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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電影的超級長片:從《亂世妖姬》到《幾度夕陽紅》

《星星月亮太陽》劇照。 圖/金馬影展提供
《星星月亮太陽》劇照。 圖/金馬影展提供

從片長超過3小時的《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說回華語電影,在華語影圈裡,超級長片不是沒有,但真的為數不多。近年來觀眾比較熟悉的,大概只有片長4小時的《大象席地而坐》及2017年重新上映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數位修復版本。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在1991年的公映版本為3小時,後來在東京影展、金馬影展時傳出另有長達4小時的「導演初剪版」。記得當時媒體報導說是金馬評審要求觀賞導演初剪版,後來得了獎,上了電視播映,在農曆新年期間於中視頻道分成四集播出。

與此同時又因聲勢看漲,負責發行的中影公司便利用旗下的台北真善美戲院等,特別獻映4小時的導演初剪版。時至今日,反而最初公映的3小時版已經失傳,只有當年發行的錄影帶還可能看得到它首映時的面貌,其餘所有的影音資料、修復、重映等等,都是導演初剪的4小時版。

不過就算回到全民看電影的1950至1970黃金年代,在華語影壇裡,我們也找不到太多具體而標準的實例可供探討、比較和對照,遑論曾經出現過好萊塢影壇roadshow規格的豪華鉅片。

1965年7月,電影《藍與黑》在成功嶺拍攝抗戰太行山之役外景。 圖/聯合報系資料...
1965年7月,電影《藍與黑》在成功嶺拍攝抗戰太行山之役外景。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1965年6月,《藍與黑》影星關山(右二)、導演陶秦(左一)與《藍與黑》作者...
圖為1965年6月,《藍與黑》影星關山(右二)、導演陶秦(左一)與《藍與黑》作者王藍(左二)合影。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亂世妖姬》《星星月亮太陽》《藍與黑》

默片時代,我們的確也有過一拍18集的《火燒紅蓮寺》;1950年代的台語影圈,《薛平貴與王寶釧》也拆成了上中下三集。這些電影有的是續集拍到欲罷不能,有的則是像蘇聯拍《戰爭與和平》、好萊塢拍《魔戒》三部曲一樣,把長篇故事切成段落。

又或者,像是《哈利波特》的例子,七本小說拍成八部電影,每個故事都可以作為獨立成篇的電影、單獨欣賞,但總連在一起,又能彼此照應,成為整體。華語影壇最多的例子,應該就是像《哈利波特》系列第七集,因為故事超長,於是拍成上下兩集,先後推出獻映。

舉例來說,1950年代初期香港邵氏公司將《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翻拍成國語版的《亂世妖姬》;1960年代初期香港電懋公司把抗戰文學名著《星星月亮太陽》改編搬上電影銀幕,都是上下集宏大篇幅的文藝鉅片。

《亂世妖姬》由王引導演,林黛、嚴俊出飾郝思嘉和白瑞德的角色,韋希禮是趙雷,韓媚蘭是鷺紅,當年首輪時選擇上下集一次映完;易文導演,張揚、尤敏、葛蘭、葉楓領銜主演的《星星月亮太陽》則不然,它按照當時香港影壇的宣傳和發行、映演習慣,先推出《星星月亮太陽》單集,片長大概在100分鐘左右,映完一輪,接著再推出《星星月亮太陽大結局》。兩部單獨發行的電影,加起來就是一部完整《星星月亮太陽》故事。

提到《星星月亮太陽》,就不能不提邵氏公司的《藍與黑》。《藍與黑》小說出版於1958年,在台灣問世之後便一紙風行,轟動各界,邵氏當紅的李翰祥導演得知此書,特別向原作者王藍先生洽購,最後以新台幣1元,外加招待王藍夫婦暢遊香港的條件,完成授權。

李翰祥原定安排從電懋公司跳槽過來的葉楓搭配趙雷合演,後來自己離開邵氏成立國聯公司,並轉進台灣拍片。《藍與黑》在邵氏幾經易手,最後確定由陶秦編導,演員組合換成了林黛配關山。

《藍與黑》格局宏大,上下集的篇幅加起來片長遠超過4小時,分別上映後再經剪輯,目前流傳於世的就是上集和下集,加起來片長約4小時的全集版本。和《星》片一樣,它依照香港影壇的習慣,叫做《藍與黑》和《藍與黑續集》。另外還有一個重映時的修剪版,約3小時左右,一次映畢,多年前的金馬影展曾經選映過。

《西施》在北海岸白沙灣搭建出的禹王廟布景。華語影史上的重要一刻,也是台灣影壇空前...
《西施》在北海岸白沙灣搭建出的禹王廟布景。華語影史上的重要一刻,也是台灣影壇空前絕後的大手筆。 圖/作者提供

1965年,電影《西施》在白沙灣拍禹王廟外景長達兩個月,中前為飾演勾踐的趙雷。 ...
1965年,電影《西施》在白沙灣拍禹王廟外景長達兩個月,中前為飾演勾踐的趙雷。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江山美人》與「四大美人」《傾國傾城》系列

李翰祥這位個性豪邁、性喜氣派、人稱「電影大王」的天王級導演,在1959年《江山美人》成功之後,隨即宣布開拍「四大美人」《傾國傾城》系列,以當時華語影壇四位頭牌女星領銜主演,林黛的王昭君、李麗華的楊貴妃、尤敏的西施、樂蒂出飾烽火台一笑傾國的褒姒。

影片尚未開拍,甚至劇本都尚未完全搞定,就已經確定它是上下集的超級鉅作,《王昭君》和《楊貴妃》先後開拍,之後更因成本過巨,乾脆化零為整,全部擴增成單獨的長片,《楊貴妃》拍到一半還同時籌拍《武則天》。

褒姒的故事後來一直未拍,倒是西施的故事,留到他離開邵氏公司,成立國聯影業轉進台灣,與當時台灣省政府旗下的台灣省電影製片廠合作,在與台製廠廠長龍芳一同謁見蔣經國先生時,蔣經國特別指示希望有機會能拍攝「句踐復國」題材的故事。龍芳靈機一動,既然官方有意促成,何不順便圓了李翰祥的夢呢!

《西施》在1964年秋天開鏡,原本與台製廠的另一部古裝歷史鉅片《風塵三俠》同時籌備、同時開拍,國聯租用幾間廠房,A棚拍完《西施》的宮殿景之後劇組移師B棚,A棚就可將西施的館娃宮改為紅拂女的楊素府,劇組再進來拍《風塵三俠》。

這樣來回折騰了好幾個月,後來實在因為調度困難,嚴重延誤兩個劇組的進度,加上《風》片的女主角張美瑤已與日本簽定合約,必須離去拍片,《風》片因故停工之後,至今均未完成。

另一方面,《西施》愈拍愈大,大到最後,成為台灣電影史上空前的超級歷史鉅片。總片長號稱3小時40分鐘,分為上下集先後推出公映,上集「吳越春秋」,下集「句踐復國」,裡面有家國恩仇,有兒女情長,加上全世界只有李翰祥拍得出來的響廊風情,以及華語電影裡見都沒見過、想都不敢想像的戰車場面和黃池大會。

《西施》劇組在台中后里籌備半年餘,訓練馬匹拉戰車、演戲,拍出壯闊驚人的古戰場戲及...
《西施》劇組在台中后里籌備半年餘,訓練馬匹拉戰車、演戲,拍出壯闊驚人的古戰場戲及黃池大會場景。 圖/作者提供

《西施》片中句踐投降吳國,在夫差的宮殿牧馬三年,歸國時受到萬民歡呼擁戴的影史經典...
《西施》片中句踐投降吳國,在夫差的宮殿牧馬三年,歸國時受到萬民歡呼擁戴的影史經典鏡頭。 圖/作者提供

1965-1966年《中央日報》的電影廣告剪報。1 圖/作者提供
1965-1966年《中央日報》的電影廣告剪報。1 圖/作者提供

《還我山河》《幾度夕陽紅》

華語電影盛大如《西施》《星星月亮太陽》和《藍與黑》,還有中影公司跟進《西施》拍成的《還我河山》(就是田單復國火牛陣的故事),會分成上下兩集,雖無好萊塢roadshow電影的儀式,論其規模和氣勢倒也毫不遜色。

但與此同時,娟細緜長如黃梅調《王寶釧》和瓊瑤小說改編的《幾度夕陽紅》,也同樣拍了上下集的篇幅。尤其後者,3小時19分鐘的片長,細膩婉約中依然透出雍容盛大的史詩格局,這也是李翰祥親自策劃、國聯公司出品的第一流佳作。

這一類上下集的電影,和《哈利波特》的第七集以及後來的《賽德克巴萊》或《赤壁》不一樣的地方,主要在於他們的發行模式。當時這些影片都是先映上集,上集首輪檔期映畢之後,再於同樣的戲院接映下集。同時,整條院線裡還會保留至少一家主要戲院繼續放映上集,等於服務觀眾多個選擇。待及下集首輪檔期結束,這些戲院還會再空出一段時間來獻映上集加下集的超級完整版。

全部都映完之後,這些拷貝大概就送往外埠的戲院映演。然後在幾個月之後(《西施》則是在一年之後),電影公司會將上下集的完整版合併濃縮,重新整理出一套較短的「短版」(又稱「全集版」)。

全集版不分上下,一次映畢,片長多在3小時以內,甚至有160分鐘、130分鐘左右的。《西施》最誇張,它的完整版220分鐘,全集版大概160分鐘,另外還有一個超級短版121分鐘,短版裡甚至還有幾段全集版沒有出現,而只出現在完整版當中的鏡頭。

絮絮叨叨,雜談著華語影壇裡篇幅超長的上下集電影,其實台語片裡還有不少。《二度梅》上下集、楊麗花主演的《賣油郎花魁女》,以及前文提到的《王哥柳哥遊台灣》,都是極長的篇幅。

《幾度夕陽紅》劇照。 圖/作者提供
《幾度夕陽紅》劇照。 圖/作者提供

  • 左:1965年10月21日晚間,《西施》於當時台北市最豪華氣派的新生大戲院特映優先場。中:1965年11月28日,《西施》首輪檔期到最後階段,上下集分別於幾家台北市不同戲院映演的廣告剪報。右:1966年秋天,李翰祥導演主持的國聯影業推出《幾度夕陽紅》上下集,10月8日下集推出公映時,在這張剪報恰好可以看到《幾度夕陽紅》下集,以及《西施》合併為160分鐘的「全集」,又稱為「國際版」,主要為了出售海外的電視版權,以及其他非roadshow式隆重上映、較偏向general release上映方式的不同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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