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政治抗議?該放下的是對集會遊行的限制思維 | 許仁碩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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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政治抗議?該放下的是對集會遊行的限制思維

國民黨籍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接受支持者的夾道歡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國民黨籍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接受支持者的夾道歡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日前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表示,若當選將禁止「政治與意識形態」的抗議、請願,引發侵害人民集會遊行權利的批評。

面對批評,同黨的台北市長候選人丁守中也以「台獨無助台灣發展」聲援。也有支持者認為韓明明有提到會允許環保、教育相關的抗爭,是被斷章取義;或是抬出《集會遊行法》第四條:「禁止分裂國土與共產主義」的條文,主張韓只是依法行政。

台灣雖解嚴超過三十年,但「禁止政治集會」在今日仍然成為話題,其背後的原因值得探究。日前聯合國前集會遊行權特別報告員,來自肯亞的Maina Kiai訪台,不僅拜會相關部門,也與台北市警局座談,交流處理集會遊行時的應有作法。韓的一番發言,正是回顧國際專家對台灣的觀察與建議,重新思考、檢討現行集會遊行處理方式的好時機。

對「政治」、「意識形態」抗爭的普遍疑慮

從戒嚴時期開始,集會遊行就被警方分類為「政治」、「經濟」、「社會」、「涉外」四類,各有不同的處理原則,當中以「政治」因「對國家安全及社會安定影響最大」,例如黨外人士的選舉造勢,是最嚴加管控的一類。到了解嚴時,國民黨為了壓制社運,堅持在《集遊法》中禁止「共產主義或分裂國土」。

雖然禁止「共產主義或分裂國土」集遊的條文,早在1998年就被大法官445號解釋宣告違憲。而在民主化後,選舉造勢也不再具有作為戒嚴時期「民主假期」的重要意義。但對「政治集會」的負面思維,並不因此而消失。

例如在警大2016年版的教科書中就指出,因為台灣的民主不成熟,存在政黨惡鬥,因此才會有許多政治集會遊行。這次許多人引用《集遊法》的違憲條文而不覺違和,亦是一例。

放下讓異議者「消音」的衝動

除了威權遺緒外,一般人都不喜歡聽到與自己立場不同的聲音,或不希望「台灣太亂」,進而期待公權力將其消音,這才是許多反集會遊行權的政治人物,在民主化後仍能以此吸引選票,更根本而普遍的原因。

正因這類思維的普遍性,因此Kiai在訪台時,總是在演講開頭一再強調,集會遊行權作為基本人權,不需政府許可。認為政府有權、也應該限制集遊的思維本身,才是最根本的問題所在。

立場分歧本是民主社會的常態,在政黨輪替下,若執政者禁止特定政治立場表達,有朝一日必會反噬自身。而若允許不同立場者在掌權時,均以公權力對付異議者,受傷的將是民主體制本身。

因此國家真正的義務,是「協助」人民上街頭實踐集遊權。當警方執法的思維從「如何限制」轉為「如何協助」之後,往往會發現現存的許多問題,例如警力過勞、警民對立、執法過當等,將有望迎刃而解。

聯合國前集會遊行權特別報告員Maina Kiai。 圖/維基共享
聯合國前集會遊行權特別報告員Maina Kiai。 圖/維基共享

國際標準不適合台灣國情?

然而,到目前為止,台灣警方對於集會遊行的教育訓練,均是以「限制」為出發點。每年的機動保安警力訓練,重點均擺在如何以武力來鎮壓集會遊行。至於「溝通疏導」、「熱線聯絡」等看似柔性的行動,目的亦常是阻止人民,而非協助人民上街。

因此對於Kiai強調「協助」集會遊行的主張,與會警官則認為,群眾是盲目的,隨時都可能會盲從暴力行為,變成暴民,因此第一線警方配備重裝有其必要性。另一方面,台灣警察也是有在跟抗爭者溝通,但聯合國專家可能並不了解台灣國情特殊,動輒政黨惡鬥,政治對立難解,警方就算無奈,也須強勢執法。

Kiai則回應道,這些疑慮並非台灣所獨有,而是在各國都可見的主張。但首先,預設集遊參與者為「暴民」並不正確,大多數的參與者因希望得到社會輿論的支持,其行動必定有所節制。警方若以協助立場進行溝通,在參與者考慮社會觀感下,就有達成共識的空間。但警方若是以限制為目的,就算進行協商,也無法取得參與者的信任,「缺乏互信」才是造成衝突的主因。

Kiai進一步說明,當集會遊行現場發生暴力衝突,警方該做的是迅速區隔現場,逮捕現行犯,而非趁機進行全面鎮壓、逮捕。因為其他無暴力行為的群眾,依舊有其集會遊行的權利。警方經常主張是「群眾盲從」導致衝突擴大,但其實警方對個案的過度反應,往往才是導火線所在。

圖為323佔領行政院事件,民眾遭受噴水攻擊強制驅離。 圖/路透社
圖為323佔領行政院事件,民眾遭受噴水攻擊強制驅離。 圖/路透社

至於如何讓現場降溫,Kiai則提醒「語言」是比武裝更有力的工具。若現場指揮官能迅速而清楚的說明狀況以及執法根據,就能有效消除群眾對警察的疑慮與敵意,讓衝突不致擴散。但警察取信於群眾的關鍵,則還是要回到是否真有誠意協助,還是藉故介入。

Kiai也坦承,他知道要做到這些要求並不容易,也悖於警察以保衛權力者為優先的傳統思維,但警察必須隨著民主社會改變,不能自外於社會。傳統依賴重裝警力、水車拒馬等「秀肌肉」嚇阻,不僅製造無謂警民對立,無差別的噴水攻擊與強制驅離,亦嚴重侵害人權。用「腦」來降低衝突,跟人民一起思考如何讓集會遊行順利進行,才應該是警方發揮專業之處。

此外,許多國家都跟台灣一樣,有因歷史、宗教、種族、意識形態等因素而產生的深刻政治對立。但越是嚴重對立的國家,若有穩固的集會自由,即便政治集會頻繁,反而有助於降低社會衝突,例如曾有過武裝衝突歷史的北愛爾蘭即是一例。

集會自由的維護,需要許多制度配合。舉例而言,集遊事務由多元代表組成的委員會來處理,會比單一行政機關,更有助於社會互信。而警方的執法過程是否公開透明(如配戴顯眼名牌),對於執法不當的疑慮,又是否有中立的調查與課責機制,也關係到警方是否能為各界共同信任,而非只是被當作執政者的工具。

在這點上,Kiai對在323、324行政院的流血事件中,警方的執法過當至今竟仍未被課責,感到不解。也建議台灣應該更重視建立對警察機關的多元而獨立的課責機制,而非完全委由警方內部調查,也應保護公務機關內部的「吹哨者」。

台灣應成為人權燈塔

Kiai在返國後投書媒體,除了說明台灣遭到國際不公對待的歷史外,也指出台灣或許在軍事與經濟上不是中國的對手,但在人權軟實力上,絕對非中國所能企及。成為人權燈塔,將會是台灣爭取國際空間的最有力手段,也值得肯亞人民學習。

儘管韓國瑜在遭受輿論批評後改口稱「他不是獨裁者」,不能禁止憲法保障的權利,但也不忘稱會採「道德勸說」,希望大家齊心拚經濟。而這波「禁止意識形態遊行」的發言,或許也吐露了部分政治人物與民眾深藏心中的聲音。放眼月底即將到來的公投與地方選舉,台灣人手上的一票會怎麼投,是選後台灣人權的燈火將會更加興旺?還是轉趨黯淡?許多來自國際的目光,正注視著台灣人的決斷。

儘管韓國瑜事後改口稱「不能違背憲法保障的權利」,但此番風波也吐露出部分政治人物與民眾對抗議事件的心聲。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儘管韓國瑜事後改口稱「不能違背憲法保障的權利」,但此番風波也吐露出部分政治人物與民眾對抗議事件的心聲。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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