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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性」真的有資格嘲笑「確幸」短視、膽小嗎?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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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摧毀人幸福的企業」,一位不常聯繫的朋友約我聊工作,見面的時候,他顯然神情緊繃、精神焦躁,他描述自己的工作,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為了賺錢,我們被要求徹底把公司放在第一位,到了拋家棄子的程度,甚至有人妹妹結婚,明明有先報備,公司當天還是不准假。」

「我們常常晚上十一點接到電話,立刻上線做到凌晨三點,隔天八點還是要到公司。即使全心為公司付出,主管、階級比我高的人完全不把我當人看,和他們道早安,他們不理不睬。在工作上只能聽從上意、做出老闆要的東西,一點都沒有發表自己意見的空間。事實上,這裡的企業文化是:我付你這麼多錢買下了你,我就不用把你當人看;我不管你有什麼不利條件,你就是要達成我的命令。」

「我本來以為,在規模這麼大、這麼知名的公司做投資策略規劃,是實現夢想的工作;但我現在已經看清了,我的工作只是從別的公司、一般散戶手裡掏出大筆的錢,轉移給我們公司的股東,有什麼好處?我甚至已經不想在工作上追求成功了,現在每天就想走人。」他拿餐巾紙抹額頭的汗水,「你知道嗎,我已經多久每天睡不到六小時,我現在有點精神衰弱,常常忘記事情,前兩天出門上班時我忘了鎖門。」

「那你為什麼還不辭職?」「其實真的是只為了錢。坦白說,我現在的工作,比我在其他公司能談到的薪水高了40% 左右,離開之後,很難找到薪資相等的工作。而且公司告訴我,如果我做滿今年,年終就可以多領40萬,如果我做到明年中,可以再多拿100萬獎金。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現在不繼續堅持,放掉明明可以到手的財富,是否表示我太脆弱?你知道的嘛,大家都說台灣人沒狼性,只要小確幸,這樣好嗎?」

上班工作,只是賺錢?

這個財務專家朋友,最熟悉的不就是會計帳嗎?其實他的問題,用會計帳來解釋就很好懂了:「我問你,一間企業的財務體質好不好,是不是比較它有多少現金?」

「當然不一定,有大筆現金在手上不好好利用,也是不健康的。或者,如果它有很多債務,或是有大量存貨,都會是它的財務上的隱憂。另外,一個公司的資產不只現金,專利、品牌、土地、機器、顧客與供應鍊關係、管理技巧……都是它的有形無形資產。」

這就對了,以一間公司來說,重要的「資產」有很多種,彼此之間要有合適的配置,而不是現金多就好。

對於不熟悉財務的朋友,也可以換個「食品營養」的例子來說。一個人從食物中取得足夠的熱量,就可以了嗎?不,健康的飲食需要各大類營養成分的均衡:蛋白質、纖維質、維生素、礦物質、碳水化合物……每個人需要的量略有不同,但是每種都需要,一種都不能少。

無論公司的財務體質,還是一個人的飲食品質,都不能只看「單一指標」;為什麼我們上班工作的目標,卻可以粗略簡化成「薪資」這項單一指標?

其實,我們工作絕不只是為了簡單的「薪資」,我們工作是為了達到意義更寬泛的「富足」;但是富足該怎麼界定、怎麼衡量?

在我訪談、閱讀、觀察許多人的工作經驗後,我歸納了一分:「富足報表」;從和尚到總統,從郭台銘到莫札特,我們人類透過工作所追求的多元「富足」,很可能會在這分報表中找到對應的項目。以這分「富足報帳」作為思考工具,可能對你在選擇工作時,如何做出更完善、全面的判斷有所幫助。

個人富足報表

可量化財產

現金、汽車、房產、債券、股票…一切我們列在資產負債表上的項目總和。對了,當然要扣掉負債。你也可以算上未來的收益潛力,別太樂觀。

影響力/權力

在工作中,是可以獨立決策、溝通說服、實現自己的想法主張嗎?或者是被呼來喚去,聽命行事,身不由己,沒有獨立判斷、實現想法的餘地?

肯定和重視

工作的成果與品質,是否受到同事、同行、顧客、上級…的認同與贊賞?如果做到最好,都得不到肯定,是這個圈子的問題,還是你的能力不足?

工作本身樂趣

你在工作的時時刻刻,是否感到有趣、舒適、開心、愉快?或者,這分工作內容本身是個折磨,你工作的時候都在忍耐和消耗?

身體與心理健康

這分工作是否過量使用視力?環境是否有太多廢氣與噪音?是否會讓你暴飲暴食、酗酒、熬夜?是否有太大的壓力、敵意的競爭,讓你長期緊張?如果會,你正在不斷流失健康。

家庭生活品質(環境/經濟)

常常工作會決定你的居住地點與品質。因為你的工作,你和家人住在安全、舒適、友善的環境中嗎?你的工作帶給家人的生活環境,讓你對自我滿意或是失望?

家庭生活品質(心理/陪伴)

工作允許你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家人,或是聚少離多?有足夠的彈性讓你在必要的時候,陪伴和照顧家人嗎?你陪伴家人的時候,有很好的互動品質嗎,還是愈來愈疏離陌生?

實現才幹與天份

你身上是否有什麼才能與特長,你沒有發揮出來,你會覺得可惜,會覺得別人無法認識你真正的潛力和價值?如果有,你的工作是否讓你淋漓盡致地發揮長才,死而無憾?

自己變得更好

是否隨著工作,成為一個更智慧、聰明、開朗的人?你更能深刻地理解他人、寬厚地對待他們?站在旁人的視角看自己,你成為一個更美好的人嗎?還是變得更醜惡可憎?

同事/友群

你喜歡你的同事嗎?他們讓你感到愉快自在嗎?你能信任他們嗎?你喜歡你的上司主管嗎?他尊重你嗎、能幫助你成長嗎?你希望和他一樣嗎?或是你覺得「我不想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自由生活與思想表達

你的工作給你多少自由度?你可以多大程度決定什麼時候工作、用什麼方式工作、在哪裡工作、和誰一起工作?你是否可以自由言談和發表意見,或者高度受限?

被認識和尊敬

你有沒有某種聲望或個人品牌?在你的圈子,或圈子之外,你的名字、你這個人代表了什麼?你是否滿意自己被認識、被看待的方式?

對群體的貢獻(鄉里/國家)

你的心血和努力、才華和能耐,是否為自己及家人之外的人帶來好處?你如果有一個在乎的群體,例如鄉里、國家、教會、LGBT、或是華人,或是歐洲…你的工作是如落實了對它的關懷?

對世界的貢獻(人類/生命)

你是否關切那些生活在遠方、從來不相識、永遠不相干的人?甚至那些人類之外的生命,例如森林、動物?你的工作對他們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你滿意這樣的影響嗎?

 

狼性/確幸,比優劣

事實上,大部分人心底都隱隱約約知道,工作不只是「錢」的數字問題。這分「富足報表」,可以幫助我們把原本「隱隱約約知道」的事情,變得更清晰明確。

回到我這位朋友。他目前的工作,可能在薪資上有可觀的成果,但卻是以自由、家庭生活、肯定與重視、身體健康……這些富足項目為代價。我半開玩笑地說:「身為一個財務專家,你覺不覺得你工作上的各種收益與成本,都該揭露在你的富足報表上嗎?誠實面對自己的話,就請從你的『富足程度』上『做個扣除的動作』!」他也笑了。

說到最後,怎麼決定還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他覺得,多工作一年半載所取得的財務增值,可以抵銷「富足報表」上認列扣除的損失,甚至有賺,那就咬緊牙關拚了。反之,如果整體富足,是愈工作愈損失,當然是開溜為妙。

如果「夏日午後吃個冰」是樂在當下與片刻的「小確幸」,我會說追求「全盤的富足」是「大確幸」,而其背後,體現的是一個人更全面的知覺、格局、胸襟、眼界、勇氣。

相較之下,如果「狼性」指的是「不計代價、不作全盤考量地追求薪資和權位的提升」,這樣的生活方式其實顯得野蠻、短視、狹隘。他們只著眼一小部分的富足,用全力追逐,而不知整體的損失虧負,常常是因為害怕和別人的比較時顯得不夠突出。

如果「狼性」指的是一種義無反顧的堅決態度,那麼,用「狼性」毅然而果斷地追求「大確幸」,似乎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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