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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實務經驗」,無法任教——加拿大技職學校的堅持

加拿大的技職學校如何拉近和實務界的距離? 圖/shutterstock
加拿大的技職學校如何拉近和實務界的距離? 圖/shutterstock

我們已經發現了,無論是學校或是企業都發現,當學生從號稱「技職」的學校畢業,常常不具備必要的技能,對業界沒有理解與知識,對專業沒有熱忱、自豪、興趣。

有些技職學校開始引入「業師」、業界實習、建教合作,試圖拉近學校和實務的距離。

最近,我認識了加拿大專業木匠,也是亞伯達省技職學校教師 Craig,和他請教這個問題:「加拿大的技職學校如何拉近和實務界的距離?」

於是,Craig 和我仔細描述了加拿大技職學校的運作方式;讓我驚奇的是,如果沒有「極為豐富」的業界經驗,在加拿大根本沒有在技職學校任教的資格!

在旱地學遊泳?

加拿大的產業以及教育體系都明白,當學校是個脫離市場、脫離業界的環境,要在學校教出剛畢業就能在業界上手實作的人才,就是「不可能」。不論學生努力與否,不論老師認真與否,那就是不可能;就像要一個人在陸地上學會遊泳,那就是「不可能」。因此,技職學校的功能,絕非人才培育的「主戰場」,而是「補充機制」。

「在加拿大,我們不會認為需要正式在技職學校就讀,才能成為工匠。在加拿大,培養工匠的必經之途是:當學徒,和在工作中和師傅學習。但我們還是有技職學校,它主要負擔的是與學徒制互補的兩個功能。」Craig 很有耐心地說明:

先想想,有沒有可能,師傅偷懶,或是無心教學,教得很少,或是一團糟呢?有可能吧!

因此,加拿大的技職學校就負擔起某程度的監督責任,在各地向師傅學習的學徒,每年有四到八星期,要到技職學校上課。除了強化知識之外,同時會確認師傅教的,學徒所學的,確實符合行業公認的深度與品質。如果技職學校的老師發現,某位師傅的教學方式、進度,達不到業界的期許,他們有責任要和師傅溝通、督促。

另外,我們要考量到,師傅和學徒的關係,當然有師生的關係,但也有老闆與員工的關係。所以,師傅當然也會挑學徒。如果一個年輕人,基本素養、學習態度、思考能力都不錯,甚至有一點基礎能力,他就有比較高的可能性被錄取為學徒。反之,一個年輕人素質很差,他要找師傅就可能處處碰壁,不得其門而入,因為師傅並沒有義務要接受任何人當學徒。

因此,職業學校存在的第二個功能,是幫學生打一點基礎,讓他更容易被收為學徒。有些年輕人的基本素養太差,跑遍加拿大,也沒人收你當學徒。這時候,他可以選擇進入職業高中、職業專校,加強基本能力,調整工作與學習的態度,並先學習初步的職業技能,這都會幫助他得到師傅的肯定,提高被收為學徒的機會。

不過,即使技職學校在技職教育中並不是主力,即使技職學校的學歷既非充分條件,也非必要條件,加拿大也不在師資上馬虎,他們對於教師,要求相當高的實務經驗門檻。

即使技職學校在技職教育中並不是主力,學歷也非必要條件,加拿大也不在師資上馬虎,他...
即使技職學校在技職教育中並不是主力,學歷也非必要條件,加拿大也不在師資上馬虎,他們對於教師,要求相當高的實務經驗門檻。 圖/shutterstock

實務:教師的基本資格

「要在技職學校當老師,第一個資格要求就是:你要有『師傅』的資格。在加拿大,要當滿三到四年的學徒(也就是工作經驗至少三到四年),而且經過一連串的能力考驗,才能得到正式的『師傅資格』,可以獨立開業接案,可以招收學徒。」Craig 接著說:「第二步,你要進入一個正式大學,就讀於『職業教育系』(Department of Vocational Eduction)經過四年的學習畢業之後,你才取得在技職學校當老師的資格。」

所以,一個技職學校的教師,通常要有多少業界經驗呢?他必然要當滿學徒,那就是三到四年。當他成為師傅了之後,多數人不會直接去讀大學,都會工作一段時間,也許兩三年以上。而在讀大學的四年之間,他們常常會在課餘、假日接案子賺錢,因為他們都有工作資格,而他們也需要生活費。這也就是說,初進職業學校的老師,通常「至少」是有七到八年的業界工作經驗,有十幾年工作經驗都不少見。

而在當了技職學校老師之後,許多人仍會在校外接案工作。因為老師的薪水真的比較低。在我當老師的初期,我在學校拿的薪水,不到我當全職的師傅時的一半。而我當時有小孩,有賺錢的壓力,所以仍然三不五時在校外接案子做。

『哪裡來的案子?你沒開個店,誰會找你做木工?』我問。

「哦,我在學校教木工,鄰近社區居民都會知道,他們有些木工案子需要人做,都會主動來找我。」以 Craig 的親身經驗,雖然技職教師只有在假日和寒暑假接案,當然不如全職師傅密集,這還是足以讓他們跟上市場的動態,熟悉業界實況,繼續累積技術和知識。從自身的教學經驗,Craig 知道業界經驗,以及不斷保持觸,不只是賺錢貼補薪資,更是有效教學絕對不可或缺的。為何?

上課,最好在校外!

這要從他們的課程說起。

『加拿大的技職中學,會上什麼樣的課程?』當我問的時候,我準備好要抄一大堆生澀的課程名稱。Craig 回答:「以木工來說,我們的課程相當單純,每天一堂『建築課』(building and construction),也就是建房屋會用到的相關木工;加上每天一堂『傢俱課』(finished carpentry),也就是那些房屋內木造用品的製作。」

『每天一堂課,那上課的時間不是總被分割得很破碎?』我細問之後才了解,在加拿大的技職學校,上課形態和我們熟悉的高中不一樣。我們熟悉的高中,時間總被填得滿滿滿,課程之間銜接非常緊密,從早就緊鑼密鼓地上到晚,生怕學生有空閒。但是加拿大的技職學校,不但放學早,還有許多空堂。在這種情況之下,只要稍加調課,其實老師很容易就讓學生一個早上、一個下午,或一個全天,出校外到工作現場。

「例如,我三不五時會帶學生到社區居民家,幫他們做花架、做圍籬、修屋頂。他們就是要在現場工作,才能培養出真實的經驗與能力。」Craig 接著說:「而為什麼我能這樣子做?正因為我是個有職業身分的木工,社區居民會請我幫忙做工程,而且也相信我帶著學生做出來的水準。我真的不只是個老師,更是個經驗豐富的師傅。」

「但對於技職老師來說是絕對必要的,業界經驗絕對是必要的,但還不足夠。」Craig 告訴我。

業界經驗對技職老師來說是絕對必要的。 圖/shutterstock
業界經驗對技職老師來說是絕對必要的。 圖/shutterstock

事關生命安危

要在加拿大的技職學校成為老師,除了要具有專業師傅的資格,還要進入大學,完整就讀「職業教育系」(Department of Vocational Eduction)前後四年。我一開始不明白:『如果你已經是師傅級了,那大學還教你什麼呢?』Craig 回答:「當然不是技術面,而是如何『教育』。」

在加拿大的技職教育制度下,本身特質不錯的年輕人,都可以相對容易地找到師傅收為學徒。那些進入技職學校的,常常是中輟生,或早年家庭、學習狀況不好的年輕人。事實上,加拿大的技職學校是「社會安全網」重要的一部分,讓那些「走投無路」的青少年,有一條明路,找到未來的方向。

因為學生的特質經常不是勤勉、好學的乖乖牌,教師除了專業技能之外,「教育」的能力是極為重要。在職業教育系之中,Craig 要學習心理學、教育理論,以及如何引導這些年輕人,為專業發展做好人格、生活、溝通各方面的準備。

Craig 特別提到,技職教育系很重視「安全防護」方面的教育:「我們帶學生到工作場域,會有電鋸、釘槍…非常危險,而學生多還在貪玩、好動的年紀。我們分享實務上的『血淚故事』,最能幫助學生警覺:這些事馬虎不得!我們的責任是改變學生的心態,百分之百認真、專心、謹慎看待他們在做的事,這是很困難的。」

「我成為技職學校老師,從來就不是因為這分工作輕鬆、錢多。其實,多修一個學位,拿老師的薪水其實是我當全職師傅的一半。」他接著說:「走上這條路,是因為我熱愛教學,我很喜歡分享,在運動比賽以及各種活動中,我都是天生的領袖,因此,我相信自己適合成為技職學校的老師,陪伴那些最需要的學生。」

究竟,真的不重要?

因為這些原因,加拿大社會認為,若沒有實務師傅工匠經驗,是萬萬不可、絕對不能在技職學校當老師。在加拿大技職學校教學擔任老師,七、八年業界經驗是起碼的底限,有十幾年經驗的不少,同時在當老師之後,也持續累積經驗,絕不可以和業界脫鉤。

Craig 問我:「難道在台灣可以嗎?」

聽到他的問題,我不敢回答。

加拿大社會認為,若沒有實務師傅工匠經驗,是萬萬不可、絕對不能在技職學校當老師。同...
加拿大社會認為,若沒有實務師傅工匠經驗,是萬萬不可、絕對不能在技職學校當老師。同時在當老師之後,也持續累積經驗,絕不可以和業界脫鉤。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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