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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文系/「小林同學」林昀儒教會我們的事:自學、自由、自律的交集處

2018年參加世界桌球錦標賽的林昀儒。 圖/新華社
2018年參加世界桌球錦標賽的林昀儒。 圖/新華社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天才,也許有一點天賦,但更多的是不斷不斷的努力。1

前幾天看了激動人心的奧運男單桌球銅牌賽,今年才19歲的林昀儒,氣質沉穩,即便面對世界冠軍依然處變不驚,完成比賽,受媒體採訪時他謙虛地這麼說。

努力並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學習的最大關鍵。林昀儒是一名體育專長的「自學生」2,自學,顧名思義強調「自主學習」,它是一種體制外教育型態,而自律又是此類型學習者能否養成能力的最大關鍵。

「自學」是什麼?

如同上述,「自學」是一種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會依照學習者的特質與興趣安排合適的教育,也就是可以為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教育做選擇。相對於正規的體制學校,自學模式給學習者更大的學習空間,比如林昀儒申請個人在家自學,為自己排定合適的課程與教練,也可以加入自學團體、進入實驗學校機構就讀。3而如果是後二者,這種理念型教育單位極需擁有同樣理念的師生與家長互相配合,團體內部靠理念進行凝聚。

1980年代中葉開始,民間對於僵化的聯考升學制度提出檢討,人本教育基金會、森林小學等紛紛林立,後來政府才開放民間興辦各級學校。在此之前,首批湧入體制外教育的學生由於相關法規還未通過,甚至還領不到同等學歷證明。如今,各種多元教育蓬勃發展,法律明定自學是國民教育的一種型態,提供家長學生有更多元的教育選項。

自主學習的價值,乃是追求一種創新思維,一種更開放的可能。4因此,不同於一般學校依據教育部課綱每學期有固定教學內容,自學團體或實驗型學校在這方面彈性相當大,給予教師極大的教學空間。此外,學期制和課程時數也和一般學校不同,體制外教育可能採取一年三到四個學期制。

以筆者的課程編排來說,一般學校一週至少有四堂國語文課,但在每個自學團體規劃不同,語文課時數較一般學校少許多,有時可能一週僅不到二小時。有一部份也是因體制教育強調藉由反覆操作,將資訊或步驟內化;而自學模式看中學習的啟發性,因此,在課程時數少的情況下,更集中在教方法或討論引導。

自學示意圖。 圖/法新社
自學示意圖。 圖/法新社

自學現場的實際限制

既有開創性的理念、重視孩子的身心健康發展,又能給予師生那麼多彈性,自學聽起來豈不是一種相當夢幻的教育方式?然而,它當然並非完美無缺。我想,關注教育的內行人一聽到前述的「沒有課綱」,想必內心已經警鈴大作。沒有課綱,意味著對於學習內容並未確切規範,教學規劃必須仰賴每位教師開發課程的能力與個人特色。

基本上,教師一般還是按照教育部制定的新課綱目標構思如何帶給學生的能力,而自學教育沒有課綱,師生流動性都較大,課程設計的銜接度就會成為劣勢。體制外教育並非正規學校,故教育補助、人力、物力都有限,新創階段可能尚未制定出完整的課程地圖,交由各科老師自由發揮。學生也可能是中途加入,因此新老師很難掌握學生的先備知識。

教師流動性高,也不利於課程系統的傳承,因而學生轉換團體/學校時可能意味著學習的中斷。一般學校體制的型態下,課本只有幾個版本,每年級有固定教學內容與能力規劃。若學生轉學,其後續銜接的陣痛期約只影響一個學期,但在體制外,各團體或學校風格差異極大,中途轉換就可能錯失相當多知識。

身處教育現場的我,觀察到影響自學生學習效果最關鍵的要素在於——學習的心態。很多學生因為適應不了體制教育而來,但因為過去僵化死板的學習經驗,此刻乍然來到一個自由的環境,往往想要「鬆綁」,初時學習意願相當低落。這種狀況,我們稱之為「排毒期」,意指需要給學生一點時間排除過去對上課的刻板印象,接著才能開始新的啟發。然而,如果學生沒能理解自學的意義,養成自我要求的動力與自律的好習慣,鬆成了慣性,就可能虛度光陰。

說起「自學生」身分,我們經常聯想到如唐鳳、林昀儒此類在專業領域擁有耀眼光環的人。媒體雖大肆報導他們「天才」、「神童」的事蹟,卻鮮少提及背後花了多長時間才養成的能力。不論體制內外,學習的道理一同,一個人能否養成能力、透過「自學」型態開發出特長,先於聰明才智、創造力之前的關鍵特質,乃是自律。

東京奧運桌球男單銅牌戰林昀儒3:4惜敗給德國好手奧恰洛夫。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東京奧運桌球男單銅牌戰林昀儒3:4惜敗給德國好手奧恰洛夫。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自學的自是自由的自,還是自律的自?

很多人說我是天才,但他們不知道,我唯一休息的日子,是上場比賽的那一天。

——林昀儒5

「自主學習」的自主,是自己做選擇,並不是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拒絕所有不想要的,而是清楚目標,依據目標,自己進行安排,需要極大的規劃與自律。

所有學習都有辛苦之處,即便是一位體育或美術專長的學生,從小喜歡運動或熱愛畫畫,他們也一定曾經遇到過瓶頸。學習中,一旦遇到有難度的挑戰時,總有痛苦的成分。所謂快樂學習,是突破自己原本框架時的成就感,不是所有學習時刻都快樂。自主,也並不是這時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學生會有某天或某陣子狀況不佳乃是人之常情,需要透過放鬆以回應身心需求,但大多時候學習需要通盤規劃,不代表就能隨心所欲。

關於「自學生」,我們也可以把他們想像成是自由接案者。學習是他們這個階段的工作目標,自主排定計畫,選課有其相當的自由度,也擁有很大的彈性挪動時間發展其他專長,但如果永遠只挑輕鬆涼快的課,甚至擺爛不學,就累積不出好的能力和作品。「自由度高」這項教育條件若沒有妥善利用成就創造力,也可能成為荒廢度日的藉口。成為自學生的第一要領是,清楚自己要什麼,懂得規劃以及強大的自律,才能運用體制外的空間,建立真正的自主系統。

自主、自律,是可以陪伴人走一生的能力。林昀儒、唐鳳或林薇(留學期間寫一封致予譚德塞博士的公開信,成立小紅帽組織關注月經議題,日前獲頒黛安娜人道主義獎)都是通過自學系統培育出來的學生。他們具備的創新思維,也確實為台灣社會帶來很好的改變。我經常也從自學生身上得到很多啟發,遇過從小自己鑽研療心卡,確定自己未來想成為助人工作者的學生,他上過幾次podcast分享自學生活,也申請去政大修課。在自學團體的相處上,師生關係親近但不刻意,教師的角色更接近於跨年齡的分享者。

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小紅帽Little Red Hood」創辦人林薇,獲得英國2021黛安娜人道主義獎。 圖/取自林薇臉書
「小紅帽Little Red Hood」創辦人林薇,獲得英國2021黛安娜人道主義獎。 圖/取自林薇臉書

帶著自學的精神,選擇適合的方式

隨著大家對教育議題的關注,「自學」在這幾年幾乎成為一種熱門詞彙,也因此有些質疑伴隨而來。比如有人說「體制外的孩子都太有個性,以後會不能適應社會」,但這樣的刻板印象是不實的。自學生確實都「相對有個性」,但體制內的學生未必沒有,差別或許只在於敢怒不敢言。學生個性千百種,筆者也遇過自我要求極高、個性溫和像模範生的自學生。

另一常見的刻板印象則是對於「實驗教育是在拿孩子做實驗」的反對立場。然而,這就如同課綱改與不改的問題一樣,我在某次演講聽到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有人認為改課綱是在拿教育做實驗,但不改變又何嘗不是實驗?」時代在變,教育模式若堅持不變,其實亦是在用舊方法實驗未來的學生。

對我而言,自學帶來的最大啟發更接近於一種方法,甚至一種信念——不論年紀,身於何處,擁有自主與自律的精神,就是最好的學習者。體制內外各有優劣勢,每位學生特質也不同。以教育來說,並沒有所謂適合每個人的萬用方法。筆者看過雖在體制外但想法卻比體制內學生更保守的孩子,也有真的非常不適合體制而感到痛苦的孩子,最後在體制外找到一片天地。我想,每個人都可以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持續學習下去。

林昀儒與鄭怡靜在東京奧運奪得銅牌。 圖/體育署提供
林昀儒與鄭怡靜在東京奧運奪得銅牌。 圖/體育署提供

  • 文:歪文系,由陳姿含與張國勳經營,關注體制內外教學、新課綱與寫作教育,撐開教與寫的想像。說不定其實我們不歪,還很正。陳姿含,本文主要作者,體制外教師,曾獲台北文學獎、啟明書評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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