,再投入到這「八里八里」(빨리빨리)的社會工作。

換句話說,臺灣奶茶能打入韓國市場絕非是偶然。它成為韓國社會的最愛,在於與韓國人的意識相呼應5

你說,在韓國內興起這樣臺灣珍珠奶茶,對韓國人是幸還是不幸呢?

同樣的,若是不重視食品管理的臺灣「文化圖騰」貿然流傳到國外,對臺灣人是幸還是不幸呢?

 

註1:

貢茶韓國官方網站。就其「貢茶」原意,原為供奉給皇帝之茶。而根據陳舜臣的考察,貢茶之始祖為顧渚茶,其產地在湖州轄區內;而在陸羽在《茶經》內寫道:「野者上,園者次;陽崖陰林紫者上,綠者次;笋者上,牙者次:葉捲上,葉舒次。」野生茶最佳,而陽崖是指日照良好的山坡,但也不能終日遭受曝曬。最理想的是附近有樹林,有適宜的樹蔭遮擋。而湖州顧渚山的上等好茶稱做「紫笋茶」。色紫,形狀像竹笋,故為最好的茶;請參閱陳舜臣《茶事遍路》一書。

註2:

我們取蜂蜜奶油洋芋片最暢銷的2014年度的資料。資料來源:朝鮮日報,2014年12月19日記載。

註3:

韓語中「充電--」(충전)一詞與中文語脈不同,在韓語中「充電」意指「休息過後的感受」,不同於台灣人「學習」、「進修」的「充電」意義的用法。

註4:

資料來源:董氏基金會、聯合報2010年資料。

註5:

有關於韓國人發達的「被害」意識分析,請參閱筆者《他人的目光—韓國人的「被害」意識》〈文化差異詮釋方法論—以《韓國三部曲》為例〉(唐山出版社)一文。此篇為筆者「刻意」把長達一萬兩千多字的單篇演講稿抽出來,放在此書前方當作「代書序」,擺脫一般「書序」,成為專文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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